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蘭塔的特級生 -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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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黑暗，很暗，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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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天地初開的渾沌一樣，除了黏稠而不清澈的漆黑之外，這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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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只是想好好睡一場，怎麼又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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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重複，不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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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ƒé›†å›¢¸Šæµ·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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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又在某夜回到這場夢之中，他就會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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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æ¯”è¾ƒè¾“å…¥çš„é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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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連串的窣窣低語，聲線無比模糊，聽不清說話的是男性還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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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çŸæåå®®¢æŠ•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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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詞也很奇怪，盡是一些聽不懂的奇怪語言，所以即便反覆淪陷於這場夢多次，他也始終無法得知這些言語到底是在講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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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還很想嘗試理解，後來漸漸便的煩躁而不想聽見，再到後來，他已經徹底麻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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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吵耶，要講這種人聽不懂的話，還不如閉嘴不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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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šèµ„æœ¬å† é¡¶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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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知道，再兩句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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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½å®¢æŠ•èµ„æ–å»º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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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å…¥çš„éduªŒè¯å®ž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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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的言語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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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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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言語就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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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人的聲線聽起來像個小男孩，聲音純粹的很純淨，怎麼說呢，就是毫無瑕疵的感覺，一整個很空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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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道言語，在夢中給人的感覺，並不像是用夢中的耳朵聽到的，比較像是直接化成有能量的意識，強行如流星墜落一般的鑽進靈魂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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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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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即便他很抗拒，在這夢中，他也只能被逼得聽下去，被逼迫自己被叫哥哥，而的確，他每次用意識流的言語回應這叫喚時，對方根本就不理不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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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要說幾次，我就沒有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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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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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自己聽得懂的，卻也在聽完後，感到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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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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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別叫了，你找錯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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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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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看不見的存在會一直叫自己哥哥，一直叫、一直叫，而他也沒有法子能與這場夢段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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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快點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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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然後再來就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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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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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需要我，世界不需要我這個消極的廢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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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就會中斷，他就會再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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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蘭塔的特級生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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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靠上了欄杆，搖了幾下杯中的翠綠色液體，杯中有著苦澀香氣的酒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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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齁，磨磨嘰嘰的，妳要拖到什麼時候——」耳機裡傳來了陣陣急促的言語，是一名女孩的呵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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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唆，等我喝完這一杯。」少女皺起眉頭回應，隨後便摘下了耳機，把扔在了自己禮服大衣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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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城市裡最知名的百貨大樓的屋頂，一座希臘式的空中花園，也是這座城市最高檔的酒吧，白色石柱撐起透明屋頂，藤蔓、雕像、玫瑰叢點綴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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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音樂選用電子與古典的融合風格，迴盪著琴聲與合成器帶來的旋律，周圍的長桌與沙發，還有的靠邊的雙人高腳座椅上，都坐滿了客人，在樂曲之下，此起彼落的交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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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身一人，望著欄杆之外的景色，群起的高樓、地標性建築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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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簾淺淺往下一探，底下全是密集而筆直的街道網格，每一條街都是燈光勾勒出的線條，霓虹與螢幕不斷閃爍，一切盡顯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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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望著這片人造的絢麗星河、看著那片鋪展開來的人間天地，淡淡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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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啜飲了剔透杯中的苦艾酒一口，又從高空之中撇了下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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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持續運轉，沒有一刻真正停下來的市景，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喃喃：「習慣、麻痺、最終被煮死，卻毫無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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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突然出現了一位男子，打斷了她的喃喃：「第一杯下肚，你所看見的世間的一切皆如你所願。