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鬥軍官 - 第二十四章兩個人的幸福湖 (2)

　　「一堆人圍在一個大廳裏看著一批批不知道在畫什麼的塗鴉，真的有那麼好玩嗎？為什麼可以吸引那麼多人去看？」馬車的駕駛座旁邊坐著的貝納德無聊的揮動著剛才隨手摘來的芒草，語氣充滿疑惑的問他身旁的迪亞歌。

　　迪亞歌駕著車。巡過了畫展，把羅莉塔送回普里多莊園後，一腳踏進家門便被瑪利亞逮住，「指派」他和貝納德到鎮南面的一個花舍去取新研發的一種花卉的種子。沒有商量餘地或推搪的藉口，他只得馬不停蹄當這趟跑腿。

　　「油畫是一門藝術，而藝術就像打開靈魂深處之美的鎖匙。因為可以對心靈產生一種感動、一種震撼，才吸引那麼多人去觀賞。其實你也應該跟我們去看看嘛！」

　　貝納德吐吐舌頭，說：「不要！我又看不懂，那些畫又不會動，我一定會被悶昏的。」

　　迪亞歌笑著搖頭：「看畫不需要懂，只需要敞開心靈去看就好了。同一幅畫，不同的人看會看出不相同的東西。只要你願意睜開你的眼睛、放下抗拒心，得到的感覺就是屬於你自己獨特的感覺。」

　　「是這樣嗎？那麼，好吧，下次有機會跟你們去瞧…咦！哥哥，你看那邊是什麼？」

　　馬車一直在河邊的小路，逆流的走著。貝納德無意中突然發現河面有什麼東西由遠而近的漂流而至。他馬上拍打迪亞歌的肩膀，引起他的注目。

　　迪亞歌順著貝納德目光的方向望看河面。

　　河面上，一個老人抱在浮木上，隨著水流一直被沖往下游。老人只顧緊抱浮木，未及發聲呼救。

　　迪亞歌見狀，立刻將馬車剎停，和貝納德一同跳下車，跑向河岸之緣。

　　這時，老人雖然在驚慌之中，還是沒有錯過河中一塊突然出現的石頭，眼明手快的一把抓抱住了這顆被河水沖刷圓潤的石子，與河水的流動作出有效對抗。然而石頭面積太少，未夠他整個人攀爬上去，一雙腿還是纏著那塊浮木，在水中載浮載沉。

　　「救…救…救命啊…我不會游泳的…」老人發現岸上有人注意到他，慌忙呼救。

　　「噢，他快要掉到水裏去啦！哥哥，我們不去救他嗎？」眼見那邊情勢危急，身旁的迪亞歌卻未有意欲施以援手，貝納德不能不焦急起來。雖然自己會游泳，但對於要游出去把一個不會游泳的老人救回岸上，他自問沒信心。

　　「嗯，這個嘛…」迪亞歌面有難色。

　　「救命啊…救…」雙腿未能夾穩浮木，浮木輕易被水流帶走，老人只得更拼命的抓著石頭，讓半身漂浮水上。

　　「哥哥，你怎麼還在這磨蹭，那邊已經很危險了啊！你的泳術不是非常好的嗎？」

　　迪亞歌無奈地笑了笑：「這和泳術沒有關係啦！我清楚記得，這條河來到這一段，水深只到成人的腰間，所以我想，就是他掉進水裏，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老人聽見迪亞歌的話，一分神，抓住石頭的手一滑，人便滑進水裏。他正要在水中拼命掙扎，卻發現自己雙腳已經踏到河床，人也就穩穩的站在河中央。

　　貝納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原來是虛驚一場啦！」

　　「本來就是。」

　　河中央的老人卻有點惱羞成怒，手舞足蹈的朝他們走去：「你們怎麼不早説？！害我浪費這麼多氣力。」

　　「河水這麼清澈，我以為你看到河底，很快就會意識過來。」迪亞歌不吝嗇的向已經走近河岸的老人伸出拉扶的手。

　　老人當然也毫不客氣，手一搭上去，便借力於迪亞歌，爬到岸上。「你以為在那種驚慌狀態下的人還能注意那麼多嗎？不然你來試試看！真是的。」

　　「你嘛！人家好心提醒你，還要遭你埋怨？早知道就不管你，反正你也死不了。」貝納德對老人裝個鬼臉。

　　「你看，現在的孩子還真目無尊長！」

　　貝納德正要反駁，對岸的河岸上遊傳來嘈雜的人聲。老人一聽見那聲音，便再次顯得慌張起來。「你們要幫我！」拋下這一句，他便逕自跳上了迪亞歌他們的馬車，縮在車廂裏外面看不見的角落處。

