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輕 - 哪來的

「我不是說——」李滄坐在茶桌前說著話一邊抬頭看向來者，見到周琬伶端著一整盤的東西，表情還略有痛苦的樣子趕緊起身過去。

「你在做什麼？」李滄接下餐盤，他一邊的臉還紅著，對周琬伶罵道：「萬一打翻了怎麼辦？」

周琬伶照青綿所說的，蹙著眉頭一臉疼的表情甩了甩手，暗自確認著李滄的反應，一邊道：「宛兒想起昨天殿下沒用完膳，所以早上就叫青綿替殿下準備了。」

她怕說是青綿的主意會害她遭罵，又說著謊道：「但殿下不準任何人進來，可是粥已經煮好了，不給您用怕浪費，宛兒又擔心硬是要青綿拿進來，她會被殿下罵⋯⋯」

李滄端著餐盤到茶桌上，他看來神情並沒有太多情緒，「你就不怕被我罵？」

周琬伶想了下理由後開口，「自己被罵就算了，但害人被罵不太好⋯⋯」

「那你也別自己拿進來，手傷要是嚴重了怎麼辦？」

周琬伶往房裡走，「才一會，宛兒沒那麼脆弱。」

見周琬伶走來，李滄連忙趕人道：「你別待著，出去。」

周琬伶有些猶豫著要不要照做，但她要是出去了，對不起若華貴妃，粥恐怕李滄也不會全吃完。

她牙一咬直接往茶桌坐下，戰戰兢兢道：「我們聊聊吧。」

「⋯⋯我現在沒心情，你出去。」

周琬伶不敢看他，直接拿了筷子塞進李滄的手裡，「那宛兒看您吃完就出去。」

「⋯⋯」

李滄接下筷子，但遲遲沒動手也沒說話，周琬伶瞟向他，他盯著粥若有所思。

周琬伶起身將粥推到李滄面前，「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滄瞥見一眼周琬伶的傷，點了點頭，端起碗喝了一口。

周琬伶沒再向李滄搭話，看著他一口口吃。

她趁著時間思忖，周豪帶回來的孩子真的是李滄的嗎？如果李滄在北方有女人，周豪不會瞞著她，況且連孩子都有了，更沒有不告訴她的理由。

而且這幾個月的相處下來李滄不像會做這種事，他很聰明，不可能不知道若華貴妃會生氣，更不可能被女人用孩子騙一輩子。

那孩子的存在，太過奇怪了。

「吃完了。」李滄讓周琬伶看了下空蕩蕩的碗底。

周琬伶向他笑了下，有些好奇不知道是青綿說的對，還是李滄單純餓了。

李滄將碗筷收拾到餐盤上，「你可以出去了。」

周琬伶瞟了李滄一眼，她還不想出去，孩子的事沒問清楚，李滄看來也還沒恢復心情。

儘管李滄看來並不如她所想的氣頭上，但她還是有些害怕地道：「殿下也知道宛兒為什麼進來，您就別趕人了⋯⋯」

李滄不發一語，不用想也知道是若華貴妃要周琬伶過來看看他，就因為是若華貴妃說的，所以他才想讓周琬伶出去。

他表情黯淡但看來並沒很生氣，周琬伶接著道：「您肯定明白若華貴妃只是一時衝動，才會⋯⋯她現在也很後悔，也是擔心殿下才讓宛兒來。」

李滄神情沒太多變化，臉上的紅消得不多還很明顯，他不語了片刻才開口：「如果母妃沒叫你過來，你會來嗎？」

周琬伶沒想太久就點了頭，她本來就想來，一方面是想安慰李滄，另方面又想問清楚孩子的事。

李滄終於展顏淺笑，「那你就留下來吧。」

見李滄笑了，周琬伶鬆了一口氣也跟著微笑，「謝謝。」

李滄的笑容沒有維持太久，一下就回到原來的黯淡，周琬伶看著他臉上的紅印有些心疼，不管怎麼說，若華貴妃在眾人面前打他是真的過頭了。

「⋯⋯殿下的臉需要抹藥嗎？」

「不用，擦了會熏眼睛，等等就消了。」

周琬伶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問孩子的事，直接問感覺在說李滄被戴綠帽替人養孩子，但委婉的問法她也想不到。

