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方程式 - 113

　　趙思齊眼看氛圍有些凝重，食物就算放進嘴裡也是味同嚼蠟，絲毫沒有心情品嚐。他一雙眼輪流掃過另外三人，趁話題還圍繞在TR之上，沒人要開啟新話題時問了句：「說起來，你們JSC那個打野，叫什麼來著……杜從言？他不是剛好去了TR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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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因這句話而轉過頭來看他。夏宇軒是第一個有反應的，嗤笑道：「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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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說完，他也注意到自己對趙思齊的態度不佳，改了語氣重新開口：「不是針對你。但他去哪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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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澤青理解道：「沒事，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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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懂。」對JSC內部情勢毫無概念的段昱欽舉手發言：「你家……不對，你現在是我家。你們之前不是搭檔嗎？關係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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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喝了口湯，不想多作解釋，只說：「自以為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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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澤青稍微了解一點狀況，道：「那個打野蠻自信的。其實自信也沒什麼不好，選手有自信是好事嘛，但他稍微到了那種『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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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職業選手有自信不是壞事，譬如像程千載就是一個代表人物。有些人謾罵他，說他作為新人太過猖狂，同輩裡還有個方祐年，憑什麼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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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實上，程千載也從未看低過誰。他的自信是打法與風格的基石，源於本身也只限於本身，並不會因此而去說誰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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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杜從言的自信截然不同。能成為世冠亞軍固然有足夠的實力，他也具備著深厚的天賦，努力不懈精進自身的同時，卻總認為別人都不如自己來得刻苦耐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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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是入圍最佳打野的選手，若是曾子凡，杜從言會嘲笑他天賦不足；若是白堯安，又會不屑地說他全靠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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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從言理所當然忽略他人付出了比自己更多努力的可能性，心裡想著「我真不容易」時，也深信自己是全天底下最辛勤的人，因而看不起其他「散漫」的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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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一聲「自以為是」，評價得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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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好討人厭。」段昱欽道。他對JSC除夏宇軒之外的選手不熟，就連蘇呈都是在轉會期間才慢慢認識的，其他人更不用說，「你討厭他還能打這麼好的配合，忍辱負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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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SC過去出名的向來是那對神出鬼沒的中野，配合極致不用說，雙人抓邊更是幾乎從未失手，是聯盟不少上單及射手選手痛恨的搭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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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則不以為意，「他那種性格的人，恨不得表現到最完美，比賽上用盡全力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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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的是你，心底都不會有疙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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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好比賽是份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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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人是真的沒什麼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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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常被人這麼說，夏宇軒早就習慣了，不置可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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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話題便到此為止，本來也只是趙思齊隨口提起而已，見大家都不樂意繼續談論，便識相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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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鍋裡的食物在談話中也差不多煮熟了，湯滾後爭先恐後冒著泡，關成小火後才慢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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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澤青拿著一根湯匙在撈菜，試探有哪些能吃。原本好好的，他卻見坐在對角的夏宇軒似乎將某樣食材丟進鍋裡，驚得大喊：「你剛剛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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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被他這聲喊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回答：「芋頭啊，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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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他的回覆，不只是張澤青，段昱欽也跟著轉過頭，出聲斥責：「火鍋加芋頭是邪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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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有病吧？」夏宇軒環顧這一桌的餐盤，果不其然見到段昱欽和張澤青的芋頭都沒下鍋，保留原樣留在原處，趙思齊的卻不見蹤影，「那你們怎麼不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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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到點名的趙思齊舉起雙手表示無辜，在湯底撈了兩下，將芋頭撈起來示眾，「我只是覺得不能浪費而已，不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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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他還真成異類了？夏宇軒心想。面對兩人的數落，他選擇將筷子伸過去，以絕後患，「不就是不想吃嗎？我幫你們吃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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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段昱欽和張澤青兩人默契地推出盤子，在夏宇軒解決麻煩物後一改語氣，和緩道：「其實也不到不能下鍋的程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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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出現在我的鍋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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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呵笑一聲，不想去計較這兩人前後的態度大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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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澤青嘴上還在持續說些話來掩飾自己的前後不一，身為職業選手的敏銳聽力卻忽然捕捉到了周遭的動靜。有人的手機正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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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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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桌人因他這句話而紛紛翻找口袋查看，沒有結果，反倒是張澤青從自己的外套口袋中翻出手機，裝傻道：「啊，是白隊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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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其他人無言以對的眼神，張澤青視而不見，接起手機打了招呼：「喂？白隊你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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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堯安的聲音少見地帶著喘，破風的雜音與喘氣聲昭示了他的動靜不小，像是在趕路的樣子，「你們還在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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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澤青抬眼，對上段昱欽投來詢問的目光，「剛吃沒多久，你要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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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是問了，張澤青也只是問好玩的，並不認為白堯安會同意。豈料聽筒另一端那人沉吟一陣，隨後傳來聲音：「要，你們還是約在老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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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他的答案，張澤青驚訝地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對，還是一樣……你真的要來？這是火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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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白堯安從未明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平時有在保養身材的習慣，不會隨意攝取高熱量食物，更別說是火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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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張澤青迅速瞄了眼斜對面，小聲對著聽筒說：「夏宇軒也在這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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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聽得到。」夏宇軒立即道，以證明在場聽力出眾的不只張澤青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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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堯安在聽筒裡深呼吸一口氣，聽起來像是在冷靜情緒，「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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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他不打算更改心意後，張澤青說了句「路上小心」，便掛斷電話抬起頭來，不意外地看到夏宇軒滿臉堆笑，還刻意問：「懷特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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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臉太過囂張，讓人看了就不爽，但張澤青也只能咬牙對他回笑，道：「提醒你一句，白隊只是來吃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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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沒有說什麼，你太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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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你多心一點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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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白這兩人為何看似要吵起來了，段昱欽飛速查看幾眼，道：「你們好像在討論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轉頭，朝夏宇軒問：「你跟他次級的事不是老早說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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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盟眾人皆知，白堯安和夏宇軒因次級留隊的事情而起過爭執，但鮮少有人知道他們在出道後的那一賽季就說開了，誤以為兩人自並肩作戰的隊友走向形同陌路，至今關係仍未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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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因為已經說開了，夏宇軒才更不明白，白堯安怎麼會到現在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當然，他手裡握有的影片也可能是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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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事，夏宇軒拿出手機，說句「我給你看個影片」，便從相簿裡翻找起三年前的影片。反正段昱欽都成為自家人了，給他看一眼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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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趙思齊的話，他看完後大概也不會表現得太吃驚，頂多是「還有發生過這種事」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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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找得很快，他那疊相簿裡，親手拍的影像少得可憐，動手滑兩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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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手指還沒點下影片，來不及讓段昱欽一探究竟，他們桌旁就來了一人，身著風衣、步履匆忙地前來，站定在夏宇軒身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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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趕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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