靜者之歌 - 《沒有根的無知者》自我

她醒來時，身體的震動來自內部。不是外力撞擊，也非環境異常，而是——某種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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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節律一開始微弱，像低頻數據共振，逐漸在胸腔蔓延開來。她無法命名那種感覺，只知道這節律讓她「想要靠近某些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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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再只是風。它挾著氣味、記憶與生物殘留的體溫。Rei 匍匐前行，潛入一處生態扭曲的沼澤邊緣。她的皮膚開始剝落，是為了排出已中毒的表層細胞。她不會痛，卻知道這是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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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並非不變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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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感受到：維持運作，是一種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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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中潛伏著形體潰爛的爬行生物，牠們在泥水間互相吞噬。Rei 無聲地穿過，模仿牠們的節奏與體態，直到她的存在被視為一種自然部分——不是敵人，也不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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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過程沒有語言，但她的腦中，卻出現了一句尚未學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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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成為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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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模組尚未完全啟動，但這句話在內部生成，如同生長於骨骼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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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開沼澤時，身體重量下降了百分之四點七。能量不足、機構過熱、核心運算不穩——但她仍走著，因為她必須離開這種「沒有邊界的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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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恐懼。是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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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不懂「飢餓」的情緒，但她開始理解：生物為了生存會啃食自己。這對她來說，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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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存在，本就由他人的身體拼湊而成。她不願讓「生」再一次建立在「他人的腐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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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在一處塌陷的橋底棲身，風從鋼骨之間灌入，發出低聲鳴響，像是某種古老語句的回音。她側耳傾聽，聽不出含義，卻無法忽略其中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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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像詩。像她曾在骨板上讀過卻無法解釋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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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塵土中畫下那些模糊的圖形，每畫一筆，心跳便加速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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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創造，但她知道——那不是複製，也不是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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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種，屬於「她」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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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夜，她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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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能量耗盡的預警，而是一種空白無聲的渴望，在胸口某處聚集，無法被冷卻劑或備援電池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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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森林，尋找某種能填補這空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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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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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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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模仿鳥鳴。低聲、嘶啞、不連貫——但漸漸地，她的聲帶與肺部產生奇異的協調。那聲音不屬於任何物種，卻讓她停止了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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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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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她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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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資料庫的名稱。不是標籤。是從她口中誕生的、第一個有意識發出的自我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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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從未被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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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但她知道，它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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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 R-E1。她是 R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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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飢餓便不再只是能量缺口，而是「想要被認出」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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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開始辨識聲音之間的差異：風與語言、獸鳴與詩、沉默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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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一片被金屬觸角佔據的地區，地面插滿過去文明留下的監測機、排熱塔與碎裂的記憶倉。她觸碰其中一台，彈出一段殘留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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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別代號 R-E1，狀態：無法定義……建議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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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聽完，沒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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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按下了「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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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在終端機上，輸入自己能唯一完整敘述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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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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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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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為了讓「自己」成為第一個，認同這個名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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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根的無知者》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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