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鳶尾 -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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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人！」許安堯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對上了印堂那雙眼鏡後面冷淡的眼睛，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剛才目睹的一幕，黑色渡鴉在半空中驟然扭曲，羽毛如煙霧般散去，凝聚成為人的形狀……他全身寒毛豎起，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就是……那個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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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堂皺起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悅，「真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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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然後語調不帶任何起伏地說：「這是你的房間，隔壁是江茉的。明早九點吃早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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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便轉身關上房門，動作乾脆俐落，不帶一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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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堯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切，正試圖理清思緒、打量這間房間的擺設時，門卻突然再次被推開，印堂探進半個身子，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帶著冷意的笑，「對了，勸你晚上別亂跑，外面快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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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輕描淡寫，卻讓許安堯瞬間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沿著脊椎竄上來，心臟緊縮，連呼吸都微微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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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次闔上，這次發出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更讓人覺得沉悶。許安堯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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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房內燈光幽暗，卻帶著一種令人意外的暖意。昏黃的燈光映照在牆壁上，光影交錯，使得整個房間顯得更加靜謐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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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裝潢偏歐式古典，吊燈、雕花石膏天花板、精緻的壁爐，牆上還掛著幾幅油畫，搭配著扶手雕刻精緻的長沙發，整體色調以深藍為主，氣氛內斂沉靜，卻又帶著一絲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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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裡正燒著木炭，火光在房內映出搖曳的陰影，讓他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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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還有人在用壁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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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但也沒再多想，只能悶悶地嘆了口氣，開始整理行李，把衣物放進空蕩蕩的衣櫃裡，書本也一一擺進書架，最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奶奶和爸爸的照片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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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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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驟然炸裂的雷鳴響起，震得窗戶微微顫動，許安堯被驚得手一抖，回過神來時，才聽見窗外傳來淅瀝瀝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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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想看看外面的景色，卻發現玻璃窗外一片漆黑，黑得宛如無邊的幕布，似乎有些樹影和陰暗的雲層，剩下便什麼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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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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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起眉，卻沒膽子推開窗戶去確認，只能縮回手，重新坐回床邊。但他不敢睡，他的腦子還停留在剛才所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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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叫柯芸學姐「艾瑞絲」，那是她的英文名字嗎？這的確也說明了柯芸的確有些混血兒的長相，所以這裡是她家嗎？她又好心收留他了嗎？所以這個地方才會有這麼洋氣的風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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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隻鳥到底是怎麼回事？那隻黑色渡鴉，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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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是幻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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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認得那隻鳥，那天，在咖啡廳的陽台欄杆上，他就見過這隻渡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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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裡面本來這種大型的鳥類不多，雖然他也不會分辨這些鳥類的長相，但是許安堯就是感覺牠們是同一隻鳥，應該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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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的手指忍不住收緊，被單在掌心皺成一團，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內格外清晰。雷聲滾滾，彷彿某種未知的低語，迴盪在這座沉眠的莊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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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縮在床上，或許是太過疲憊，不知不覺便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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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來，他忙於操持父親與奶奶的喪事，日日在憂慮與悲痛中度過，眼淚未曾乾過，連睡眠都成了一種奢侈。這一夜，他難得將自己裹進溫暖的被窩裡，任由疲憊將自己吞沒，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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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近來睡得最安穩、最深沉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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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看著外面的天氣陽光普照，也終於看清了外頭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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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一座蓊鬱的森林，除了開車來的那一小條路，幾乎像一座深不可見，神秘的森林，這座山頭似乎沒有其他有錢人的別墅或莊園，這麼大的建築物在森林之中，卻沒有任何人能夠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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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柯芸是個有錢人吧，醫院高層的家屬，或是校董女兒之類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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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還是不能解釋昨天那個鳥人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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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有人敲敲門，他上前開門，幸好不是那個鳥人，而是江茉，「你終於醒了，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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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腦袋仍然是一團糨糊，無法理清紛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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