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聽陳奕迅的男孩 ———— 講一個第三者的故事》 - 【二十五．鵲踏枝】

【二十五．鵲踏枝】

─隨時能歡喜亦隨時嫌棄 不用再記起怎去忘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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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時候有半年，他從我生命中消失也半年了。

原本，今天是我和他的一年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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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其他人來說，今天只是個普通不過的星期四。

一年前的今天，他在鐘樓下牽起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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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他的消失已經沒甚麼大感覺了。

應該說，除了無奈，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有甚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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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半年前起，我早已變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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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回家後沒事幹的我打開電腦，罕有地打開社交網站。

「自從他沒有了音訊以後，我也很少來這裏了。」我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在鍵盤上輸入密碼。

呀，太久沒玩了。究竟是哪個密碼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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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煩人，要是試完這個也不對的話，我就不登入了。

反正我早已沒有要登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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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

鍵盤上傳出不規則的噠噠聲規律——啊，終於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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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信封上的紅字1字，心臟一下子忘記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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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只是Candy Crush Invite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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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用，我叫你別抖啊！」我沖著自己不聽話的手發起脾氣來。

我好不容易才使心跳回復正常的躍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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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個人資料相片出現在收件匣的最上方。

那個，我這段日子以來朝思暮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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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別過臉，不敢再看下去。

這是我這半年以來望穿秋水的一封信，現在它就在我前面，我卻欠缺了打開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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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早已麻木的心，有效期為半年的麻醉藥失效了。

一直禁錮在心內最底層的往事一湧而出，劇痛開始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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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咬著嘴唇，希望把在心臟的痛楚分散開去。

我讓自己冷靜過來，抹了頭上的一額汗，擦擦眼眶氾濫的思念，腰板坐直，慢慢把鼠標移到他在今天下午三時傳給我的私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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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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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很久沒見了。

在我這邊，鐘上的兩支針都剛好搭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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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比較喜歡收到真實的信件，請原諒我選擇用電子方式寫這封信給妳，因為我想確保妳能在今天收到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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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來，妳給我的信和私訊我全都收到。很抱歉我沒有回覆，因為我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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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承認，我的感覺已經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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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一直也屈居在阿草和妳的中間，令妳覺得自己虧欠了我。

其實妳不用內疚的，只要能喜歡妳，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後來竟然也能令妳喜歡上我，我覺得這世上已經沒有更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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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這是真的，對嗎？

我和妳一起對著全世界撒謊，但我對妳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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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初來到這邊生活，對一切都很憧憬。我喜歡這邊的生活、這邊的朋友、這邊的氛圍。

我初期並沒有預計過妳和我的新生活會有任何衝突，除非我在這邊愛上了另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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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我真的一言成讖。

我的新歡，它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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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在香港，所有事情都有既定的一套。

星期一至五會上學；星期二下課去補習和送妳回家；星期六下午到外婆家；星期天和姐姐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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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來乍到的時候，也擺脫不了這種跟隨了我十六年的生活方式。

但漸漸，我認識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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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管束、想做就做的生活像毒品一般，一嘗試就會上癮，再也擺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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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擅自取消了父親要我在這邊上的鋼琴課，也缺席了長笛的八級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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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離開了父母為我安排的Host Family，跟幾個紈袴子弟合租了一間Service Apartement的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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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我真的做夢也沒有想過能在要上課的星期三，用學校的電腦和那些二世祖朋友即興訂了當天下午飛往洛杉磯的機票，一下子蹺掉半個月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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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的家人知道了以後，當然大發雷霆，差點要我馬上退學回港——但當我在學期末給他們寄了一張3.75的GPA成績單，他們也就對我的放縱視而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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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我就正式過著紈袴子弟的生活。

我考了駕照、開始學著品酒玩音響、漸漸跟夜店的DJ混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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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要考試的那幾天外，其他日子我基本上都沒有上學。

早上睡覺，下午起牀，晚上駕車去clubbing或者到朋友的家pool party，玩到天光才回家倒頭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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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樣放縱著很墮落，對吧？但我從未試過如此快樂。

原來『越墮落越快樂』這句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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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每天都為成績而拚命的讀，因為自小父母都告訴我一定一定要有好的成績。我怕一不努力就會不及格，所以才像個白痴一樣早上上完課後還要去補習，睡覺前滿腦子也在想著計不完的方程式。

現在我發現，原來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取得佳績，那麼用剩下的時間做些自己喜歡的事也不過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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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來，我跟自由交往得很好。

我開始對責任這回事感到厭倦。

因為自由和其他人最不同的地方就是它不用我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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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要準時上課是種責任；每個下午要練琴是種責任；就連妳，我也覺得是種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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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和妳相隔半個地球，妳的性格也不黏人。我要做的只是久不久跟妳寫信，交代一下近況。

我知道自己很過份，但連這樣我竟然也覺得很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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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從來不會因為我忽略了妳而生氣，但是在作崇的卻是我的內心。

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我知道我有責任跟妳時常聯繫，但我在心底又覺得很煩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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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沒有了任何關係，我才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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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好幾次也打算跟妳說清楚，因為我不想妳再為我傷心，再為我浪費時間了。

妳可以為那個無微不至的陳家豪背上花心的罪名，但決不能為一個揮霍無度的紈袴弟子一腳踏兩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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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容許妳這樣做，因為這樣太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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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可能比阿草好，但現在阿草比我更值得妳一心一意地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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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徒兒真不肖啊。我在臨走前要姑姑等我十六年，但我卻眷戀外面的生活，再也不想回到古墓了。

儘管那裏住著一個我很愛的人。

只因為比起妳，原來我更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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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起，只是一場意外。

這一年來兩個大小孩也胡鬧夠啦。

抱歉我闖進妳跟阿草的二人世界，打擾了。

嗯，不用送我啦。我自己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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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我們的關係是燈蛾撲火，倒不如說是痴蝶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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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記憶很短留下什麼恩怨 回頭像隔世一笑便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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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妳啊，都有著文科生最不要得的通病——記性太好了。

請妳把我們發生過的事，

都忘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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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盡最好於此留下什麼意思 

讓大家只差半步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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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忘記我們曾經在一起就好了。

我這個人，妳還是要放在心上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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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蝶戀花後無憑無記 

無聊時歡喜在忙時忘記 生命沉悶亦玩過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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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質疑我有否真心待過妳，

要是妳還不清楚的話，這一年來就白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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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一切皆有盡頭，我們因文字結緣，最後也讓文字為我們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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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們真是兩個戀字的傻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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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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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鵲踏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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