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願 - 第八章

任霏在母親的遺物中發現一張舊照片，照片中的阿霞與男子表現親密，男子手抱住嬰孩，一家三口在特色建築物前留影。任霏從未聽母親提起過父親，難道相中男子就是父親？

任霏拿著照片找靖：「叔叔，可否幫我找相中的男子？」

靖苦笑了一下：「人海茫茫，到哪裡找？」

「如果他是爸爸，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我想見他。」任霏說。

靖看了任霏一眼，接過照片：「我儘管試試。」

「謝謝。」任霏相信靖的能力，只要他答應，一定可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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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霏記得見過照片中的特色建築物，於是來到舊區，找到拍攝照片的位置，以相同角度觀看那建築物，又拿出畫具繪畫素描。

老先生探頭看任霏繪畫：「畫得真好！」

「謝謝。」任霏沒有抬頭，卻不忘道謝。

「你聽得見我說話？」老先生驚訝。

「為甚麼聽不見？」任霏反問，抬頭一看。

「你看得見我？」老先生的臉色異常蒼白。

「是亡靈。」任霏頓了頓，說：「看得見。」

「可否幫我畫幅人像畫？」老先生禮貌地問。

「當然可以。」任霏說。

老先生領著任霏走進附近的小公園，找了張長椅讓她坐好，逕自擺姿勢，任霏連忙拿出畫具繪畫，沒多久便完成了人像畫。

老先生細看人像畫，素描捕捉到他的特徵，畫得栩栩如生，畫中人笑容慈祥、神態寬容。

「畫得真好！」老先生由衷讚美。

　　「謝謝。」任霏收拾畫具準備離開。

「我想把這幅畫送給太太，你可否幫我送去？」老先生問。

「當然可以。」任霏不假思索地說。

「謝謝！」老先生想不到任霏如此爽快，激動得握住她的手。

任霏覺得有股陰寒之氣從老先生手上傳來，寒氣迅速漫延全身，冷得忍不住發抖。

「這就走吧。」任霏連忙抽回手。

老先生領著任霏來到醫院病房。

老太太卧病在床、行動不便，她不認識任霏，疑惑地問：「你是哪位？」

「我叫任霏。」任霏拿出老先生的人像畫，交給老太太。

老太太細拿人像畫，思念之情溢於言表：「為甚麼你有老頭子的畫像？」

「老先生讓我畫的，他想把畫送給你。」任霏說。

「老頭子讓你畫的？他去世了三年，甚麼時候讓你畫的？」老太太疑惑。

「這三年來，我每天都來看你。」老先生插嘴。

「老先生說這三年來，每天都來看你。」任霏幫老先生傳話。

「老頭子在這裡？」老太太一臉驚訝。

「他就站在你對面。」任霏說。

「老頭子，你在嗎？聽得見我說話嗎？我每天都在想你，你千萬要等我，不要丟下我！」老太太向前伸手，激動地說。

「老婆子，我在等你，等多久都等，保證不會丟下你！」老先生握住老太太的手，深情地說。

任霏看著，心裡一陣感動，如果遇到像老先生一樣深情的人，生死都不會丟下她，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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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費盡心思，終於找到照片中的男子。