　　「哼！你這老伯是怎麼了！怪裡怪氣的！」貝納德只能乾瞪眼。

　　「貝納德，先看情況再說。」迪亞歌著貝納德走進車廂裏關上門，自己也跳回駕駛座去，繼續緩慢向前開行。

　　只見來者是一隊人馬，由肯查斯中士帶領，急趕的跑近。中士身邊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沒有穿著軍服，卻比中士顯得更嚴肅。

　　中士看見對岸的迪亞歌，立刻揮動手臂：「喂，迪亞歌，停下！」

　　迪亞歌大方的停下。

　　「怎麼了？中士。」

　　「你們是一直沿河的下游走來的嗎？」

　　「是的。」

　　「那麼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老頭走過，或許在河上游過？」

　　「老頭嘛…」迪亞歌假裝認真的在回想。

　　貝納德從車廂的窗子伸出頭來：「什麼事嘛？中士？」他也很機靈，假裝一面睡眼惺忪。

　　「還躲在馬車裏睡覺呢，你這小鬼倒會享受嘛！怎麼了，你們到底有沒有看見一個老頭了？」

　　「老頭倒是沒看見，不過這麼回憶起來，倒好像看到有個物體在河面上快速漂過，一路往下遊去。至於是不是老頭我可不敢肯定。」迪亞歌一面不好意思，看上去倒真像為他的粗心大意表示歉意。

　　「怎搞的？連老頭和物體都分不清楚，你這年輕人眼光還太差了吧！」

　　「哎呀！我沒注意看嘛。」

　　「中士，如果你要繼續在這裏跟這些無謂人耗時間，我就不奉陪了。我看我還是趕快到下游去搜尋。」語調冰冷毫不留情面的聲音，來自中士身邊那個沒有穿軍服的高大男人。

　　「對、對不起，馬加諾先生，我們現在就隨你一起去。」中士一舉手。「起步！」率領部屬操向下游去。

　　「軍隊就是軍隊，要求我們幫助，也未預料他們會出言感激，但也不用這樣告辭一句也不說，反面不認人的就走掉了。哼！」貝納德朝軍隊離開的方向吐出舌頭扮個鬼臉。

　　「我也不敢要中士感激我們啦，我可是欺騙了他耶。」迪亞歌不惱中士，他想知道的，是剛才中士身邊那個男人的身份；連軍隊也對之言聽計從，在鎮上有誰能做到？

　　「總算得救了，呼。」車廂裏傳來舒緩的呼氣聲。

　　「老伯，軍隊為什麼要抓你？你到底做了些什麼啦！」貝納德回頭，望著車廂地上縮作一團的老人。

　　「我怎麼知道？壞人都是狼狽為奸的。」老人聳聳肩。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你的樣子，說不定真的做了什麼作奸犯科的事，不好了，還是把中士喊回來，把你抓回去為民除害。」貝納德假裝要把頭伸出窗戶去喊叫已經遠離的軍隊。

　　老人連忙伸手拉抱住貝納德，用手蓋住了他的嘴巴。

　　「不！我不是壞人！」老人表情倒是認真。

　　「老人家，你別緊張，貝納德跟你開玩笑的。我們都知道將好人當賊匪來捉，是軍隊的強項啦！」

　　貝納德掙脫老人的拉持，逕自點頭：「是說笑啦！但是畢竟是我們救了你，你是不是應該把你被軍隊追捕的原因告訴我們嘛！」

　　「我沒說不告訴你們啊！不過好人做到底，我現在肚子餓得不行了，你們先幫我找點吃的，我再慢慢告訴你們。」

　　「哎呀，你這老頭！真會得寸進尺呢！」

　　「算吧，貝納德。我們先把他帶回莊園去再說吧。」迪亞歌無奈的看著他們說。

　　回到維格莊園，他們把老人安置在放置農具的小木屋，然後為他捧來了麵包與湯羹。

　　老人對此並不保留儀態，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嚥。

　　「老伯，你慢點嘛。你吃這麼急會被哽到的。」貝納德托著腮看著老人。迪亞歌則站在門邊，倚著牆壁。

　　老人把嘴巴裏的東西咽下，便急忙開口：「我一點都不老！誰讓你喊我老伯了！」老人站起來，伸展四肢想要展示肌肉，卻勉強得閃了腰骨。「哎喲！」

　　「明明就是老了嘛…老伯，你還沒有說為什麼軍隊會要抓你呢！」

　　老人坐下來繼續吃他的麵包。「這個，故事很長，不好說…」

　　「拖拖拉拉的，怎麼問你都不肯回答。難不成你真的做了壞事？」貝納德斜視著老人。

　　老人怪叫一聲：「你們是怎麼了？欺負老人家嗎？！」

　　「怎麼嘛？剛才還說自己不老，轉眼間又說自己是老人家了。你這老伯真是的！」貝納德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迪亞歌。

