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81）釋懷

陸澤初拄著拐杖站在床邊，向來沉穩的嗓音竟帶著顫意。他肩頭纏著的麻布滲著血，袖口還沾著草藥渣，顯然這幾日都沒好好休息。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yCVybzmX

「阿初……？」

她下意識喚出夢境裡的稱呼，卻見陸澤初瞳孔驟縮，連拐杖都差點脫手。

「沈姑娘……妳說什麼？」

沈燕飛這才驚覺失言，正想解釋，翻身時卻壓到枕下露出一角的紙條。

泛黃的紙條上，字跡狂放如刀劍劈砍——

『沈燕飛：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uwrAXUa5

當妳讀到這封信時，我應當已不復存在。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9k7GTE0s

我是沈蕓——那個在妳墜崖後，而誕生的「空殼」。本該沒有記憶、沒有情感的我，卻在妳的夢境裡真正活了過來。

我以妳的身份經歷了一切：父親的疼愛、阿韋的撒嬌、知微軟糯喚著娘親...甚至...愛上了陸澤初。

多可笑啊？一個本該沒有靈魂的傀儡，竟會為他官袍上的龍涎香心動，會因知微摘給我的野花而落淚。這些偷來的溫情，甜美得讓我幾乎忘記——這本該是妳的人生。

所以當老者說這一切終將消散時，我不甘心。若有沈韋、有知微的世界是虛妄，又怎會誕生出擁有感情的我？

很抱歉擅自愛上妳的摯友。正因如此，我用與陸澤初的姻緣、與知微的母女情分、與阿韋的姐弟羈絆作為交換。特意將時機選在他求娶之前...這樣，妳們的關係便乾乾淨淨，不會因我的妄念蒙塵。

申行之的命我已替妳取過一次，這次，妳親手來了結吧。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z4LMWocf

最後——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zjCCPrIv

請妳連同我的份，

好好看看這人間。』

紙條從指尖滑落，沈燕飛渾身顫抖。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LQaijsO7

她閉上眼，讓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原來她曾有過父親，有過弟弟沈韋，有個乖巧聰明的女兒，還有——那個明明曾是死敵的申行之，居然也成了夢中推她一把的貴人。

那是何等奢侈的幸福……她竟然真的擁有過。

甚至……與那個陪她出生入死、彼此信任的摯友，結為了連理。

她眼底淺光微閃，似釋懷，也似感恩。

與申行之的仇，她當然會為自己討回公道。

可往後這每一步路、每一個明日，都是那個不甘就此死去的「沈蕓」，捨下她所有記憶，用盡全部意志為她換來的生機。

那麼……那些過往，即便是夢，也是真實發生過的「幸福」。

她嘴角微彎，滿足而溫柔地笑了。

而一旁的陸澤初卻看得心驚膽戰——

這人剛剛才從鬼門關撿回一命，怎麼忽然在這兒傻笑？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裡帶著極度謹慎與試探：

「沈寨主……？您……還好吧？」

「……」她緩緩睜眼，對上他那張熟悉得讓人心安的臉，仍笑得淡然。

「啊？」陸澤初更慌了，「妳……是不是頭摔壞了？」

沈燕飛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像是從心底真誠地回應：

「謝謝你，阿初……我沒事，真的。」

這句話，說給他聽，也說給那個把「活下去」交付給她的沈蕓聽。

這一次，她不再是被逼到絕路的灰山寨主，而是帶著「另一個自己」用存在換來的生機，重新站起的沈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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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人，您的傷……可好些了？」她語氣溫緩，語尾卻藏著幾分輕描淡寫的試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bCpyzAA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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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了……倒是妳——」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AAviwj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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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前一小步，語氣頓時急切，「妳還好嗎？哪裡疼？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看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j9xmgqjn

「全身……都好痛啊……」她眨了眨眼，語氣半真半假，像是撒嬌，又像調侃。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nopXGuFP

「我去請大夫！」他說完立刻轉身匆匆出門。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VHzpWkKt

她目送他背影離去，才艱難地撐起半邊身子，從枕下取出那張早已藏好的黃紙籤條，手指顫抖地將它靠近燭台。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VxmPK9yP

火苗「呼」地竄起，吞沒了那句遺言。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EuNWI3Rc

她望著火光映在自己眼底，片刻後，終於吐出一口長氣，像是放下了一切。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4D192eah

「……謝謝『妳』。」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bKqwycgo

她輕聲喃喃，眸光溫柔堅定。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iLgGyWTo

「這一次……我想為了自己，好好地活一場。」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TRjARiNA

——————

沈燕飛的傷，養了整整三個月。

斷骨初癒，高燒反覆，幾度在鬼門關前徘徊。如今命是撿回來了，右腿卻落了病根，陰雨天總鑽心地疼。

而這段時日，陸澤初終於履行了她的交代——

不再躲躲藏藏，也不再隱瞞真實性別。

他堂堂正正站在世人面前，以「沈沖嬴遺孤」的身份，替她擋去所有流言蜚語。

「該上朝了。」

陸澤初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嶄新的官服。他再不遮掩她的女兒身。今日更是親手為她束髮。

「沈氏燕飛，先忠臣沈沖嬴遺孤——」

詔官的聲音響徹大殿。

「孤身易釵而弁，巡山剿匪，忠膽義肝，不讓鬚眉！」

聖旨金線折射著晨光，照亮她頸側未癒的箭傷。殿角有老臣暗自唏噓——當年沈沖嬴被冤殺時，也是在這般春光裡血濺玉階。

「今封『封山郡君』，許佩劍著甲，歲祿千石——」

最後一句如雷霆劈落：

「妄議其身世者，以欺君論處！」

沈燕飛緩緩抬手。

她不跪不拜，只穩穩接過聖旨，指尖在「沈沖嬴」三字上微微一頓。 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atVvZtGi

「微臣，領旨。」

陸澤初立於輪椅之後，目光掃過滿朝文武，那些曾對沈家落井下石的面孔，都要對她低頭。

自此，朝堂上多了一道特例——

可佩劍入朝者，唯封山郡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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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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