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若有你 - 第十一章即使風起，我們仍朝未知走去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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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一章即使風起，我們仍朝未知走去

Yao Ding

Jun 5, 2025

25

7 Mins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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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過了幾天，林芷晴傳了訊息給許睿誠，約他在那間他們都熟悉的研究室碰面。

那天的夜色很美，美得有些不真實。

天邊掛著一輪清淡的月，像一塊無聲的銀盤，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風輕輕地吹起來，捲起窗簾一角，也捲動她胸口那片久藏不語的沉默。遠處有車燈閃過，一閃即逝的光，像某種不確定的命運伏筆。

她靠在窗邊，靜靜望著夜景，萬家燈火閃爍如星，卻照不進心底那一片潮濕的暗。

他就坐在她對面。熟悉的聲音剛剛說過：「妳最近好像有點累，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語氣輕輕的，像替她整理過無數次的書頁。

她沒有馬上回答。

隔了好久，她才終於抬眼看他，那雙眼睛一如從前溫和坦率，卻像突然照見了什麼深藏的東西。

「睿誠，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他的表情沒有變，靜靜點了點頭。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謂的命運，不是巨響，而是某種無聲的遞交。

「我最近做了幾次神經系統的檢查，是因為⋯⋯最近身體有些狀況，一直找不到原因。」

她努力讓語調平靜，像在陳述課堂上的一個病例。可那一刻，她說的不是病例，是自己。

「醫生說⋯⋯我確診的是一種叫家族性中樞神經萎縮症的遺傳性疾病。」她終於說出口，那個在白色信封裡困住她整個夏天的名字。

空氣忽然很靜。時鐘仍然走著，滴答生清晰得像針。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眼神一寸寸地沉了下來，像是想伸手去接著什麼，卻又怕碰碎。

「是我母親遺傳給我的。」她低聲說，「我之前不知道⋯⋯或著說，我從未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她垂下眼，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顫動著，像是身體自己洩漏了真相。

「一開始只是偶爾走路不太穩，後來打字的時候手會抖，還以為是太累了。最近⋯⋯連話有時也講得沒那麼順，像舌頭不聽使喚似的。」

她抬頭看著他，聲音幾乎輕得要消失：「醫生說，這是一種罕見的神經退行性疾病。起初是小腦與腦幹的萎縮，影響平衡、動作協調，接著可能會影響語言、吞嚥、甚至呼吸功能。沒有治癒方法，只能延緩進展。」

睿誠的表情沒有立即崩壞，但眉宇間卻像是被什麼慢慢拉緊了。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彷彿在試圖讓自己能完全接著這份突如其來的重量。

「那⋯⋯現在醫生怎麼說？有沒有什麼辦法能⋯⋯」他的聲音有些急促，卻又故意壓低，像怕驚擾了她脆弱的安靜。

她搖搖頭，眼神溫柔卻堅定：「有在評估藥物和物理治療，也有研究一些臨床試驗⋯⋯只是，目前都只能延緩退化。我會去配合，只是⋯⋯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能這樣清楚地說話，清楚地記得你現在的樣子。」

那一刻，他終於伸手，把她緊緊抱進懷裡。

不像安慰，更像一種許諾。

他什麼都沒說，卻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深呼吸了一口氣，像在對抗什麼正在崩塌的世界。

「妳還在，我也在。」他低聲說，語調顫著，卻很真實，「接下來怎麼走，我們一起想。」

她閉上眼，終於讓淚滑落下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一刻她真的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握住她的手，像是用最輕的方式承接她傾瀉而出的重量。那掌心的溫度，不炙熱，卻穩穩地包住了她指節的微顫，彷彿在說：「我聽見了，我還在這裡。」

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撩動書桌上一角的便條紙，上頭是她隨手寫下的一句話：「人是時間裡最脆弱的存在，卻也能是最堅強的。」

他看見那張紙，目光落在那句話上，沉默良久，才終於開口。

「你是不是一個人去做的檢查？」

她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愧疚。「我⋯⋯不改說出口，我怕一說出來，它就變成真的了。」