　　迪亞歌的笑容更無奈。

　　「依我看，這位爺爺不是壞人啦！」

　　「當然！」老人用力點頭。

　　「我們都知道軍隊經常好人當賊辦，假借犯罪之名捉人，其實另有目的。因此我們才會想要知道你背後的隱衷，看看我們是否能夠幫上忙。」

　　迪亞歌中聽的話讓老人的情緒放緩下來，看著迪亞歌的眼睛，張口欲言。然而，隻字未說，轉念一想，還是嘆了口氣。「你的好意我感謝了！可是對方不是好招惹的。只怕你們不單幫不上忙，還為你們自己惹出禍來呢…」

　　「老伯，你別小看我們嘛！」貝納德抱怨。

　　「是啊，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你把問題說出來，說不定集思廣益，能夠找出不錯的解決辦法啊！」迪亞歌附和。

　　「嗯…」老人顯得有點動搖。

　　卻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把響亮的女聲。「少爺！貝納德！你們在哪？你們躲在哪裏偷懶了？快給我出來！」聲音越來越近。

　　屋裏三人立刻警備過來。

　　「糟了！要是被瑪利亞發現就麻煩了。」

　　「別慌！我去應付瑪利亞，你就留在這裏照應老伯吧！」

　　「好的。」

　　迪亞歌走出小屋。貝納德聽見迪亞歌向瑪利亞打了聲招呼，接著便是瑪利亞連珠爆發的嘮叨，不過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完全聽不見；看來她已經把迪亞歌領到農莊去幫忙勞動了。

　　貝納德無奈地嘆了口氣。

　　「噢，原來他不是這莊園的主人嗎？看他的樣子，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個有錢少爺呢！」老人拿起熱湯，一口氣喝光。

　　「你怎麼會這樣說？哥哥確實是這莊園的少主啦！」貝納德不明所以。

　　「是嗎？別騙我了！你們是在這裏打工的吧？」

　　「誰騙你了！你這老伯真是的。」

　　「不然你說有哪家少爺會這麼懼怕家裏的傭人管家啊？」

　　「這不是畏懼，是沒有架子，是有尊重別人的氣度，是個會將心比心的人。你什麼都不懂！」貝納德嗤之以鼻。

　　「說得好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哼，要不是這樣，我們才不會幫你逃過軍隊，還把你藏在這裏啦！」

　　「嗯。」老人也不反駁。「對了，你們在這鎮上住了好久的嗎？」

　　「是啊。我是在這裏長大的。」

　　「那麼，你對鎮上發生的大小事情都很清楚囉？」

　　「可以這麼說。可是，這又如何？」

　　「你有沒有聽說有個新搬來的家庭，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叫詩比亞？」

　　「詩比亞？…」貝納德手拍腦袋，認真的仔細回想。「對了，有一家人在一個月前從西班牙搬來，當中有一個女孩子，好像就叫作詩比亞。」

　　「真的？他們住在哪裏？」

　　「就在市集南面迴轉廣場附近的那些新房子裏。怎麼了？老伯，他們是你的家人？」

　　「不是。」老人繼續把麵包塞進嘴裏。

　　然後，是一陣沉默。

　　「喂，老伯，你還未說為什麼軍隊要捉你啊！」

　　「你真的想知道？」

　　「你就說嘛！」

　　「好好好！不過，在此之前，你能先再給我拿一碗湯嗎？乾吃麵包，怪難受呢！」

　　「你先說完我再去拿。」

　　「你先拿來我再說。」

　　「你！…算了。」貝納德站起來。「你在這裏等我吧！別到處亂走。」

　　「快去吧！」

　　「哼！」貝納德對老人扮個鬼臉，才走出小木屋。

　　捧著湯從廚房回到小屋來時，貝納德看見迪亞歌也剛好回來了。

　　「哥哥，瑪利亞找你幹什麼？她怎麼肯放你回來？」

　　「只是農務上的一個小難題而已，解決了，我就趁瑪利亞不注意時，偷偷溜回來。對了，你不是在木屋裏陪著那位老伯嗎？為什麼會在這裏？」

　　「那個老頭要求多多啦！湯喝完一碗又想再來一碗，差遣我去拿。」

　　說著，他們推開木屋的門。屋裏，早已沒有人影。

　　「咦，那老頭呢？自己走了？」貝納德抬頭望著迪亞歌。

　　「唔…可能他真的不想連累我們。只能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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