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被李滄看見，他直接問：「你想說什麼？」

「嗯⋯⋯」周琬伶有些許驚慌地抬眸，決定先從那女人的事問起：「楊芬真的不嫁嗎？」

「連你也不相信我。」李滄瞟了眼周琬伶，眼眸失去光芒。

「不是、只是宛兒覺得楊芬很奇怪。」周琬伶連忙解釋，「她想要錢，嫁進宮不僅能有榮華富貴連權力都有，但她卻不想嫁，這說不通。」

周琬伶瞥著李滄的表情，見他神情沒變得更難看，周琬伶接續道：「我想若華貴妃也是覺得不可能，才那麼生氣⋯⋯」

「你覺得我該娶她嗎？」李滄問道。

周琬伶垂著眸子思量，她不想讓李滄再娶個女人進門，這對他們倆的協議可能造成威脅，而且想到李滄和其他女人親密，她心裡莫名不是滋味。

但放孩子的娘在外頭，沒娶進門實在說不過去，對孩子大了以後也不好交代，況且要是楊芬後悔來搶孩子也麻煩。

她終於開口：「如果楊芬願意，您還是娶了吧。」

李滄對著周琬伶撇過頭，「⋯⋯我不要。」

周琬伶蹙眉，原來李滄自己不想娶，那他說楊芬只要錢不就是騙人的？這樣楊芬太可憐了。

她起身坐到李滄另一邊想說服他，「但楊芬可替您生了個孩子，就算再不想——」

「那不是我的孩子。」李滄倒了杯茶，語氣平淡地打斷周琬伶。

周琬伶愣了下，她聽見了，但不確定自己聽到的話，她把右耳向李滄靠近，「⋯⋯您說什麼？」

李滄本來要喝茶，茶杯都碰到嘴邊了又放下道：「根本沒有楊芬這個人。」

周琬伶皺眉，木然地盯著李滄，回過神來神情詫異，「沒有楊芬？那、那——」

李滄瞅向她，「我只喜歡琬伶，怎麼可能和別人生孩子。」說完，他撇開臉喝了口茶。

周琬伶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被告白，不免滿面飛紅起來，幸好李滄沒看著她，否則要是讓他起疑就麻煩了。

她順了下側邊劉海，輕輕清了嗓子，把精神放回孩子的話題。

既然孩子不是他的，做什麼說了這麼個謊，還和若華貴妃吵架？她不解問道：「能告訴宛兒是怎麼回事嗎？」

李滄吐了口氣將茶杯放下，周琬伶見他側臉神情又變得淒然下來。

他低頭思忖了片刻抬頭瞟了眼周宛伶，轉著手中的茶杯：「在花苑不見了第一個女人時，我就知道青峰塔的事。」

「沒多久，內應告訴我那女子有了身孕，但她並不想要孩子。」他頓了下，放開手上的杯子，「所以我讓她喝了紅花。」

李滄眼眸中多了幾分陰鬱，「她們怎麼可能想要這種孩子，所以我一次又一次讓人送了紅花進去。」

周琬伶回想在書房外聽見的李滄和張太醫的對話，那天兩人所說的果然是青峰塔的事。

李滄對著周琬伶苦笑，「幾次過去讓我想到，如果李洋認為自己不孕，而我手上有他的孩子，那不正是最好的籌碼。」

李滄的笑容讓周琬伶有些不捨，即便只是未出世的胎兒，但總歸是一條生命還是會令人罪惡。

周琬伶抿了嘴，開口問：「不過就算您讓太子以為自己不能生，先不說您要如何得到他的孩子，就算有了，他怎麼會信？」

李滄抬眸看向周琬伶，眸光有些歉疚，「這就要看周雪明了。」

周琬伶蹙眉一臉疑惑，爾後又睜大眼睛豁然開朗，所以李滄才放著讓李洋接近周雪明，還說周雪明會巴不得嫁給他！

李滄見周琬伶表情，猜想她應該理出頭緒，還是接續解釋：「她本來就想當太子妃，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嫁給我。而李洋，從他第一次見到周雪明的眼神，我就知道他看上她了。」

「他倆遲早會一起，於是我想，如果周雪明在走時，能幫上塔裡的女人們，不是一舉多得？」

周琬伶聽完滿腦子想法，她思索著不想讓周雪明嫁給變態，但周雪明沒人逼，心甘情願嫁給太子也沒差，她又思索塔、周雪明和周豪帶來的孩子三者的關聯。

她擰著眉頭，在心裡費一番力整理好思緒後開口：「但這些和您帶回來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塔裡有個女人斷斷續續都有月事，等注意到小腹變大時已經來不及，那孩子一定得生下來。」李滄道，「但李洋不能有孩子。」

周琬伶只聽這些便能釐清前後關係，她道：「所以您要將孩子接回來養，周校尉帶來的孩子，只是避免讓人起疑？」

李滄頷首，「畢竟還是皇孫，不能讓他在外頭流浪。」

周琬伶眉頭依舊深鎖，李滄為青峰塔盡心盡力，犧牲自己在他人、甚至家人面前的形象、挨了一記耳光，還要替李洋扶養孩子⋯⋯她不禁為李滄感到心疼。

「之後那孩子就拜託你照顧了。」李滄道，「因為還得換過，這陣子絕對不能讓任何人見到。」

周琬伶輕輕點頭，「但若華貴妃不是看過了？不要緊嗎？」

李滄就是避免若華貴妃記住孩子長相才故意惹她生氣，「母妃沒很仔細看，到時稍微糊弄一下就好。」

「宛兒知道了。」

李滄說完來龍去脈，周琬伶也沒再纏著他，就端著餐盤出去了。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bEkkEAj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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