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FLOWER 11、蕨的拷問

卡瑞莎、莉莉安娜、薰和露絲四人一同在一間狹小侷促的陰冷空間裡，這裡陽光凜冽照入，四周充滿刺骨的寒氣，還有林立的靈師協會人員，仿若進到一座冰冷的地牢。

蕨剛毅肅穆的臉龐勾起陰森森的微笑：「好了，妳們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薰立刻著急道：「是、是葛勞太過火了！我們幾個根本沒想到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蕨森森道：「妳的意思是說，為了通過測驗，便不擇手段嗎？」

他還沒逼問動刑，膽小怯弱的薰已經哇哇大哭，一旁的露絲聽著她的哭叫而不由皺眉。

卡瑞莎以平淡的口吻說道：「一直以來，為了得到靈師資格而手段卑劣的不勝其數，您不也是歷經過這段時期嗎？還是說其實您就是口中提及的行徑卑劣成為靈師的？」

蕨身居高位，又何嘗沒見過各種陰風駭浪，「還真是理直氣壯啊，潘史塔曼小姐。」他幽闇冷笑道：「縱使有過，那至少得背地裡做吧？怎麼會有人如此明目張膽地在人們面前施展禁術呢？」

卡瑞莎輕嘆道：「人心之險，何其恐怖。」

蕨道：「妳是想跟我說，對布魯曼施以緋紅十萬錯的，其實是妳？」

卡瑞莎登時陰駭了嬌容，目光狠瞪著蕨：「說話要有證據吧？」

「得，」蕨得意一笑，並從桌上挪來一張羊皮紙，「山多爾侯爵家提出控訴，說妳們第十二組謀害了他的女兒未遂，還揚言要給妳們一定制裁。」

卡瑞莎她們的神色紛紛愣住，薰放聲漣漣道：「部長大人饒命！我們真的什麼都不清楚啊！」

蕨嚴厲的冷目中燃起火焰，道：「為了以示汝等的清白，不如即刻嚴加拷問。」

膽小如鼠的薰聞言，立刻昏死過去，倒在露絲的身上。露絲失聲道：「薰！薰！」

莉莉安娜臉色大變，道：「難道您真的要對我等用刑？！」

蕨冷笑道：「當然一定要撬開妳們的嘴，不然別人都以為我們只是個擺設品，是要遭世人取樂的。」

卡瑞莎蹙眉道：「我們不曉得的事，就算逼問我們也是無用的。」

蕨陰陰微笑，如幽潭裡游來游去的黑魚。「我瞧著呀，人還是要聰明一點好，別讓我等協會為難了。」

矗立在一邊的凱爾冷冷開口道：「我等問什麼，妳們幾個回答便是。」

莉莉安娜霍然起身，道：「我不知道艾琳娜那傢伙為何驟然吐血，更不知道為什麼葛勞要這般害死她！」

蕨悠悠抬眉，道：「噢？那預謀殺害山多爾家小姐呢？」

露絲淒聲道：「冤枉啊！部長大人！我們不是要殺害索亞小姐，而是幫助她把體內的鬼怪驅逐出去。」

卡瑞莎緊接著道：「山多爾侯爵本就為了那鬼怪愁苦已久，為了要讓生活回到正軌，所以才委託我們還有第八組分別處置了鬼怪，我們便按著葛勞的法子，以他的靈力逼出鬼怪，可沒想到竟然被索亞小姐還有第八組他們誤會了...」

「是啊是啊！」露絲道：「我們也沒有蠢到不知道殺害貴族是大罪，我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害死她！」

卡瑞莎的神色凝肅起來，如隔著數尺的玄冰：「我等可以向天神起咒，我等從未害過索亞小姐。」

蕨凜冽瞪著卡瑞莎，暗想開拓區近來遭難，是不是和她或者潘史塔曼家有關。

「大人，即便有天神起咒，但事發當時第十二組脫不了干係，」凱爾淡淡一瞥卡瑞莎她們，「聽塔雷斯同學提及，山多爾小姐自小便有兩種人格，一個是原來的索亞小姐，而另外一個便是艾德華絲，艾德華絲指控正是因為第十二組對索亞單獨帶到黑月林裡動粗，甚至還讓其凍傷了身骨，失去意識，若沒有布魯曼等人的救援，艾德華絲也不會這麼快醒來。」