他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卻藏不住微微顫抖的尾音：「那你現在呢？說出來以後，好一點了嗎？」

她看著他，眼角泛著微光，像夜裡終於現身的星。「現在，好一點了。」

那句話像是某種允許，也像是道歉——對他，也對自己。

他沒有逼問更多，沒有追問症狀或未來，也沒有談治療與計劃。他只是拉了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把她的頭輕輕靠向自己肩膀，像是替她遮住那漫長夜色的一角。

「芷晴，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但以後要去哪裡，都讓我一起好嗎？」

她沒有回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點裡點頭。

眼淚沒有聲音，卻滴在他的襯衫上，劃開一朵深色的印盒，像夏夜裡悄然綻放的無聲花。

風還在吹，紙頁輕想，像命運靜靜翻開的下一章。

而這一次，他會陪她一起走過。

-----------------

隔天清晨，天剛亮的時候，窗外飄著細雨。

林芷晴醒來時，發現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凌晨四點多發的：

【早安，今天沒課，我陪你去醫院，好嗎？什麼都不急，我只是想在你身邊。——睿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有些發澀。她沒立刻回覆，只輕輕放下手機，望向窗外那一片灰白的天色。原以為說出口會讓世界崩塌，卻沒想到世界只是靜靜地稍微改變了姿態，像有人替她挪出了一小片可以依靠的晴空。

中午時分，許睿誠來接她。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與深色長褲，手裡拿著兩杯溫瑟的豆漿，像是特地繞了點路，去買她曾說過喜歡的那家小店。

她打開門時愣了一下。

「太早了吧。」她笑了笑，眼神裡卻藏不住一點濕意。

「不早啊，剛剛好。」他將豆漿遞給她，「醫院的流程妳熟，但這種事不能妳一個跑。」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那溫熱自舌尖緩緩流進胃裡，像什麼柔軟的東西，在這一刻被接住了。

車上，他沒有問太多，只一邊開車，一邊放著她喜歡的音樂。那首是他們第一次一起聽的歌，旋律緩慢，像從記憶深處飄出來的風。

到了醫院，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鎮定，卻還是在電梯前停頓了幾秒。

許睿誠沒有催她，只站在一旁，靜靜地伸出手。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主動握住了那隻手。

「沒事的，」他說，「妳走一步，我就在妳旁邊走一步。」

診間外等候的時間很長。她坐在椅子上，手指繞著襯衫下襬，不自覺地一圈一圈捻著。他則陪在一旁，偶爾輕聲說幾句：「妳上次說那部輕小說改編的日劇還沒看完，下次我們一起看？」

她嗯了一聲，沒抬頭，但那聲音裡已有了些許呼吸的回溫。

回家的路上，雨停了，陽光從後雲後鑽出來，像是一場漫長夢境之後的第一道亮光。

他停下車，望著她說：「不管未來會怎樣，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去經歷。」

她看著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微微緊住。半晌，才說出一句：「睿誠，我其實還不知道⋯⋯怎麼走下去。」

「那就慢一點也沒關係，」他輕聲說，「反正我不趕時間。」

那一刻，她忽然笑了，像從懸崖回望那條依舊漫長的路，卻終於能夠相信——哪怕風大浪及，只要有人千著，她願意走得慢一點，也願意再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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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1 序章她最喜歡的那束花

#2 第一章初見如光，悸動萌芽

#3 第二章光之所向，心之所往

#4 第三章雨不急著停，我也不急著走

#5 第四章一字一句，走近妳

#6 第五章日影交錯，情深悄長

#7 第六章這條路，好像不再那麼長了

#8 第七章我們之間的夏天，開始有了名字

#9 第八章靠近的練習

#10 第九章像初戀的味道，也像終將失去的夏天

#11 第十章夏光將盡

#12 第十一章即使風起，我們仍朝未知走去

#13 第十二章不只是過好日子，而是走難路的人

#14 第十三章妳忘記之前的日子，我們先一起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