「跟我來。」靖拉住任霏的手走向牆壁。

兩人穿過牆壁來到賭場，低檔次的小型賭廳人流複雜，任霏心裡覺得不安，不自覺握緊靖的手，靖領著任霏穿過人群，走到中間的賭枱，賭客聚集落注，大呼小叫，場面十分熱鬧。

「他。」靖指著賭枱對面的男子。

任霏定睛打量男子，疑惑地問：「他不像相中人？」

靖猜到任霏認錯人：「不是他，是後面那個。」

任霏這才留意到男子身後有人，其實也不是人，是個臉色青白、眼袋發黑的亡靈，亡靈的容貌確實與相中人一模一樣，任霏心情激動，沿著賭枱走到亡靈旁邊，拿出照片比對。

「這個人是不是你？」任霏指著相中人問。

亡靈專注賭局，沒有答話。

「你認不認識阿霞？」任霏追問。

亡靈專注賭局，仍然不答話。

「你是不是有個女兒？」任霏繼續追問。

「走開！」亡靈嫌煩，厲聲呼喝。

任霏一驚後退，撞到靖身上，靖輕輕扶住了住霏。

「換我問他。」靖說。

靖一把抓住亡靈的衣領，逕自往賭廳外走去，亡靈使勁地掙扎，卻身不由己地跟著他走，任霏快步跟在後面。

「放開我！」亡靈沿路大喊，但賭客聽不見他的聲音。

靖抓住亡靈來到無人角落，才放開手。

「你們是甚麼人？」亡靈被迫離賭枱，又驚又怒。

靖取過任霏手中的照片，指著相中人：「這個人是不是你？」

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替任霏問。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亡靈怒氣上湧。

靖一把扣住亡靈的手腕，猛地施力，亡靈痛得大叫。

「叔叔，別傷他。」任霏緊張地說。

靖看了任霏一眼，鬆開扣住亡靈的手，命令：「說清楚，我不聽廢話。」

　　「是我，就是我！」亡靈見識過靖的能力，不敢得罪。

　　「你認不認識阿霞？」靖問。

「認識！相中的女人就是阿霞。」亡靈說。

「你是不是有個女兒？」靖問。

「相中的嬰孩，就是我和阿霞的女兒。」亡靈說。

任霏目不轉睛地看著亡靈，終於找到父親，可惜已經去世。

「你叫甚麼名字？女兒叫甚麼名字？」靖繼續問。

「我叫任武，女兒叫——」任武一時間想不起來。

「阿霞和女兒在哪裡？」靖問。

「不知道，我跟她們沒有聯絡。」任武說。

「為甚麼丟下她們？」任霏忍不住插嘴。

「我連自己也顧不上，怎麼顧她們？」任武反駁。

「你知不知道她們因你被追債，不斷搬家躲避你的債主？」任霏激動起來。

「我也不想連累她們，只是輸了錢，總得借錢翻本！」任武強詞奪理。

「你——」任霏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們問完沒有？我要回去了。」任武不耐煩，記掛賭局。

「你不想知道她們母女的事？」靖直視任武的雙眼，眼神變得銳利，似要把他看穿。

任武聳聳肩：「知道又怎樣？她們的事與我無關。」

「媽媽死了！」任霏激動地說。

「甚麼？」任武不明白任霏的意思。

「阿霞死了。」靖解釋。

「死了就死了，我不也死了！」任武不在乎。

「我怎會有你這樣的爸爸？」任霏氣得無話可說。

「你是我女兒？」任武難以置信。

「不是！我不需要爸爸！」任霏眼眶一紅，轉身就走。

「等等！」任武叫住。

「我不要這樣的爸爸！」任霏加快腳步，不辯方向地走。

任武跟著追去，追出幾步又心繫賭局，竟轉身返回賭廳。

任霏哭著往前跑，懂事以來，她就為父親丟下的爛攤子找藉口，猜想父親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一走了之，想不到他壓根兒沒把妻女放在心上。任霏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憤怒，想平息這股怒氣，更想逃避這一切，她低頭直跑，直至跑不動才停下來喘氣。

　　「這是哪裡？」任霏心裡一慌。

任霏決定往回走，剛轉身便撞到一人身上，任霏抬頭，只見靖臉帶微笑地看著她。

任霏鬆一口氣：「叔叔，我正想回去找你。」

靖看見任霏的淚痕，問：「任武讓你失望了？」

「我不應該對他有期望。」任霏說。

「他生前愛賭，死的時候念念不忙賭局，所以一直在賭場徘徊，無法轉世。」靖說。

「他怎麼死的？」任霏忍不住問。

「大概跟賭債有關。」靖說。

任武心裡只有賭博，根本不在乎妻女，任霏突然覺得很疲倦，疲倦得不想再管他的事。

「回去吧。」靖把手伸向任霏。

任霏握住了靖的手，靖拉著她穿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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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霏繼續到大學上課、到北極星兼職，似乎如常地生活，卻顯得沒精打采，她甚至忘記了過生日，直至電話畫面彈出提示，才記得當天是自己的生日。