卡瑞莎眼神慢慢變得森冷，片刻冷笑道：「索亞小姐殺害的人還不夠少嗎？」她的笑容充滿促狹，「這幾年來，直至現在，她手裡捧著多少條人命，她數得清楚嗎？她之前闖下的那些命案，山多爾侯爵難道都不用擔起這些責任，小姐也不用為她的罪負責嗎？」

蕨指著卡瑞莎，斥道：「妳真是好大的臉面，居然反倒挑起侯爵的不是了。」

卡瑞莎環顧四周，深海藍的眼眸霎時涼的驚心：「對了...一定是第八組，就因為上次我們搶過他們抓來的櫻桃蝙蝠，他們便對我們滿懷怨心，便早早與索亞小姐她們聯手陷我們於不義，給我們全組扣上心狠毒辣的帽子，我們才是被他們算計了！」她的嫣然笑意仿若浸在漸漸煮沸的水裡張口的蝮蛇，「你們都想想，我們正把索亞帶進黑月林裡，他們就及時趕過來了，他們趕來時，搶先一步與索亞上演一齣淒苦搏情的戲碼，就立刻獲取分數，通過本次測驗了！部長大人，您難道不覺得這接二連三的實在太過周全了嗎？」

凱爾見她的笑容冷毒刁鑽，便冷道：「不要東拉西扯，潘史塔曼。」

卡瑞莎冷哼道：「哼，要說第八組毫無私心，肯定都是騙人的。」

整個狹小空間裡頓時陷入一片寂靜，散著蒼白冰冷的死氣。第十二組幾人都內心如滾油烹煮出煎熬。

「我在旁邊聽著就乏了。」大家似乎都沒留意到奧格斯塔就站在後面聆觀整場。「所以結果呢？蕨部長。」

蕨一時也做不出決斷，又想到卡瑞莎她們都是貴族出身，靈師協會關押涉案未定罪的貴族子女，傳出去恐不是好事，半晌後道：「把她們送回去，並隨時等候我等傳話。」

「是！」協會人員一一拉著卡瑞莎她們離開。

蕨起身後，凱爾跟在後面，當凱爾掠過奧格斯塔的眼前，奧格斯塔的目光濯濯，深紅似血。

離開窒息的小房間，凱爾這才出聲道：「大人三思，眼下這事已有定論，把第十二組其他幾個放虎歸山，絕非良計。」

蕨倏然想起卡瑞莎當下寒滲如寒刀割的表情，便幽然道：「我怎麼倒覺得，她們還知道了什麼，小狼崽子總會回去母狼身邊的。」

凱爾了然的睜大眼睛，「小的明白了，只要順藤摸瓜，說不定能知道更多線索。」

蕨對於凱爾的敏銳而滿意。

凱爾道：「既然已經知道數起命案皆是艾德華絲體內的鬼怪作祟，我等一時間也不好治罪，但是剩下的姦殺幼童案呢？會不會也跟山多爾家有關？」

蕨道：「有人躲在『鬼怪』的背後行污穢之事，想來這個人對於『鬼怪』的所知所動知道一二，所以我等必得細查。」

凱爾道：「那我等要從何查起？」

蕨道：「自然是與山多爾小姐關係最密切者。」

凱爾道：「您想做什麼？」

蕨從容長笑道：「自然是和侯爵他們說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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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隻候鳥悠揚嘎聲，然後再翩然飛向遠方。午後，蒼茫的天空開始飄起雪花，白白茫茫，甚為平靜。艾琳娜輕聲道：「下雪了。」

佐見她要下床起身，便道：「妳的傷才剛好不久，就別出去了。」

艾琳娜道：「我是北方的孩子，自然活在冰雪裡。」

佐硬拗不過，只得為艾琳娜披上黑貂皮裘。

艾琳娜道：「這不是你的嗎？」

佐道：「無妨，我還有其他的毛皮。」

兩人沿著幽藍的藍玫瑰園間散步，直到他們拂去了衣擺上的藍色花瓣，眼前一片豁然開朗──世間之美而無法用言語形容，此時只剩茫茫飛雪，堆浪成海，遍滿闃黑山頭跟峽灣，一片又一片雪花飄到艾琳娜的紅髮間。