（After the first glass of absinthe, you see things as you wish they w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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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眨了眨眼，抬起頭望着面前的男子，身穿定制的高級西裝、袖口手腕處戴著好錶，毫無皺摺的西裝褲之下是一雙乾淨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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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女與自己對上眼後，男子看著她那如琉璃一般的淺金色眼眸，唇角微揚的接著道：「第二杯下肚，你開始看見，事物並非如此。（After the second, you see things as they are n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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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杯，你會看到事物真正的本質——（Finally you see things as they really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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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明白了對方在說的是什麼，朝男子定睛一看的眼神顯得有些柔中帶刺，可對此時有些醉意的男子來說，那眼神像是一層漠然又魅惑的亮光，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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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對方說出下一句的語末之前，她便敞開了柔嫩而細緻的唇瓣：「這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and that is the most horrible thing in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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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比男子的語氣更輕、卻也更具有力量，那種力量並非來自音量的強弱，也非語調的輕重，而是從說話之人靈魂中所流溢的，就好像，少女遠比眼前之人還要更加理解這些話所闡述的涵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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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聽完後一愣，隨後嘴角慢慢上揚，端起手中的酒杯，像是敬她：「那這是妳的第幾杯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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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禮貌，少女回敬，在杯緣與杯緣輕觸之後，她把杯裡餘剩的所有酒都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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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她揚起笑容回應：「第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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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笑一點都不張揚，笑的很淺、很淺，卻足以讓男子人忘記呼吸，在心中留下了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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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還笑得這麼燦爛，挺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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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挺特別的，」少女回應道，同時放下手中的空杯，用指尖輕輕撩起瀏海：「但是你沒有，因為你還在虛假之海中浮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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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聽到這樣的發言後，男子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妳這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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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掃過男子，眼神像貓一樣冷靜而閃爍，彷彿早已看透他的思緒：「我有心上人了，去搭訕別的女人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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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男子不再說話，只是一愣後露出複雜的表情，少女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只丟下一句話：「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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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轉身，淺金的禮服大衣在夜風中滑出一抹乾淨的弧線，白裙在她腳步落下時微微擺動，開衩處隱約露出的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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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腳步穩定、輕盈、決絕，像誰也留不住她，男子也只能靜靜目送她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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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少女走進了電梯，在電梯門闔上之時，她把口袋裡的耳機重新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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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金浠泠，終於想起自己來這裡是要幹嘛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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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耳機另一端傳來的調侃，她只是不急不躁的回應道：「我才沒有說不執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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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的她，就不像帶刺的金玫瑰這般，長相美豔，帶著不可侵犯的高冷氣質，反倒只是像個長相出眾的純真小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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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子的她，在電梯鏡牆的折射下，眼角微微垂下：「呐，Eve，妳不覺得現世(Mortal Realm)裡的這麼多人，過的其實也挺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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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耳機的另一頭，似乎被突如其來的發言惹的有些不知所措：「也是啦，說不定對他們來說，不知道何為真相，才是最幸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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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妳想回去、變得跟他們一樣？」停頓片刻後，耳機裡的女孩語氣一轉，笑語中帶一絲若有似無的悲憫：「我可是注意到了喔，每次回到這裡來，妳總是特別的享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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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的女孩接著說：「嘛，我就說了，不要跟混血太過接觸，她果然跟妳說了些什麼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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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說到底，」電梯裡的少女向耳機的另一頭回話：「她也是你們李維蘭塔（Livelanta）的學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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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希望妳小心一點、再關心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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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請身為校方人員的妳，帶著同等份量的關愛、去正視與關心霁音。」少女的語氣就像用裹著絲綢的刀子在輕砍一般，雖然有些憤怒，但是卻仍保有理智的流露出柔和：「總不該排擠混血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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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呐、好呐，我知道了，學生會長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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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樣叫我喔，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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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電梯門緩緩打開，金髮少女走出了百貨大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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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她伸了伸懶腰，從左邊口袋裡的菸盒掏出一根菸，又從右邊口袋掏出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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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懶懶地轉著打火機，手指像在跳舞，火還沒點上，表情已經散漫得像雲，那種微醺的感覺對她來說，是最再好不過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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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就是要喝完酒再執行任務才會有幹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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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迅速一彈，金屬蓋俐落掀起，聲音清脆、短促，像子彈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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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瞬間躍出，帶著藍邊的橘光，少女用她點燃了叼在柔美唇瓣間隙裡的那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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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享受完尼古丁帶來的感覺後，煙霧在她唇邊繚繞，她緩緩開口：「妳再說一遍吧，Eve，這次是要找誰回來當李維蘭塔的特級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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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中，括號裡有粗體英文的句子，來自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對苦艾酒最聞名遐邇的沉思，英文及是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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