小時候，因經濟環境不好，家裡十分節儉，阿霞只會在任霏生日那天，帶她去快餐店吃兒童套餐，漢堡包、薯條、汽水，還有小玩具，這些雖然簡單，卻是她最快樂的童年回憶。

長大後，經濟環境逐漸改善，兒童套餐不再是一年一度的美食，不過在任霏生日那天，阿霞仍然會帶她去快餐店吃兒童套餐，兒童套餐已經成為阿霞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如今母親去世，以後都不會有人陪她吃兒童套餐、陪她過生日。

任霏獨自來到快餐店，邊吃兒童套餐邊回憶與母親的生活點滴，忍不住眼眶一紅，母親不在身邊，連食物的味道都變差了，難以下嚥。

任霏從快餐店回家，靖和乘黃都不在。

任霏返回睡房繪畫阿霞的人像畫，每逢思念母親，她都會繪畫阿霞的人像畫，因每次作畫，都讓她牢記阿霞的容貌，無法再見的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忘記。任霏全神貫注地繪畫，畫了一幅又一幅，畫得累了，便伏在床上睡著。

敲門聲響起，任霏睡眼惺忪地開門，卻不見有人。

「叔叔？乘黃？」任霏低聲呼喚。

等了一會，無人回應。

任霏只好步出走廊查看，她心裡覺得不安，順手拿起旁邊的青銅擺設護身。二樓有四間房間，任霏逐一開門查看，靖和乘黃的睡房都沒有人，只餘下客房，她握緊青銅擺設，一把推開客房的房門，如果有陌生人衝出，便揮動青銅擺設迎面一擊，但房內根本沒有人。

任霏下樓，客廳和飯廳都沒有人，她看見書房的房門虛掩，立即緊張起來，放輕手腳走向書房，一把推開書房的房門，房內也沒有人。這時廚房傳來微弱的聲響，任霏握緊青桐攞設，放輕腳步走向廚房。

「生日快樂！」乘黃捧著生日蛋糕從廚房出來，笑嘻嘻地說。

「生日快樂！」靖臉帶微笑，站在乘黃旁邊。

「你們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任霏又驚又喜。

「秘密！」乘黃笑嘻嘻地說。

「從今開始就由我們陪你過生日，如果你願意，我們就是你的親人。」靖保持笑容。

任霏看看乘黃，又看看靖，心裡一陣感動。

三人在飯廳吃蛋糕，乘黃把準備好的巨型禮物盒送給任霏，禮物盒又大又重，任霏幾乎接不住。

「好重，裡面是甚麼？」任霏好奇地問。

「零食，我特別搜羅的，包管好吃！」乘黃說。

「謝謝，你說好吃的，一定好吃！」任霏打開禮物盒，裡面放滿零食，款式多不勝數。

「大人，你準備了甚麼禮物送給任霏？」乘黃笑嘻嘻地問。

靖拿出手掌大小的禮物盒，放在任霏面前：「打開看看。」

任霏打開禮物盒，裡面是阿霞還給靖的玉扳指，阿霞十分珍視這枚玉扳指，一直戴在頸上，連睡覺也會戴著，對任霏而言，玉扳指等同母親的遺物。

「這禮物太貴重，我不能收。」任霏說。

看多了古董，知道這玉扳指是寶物，縱然並非價值連城，也是來頭不少。

靖淡淡一笑，說：「它在我處，再貴重也只是件隨身物件，它在你處，意義就不一樣。」

「你收下就好，這樣的古董，大人有很多。」乘黃笑著說，以為玉扳子只是一般寶物，不知道它對任霏的意義。

靖把玉扳指套在任霏拇指上，任霏握緊玉扳指，彷彿再次與母親連繫起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s8LNaM9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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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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