艾琳娜沒瞧見佐從剛才開始，便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雪花逕自在半空裡翩翩飛舞，冰冷流盪在他們左右。她沐浴在飛雪中，張臂跟著起舞：「真美的雪啊！」

佐則靜靜立在雪中央，仰首道：「是啊。」

艾琳娜伸手伸向清瑩的雪，一會兒神色有點悵惘：「我說出了『我是北方的孩子，自然活在冰雪裡』，你說，是不是我已扎根在這一片冰雪大地之中呢？」

佐有點無法領會艾琳娜的情境，只是覺得她看起來有些單薄無依，漂泊無靠：「每個人都有自己歸依的地方，即便路途多麼遙遠，多麼艱難，他們也一樣找得到方法回家，就像鳥雀在外飛行，黃昏映照下便知道飛回自己的鳥巢。」

「可我先前還說，自己將來不做靈師，而是選擇一個人四處旅行，並找著一片喜歡的花海度過一生。」艾琳娜望著無垠的雪，她的金色也下起一片茫茫的雪。

「然而現在呢？」

「現在？」艾琳娜忽然悵然一笑，死死壓著自己的心口，暗嘆自己九死一生。「有些事，並不會按著自己的心願就能完成，我先前也說了，想要什麼樣的生活，就得讓自己變得強大，自己強大了，才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這樣維持自己心中開滿花海的世界。」

佐登時覺得，此刻的艾琳娜，既淒涼又沉重，她單薄的身體立在風雪之中，清瘦如蘆葦，飄忽而有些無力。

他蒼茫心道：雖然她只是風輕雲淡地說著，可我覺得她背後有著沉重得不得向外言說的過去。

究竟是什麼經歷讓她不得已站出來，變得強大呢？

畢竟，強大都是在苦境中逼出來的，誰不想無憂無慮地活在心中開滿花海的世界呢？

奧格斯塔肯定什麼都知道吧？知道她的一切。

對，他和她交情甚篤，所以他才會對艾琳娜這麼上心，還過分的黏人......

「......我都知道了，」艾琳娜忽然開口：「你為我割血剮肉的事。」

佐霎時愣住。艾琳娜焦急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個不注意，會險些沒命的！」

「不會有事的。」

「可是會痛啊！」

「不痛不癢。」

「你騙人！」

「跟妳比起來，我這根本不算什麼。」佐以淒切的眼神看著她。

艾琳娜心道：...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佐凝望艾琳娜，在佐的眼睛裡，好像無法逃離的蜘蛛網。

「我說，那真的沒什麼。」佐輕聲且飄渺的說。

「才不是沒什麼呢！」艾琳娜道：「佐，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我捨不得你這樣為我冒險！你怎麼就不愛惜你自己呢？」

佐一見那雙誠摯的眼睛，便噗哧一笑，「有妳這一句話，我不是好好地站在妳眼前了嗎？」他的銀眸綻放溫柔的顏色：「而妳也好好地站在我的眼前。」

獵獵的冷風吹來，拂動彼此的衣襬，也吹動了艾琳娜的心緒，陷入佐溫柔迷人的眼神中。

那是什麼呢？比雪還要柔軟......

「佐，你知道嗎？你是個比我想像中還要好的人。」

「是嗎？」佐哂笑道：「沒想過我本來就是那麼好的人嗎？」

艾琳娜悠悠道：「誰能想到你是怎樣的人，我只知道你整張臉凍的僵硬，怪冷冰冰的。」

「簡直像個北方凍屍？還是活死人？」

艾琳娜噗哧笑道：「好好一個人，別老記住這麼些瑣事。」

「我很愛記仇的。」

艾琳娜調侃道：「難不成你還想記一輩子？」

「一輩子好啊，」佐此時的笑容就好像四月吹拂的春風：「至少我可以一輩子記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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