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煙火仍然燦爛 -Far Away Home- - #05. 花兒盛開，便當放好在冰箱裡。

今天的「副校長與三隻小鬼俱樂部」依然照常營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imQv2LVG

雖說是副校長室，但現在每到星期五的總會議後，基本上就變成了我們幾人能夠在一整天忙碌的工作中，能夠稍微喘口氣的據點。石川坐在她的座位上，邊批卷邊冷嘲熱諷；田中一邊把薯片倒進口中，一邊笑談校內八卦；中村則時不時替石川補田中一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0bGWbVLT

而我……的確，平時的我在「俱樂部」的定位是吐槽擔當，頂多有時會視心情調侃誰。但今天的我大概稱不上是什麼好隊友，因為我整場話不超過三句，還都是機械式地附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B9qHiVkx

今天的話題是有關於小賣部的「炒飯麵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YgrMIzEG

「我說真的，那個小賣部最近鬧怎樣啦？又貴又難吃也就算了，裡頭的炒飯跟根本像是從冷凍包拿出來，解凍半分鐘直接塞進麵包裡！」田中激動地說道，差點健手用力拍在石川的桌上。

「這次學生們的動作還挺快呢。上學期有人在校內留言版開罵『這是讓我們付三百日圓吃垃圾嗎？』，新學期就已經有學生拿著申請書發起運動……截至現在，已經有差不多三百個簽名呢。」中村笑著把手機遞過來給我們看。「你們看看，標題還取得很有氣勢：『還我們精神食糧：一高小賣部品質革命』。」

「口號雖然中二，但……」石川翻著資料，一臉嫌棄地嘖了一聲。「這次的理由倒是比之前的『一高應舉辦師生電競賽』合理多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UHN3Etez

我本想接著補上一句「電競賽也不錯啊，報名記得算上我」，結果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不是我不想講話，只是……說不上。今天整個人像是有什麼壓在胸口，話都擠不出半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61vT1bcd

聊著聊著，中村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異樣，偷偷跟石川交換了一個眼神。下一秒，她就突然搭住田中的肩膀，大聲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S7Jdx482

「哎呀！田中，我想起來了，之前訂購的畫材和顏料好像送貨了，來來來，快跟我一起去搬。」

「哈？你昨天不就找了我一起搬好了嗎……」

「還有另一批訂購的耗材呢，快走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xInSuHQL

隨後，中村便拖著一頭霧水的田中迅速消失在門外。副校長室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下我和石川兩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z24pWdCm

「秋……」石川放下手上的筆，輕聲問。「怎麼了，跟她吵架了？」

「才不是啦，就是……最近她身體不太好。」我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zSRSghbP

她，當然是指知惠子。

從兩人度完蜜月回來之後，她的身體狀況一直都不太穩定。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疲累，畢竟又要適應時差，那幾天的行程緊密，奔波不少。但這幾天，她已經連續幾晚吃不下飯，白天也常常一動就喘，有時候我晚上醒來，發現她坐在廚房的吧台前發呆，黑眼圈也厚了幾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hKZWnOYA

明知道她不對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幫她。

她每次都說沒事，只是累了，我卻怎麼樣也無法安心下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YUBOFAPV

「那你還坐在這裡幹嘛？是要在這裡等待奇蹟的發生嗎？」

「我……只是不想掃大家的興嘛，難得你們仨都那麼開心。」我低下頭，試著開個玩笑。

「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y2qg8210

石川悶哼一聲，雙眼緊緊盯著我，唯一不同的是眼神柔和了很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3ydU44nR

「這個『俱樂部』嘛，隨時都能開張，我們也會一直等你。但知惠子……只有一個。所以你給我現在、立刻，盡快滾回去照顧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Fow70CuY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把手中的公事包拍上桌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mpcEccnB

「好啦好啦，副校長大人。」

「不要叫我這種膩死人的稱呼，我還是有名字的。」

「嗯，那下週再見囉，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98EuYah1

我起身向她鞠了個半躬，然後轉身離開副校長室。門在身後闔上時，我聽見她小小地嘀咕了一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1uCFrbns

「傻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m9gXs7qh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DZKN7kko

當我打開門的時候，發現燈沒開，只有夕陽透過落地窗照在客廳。知惠子躺在沙發上，輪廓被夕陽的餘暉照出一圈金邊。她披著那條愛用的小熊毛毯，在沙發上側側著身，呼吸輕柔，睡得很熟。我放慢腳步，把公事包放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然後坐在她身旁，靜靜地看著她的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ykEUEtIo

過了幾分鐘，她動了動手指，接著慢慢睜開眼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a1KLcJ56

「……嗯？秋！你回來啦？怎麼沒有叫醒我？」

「多睡一下也沒關係嘛，我也是剛到家而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T8CkUaFJ

伸出手，我輕輕摸了摸知惠子的額頭。她沒有發燒，但看上去不怎麼精神。

知惠子勉強撐起身坐直。毛毯滑下一點，下意識拉回來蓋好後，便笑了一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jpl5LzJH

「那可不行啊！你都忙碌了一整天，得好好吃飯補體力才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NZ3b5zpG

說完，她便起身往廚房走去，腳步還是和平常一樣輕快。

我也跟著站起來，走進廚房。看她打開電爐，把鍋裡的菜重新加熱。而我則走到她身旁，先從櫃裡把碗筷拿出來，再拿起料理台上其中一碟加熱好的菜，輕聲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IjGfXfqJ

「我來幫你端吧。」

「哎呀，不用勞煩太太啦～」她輕快地笑著說。「這些簡單的事，我也能夠做好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WC1hZi1x

我沒回嘴，只是默默地把東西放好在餐桌上，跟她一同準備晚餐。她一邊熱菜，一邊還輕聲哼著歌，而桌上逐漸擺滿了：味噌湯、薯仔牛柳粒、玉子燒，還有她最近最愛那道南瓜煮，她總是說：「這個不需要太多調味，吃起來也綿軟香甜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lk1AbI9G

不久後，她把最後一盤菜擺好，拍拍手，轉頭看我：「好啦太太，我們可以吃飯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zZaEL5I8

我點點頭，和她一同在餐桌前坐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WkDWbSG2

對坐在餐桌前，只有菜和湯表面徐徐升起的熱氣，還有偶爾筷子碰撞碗沿的細響。

誰都沒有說話。知惠子低著頭，一口接一口，說不上動作特夠慢，但整體也談不上有精神。而她今天的聲音……除了「我要開動了」之外，之後幾乎沒出現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HNr91nQg

知惠子以前總愛在吃飯時找話題：從學院裡某些學科的教教授特別難相處、前陣子某位同學太用力導致擠破顏料瓶，顏料大逃脫的災難現場；甚至有時候會突然拿出手機，打開新聞或社交平台，抱怨上次看到的某部電視劇劇情寫得多爛、哪個舊同學最近跟誰誰誰閃婚了……總不愁沒有話題，而我就一面安靜地聆聽，時而邊笑邊吐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LTHnQ1RM

但今天，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正確來說，並不只是今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62CyI8Ek

從我們蜜月旅行回來的那一週開始，她就開始出現這個情況。

一開始只是話變少了，但後來甚至變成飯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要嘛走去客廳定格在沒有打開的電視；要嘛到廁所去，十幾分鐘後沒回來，打開門發現她坐在馬桶蓋上發呆。有一次，我還親眼看她打開玄關的門，拖鞋也不穿便走到外面去檢查信箱。但晚上根本不會有郵差送信，而她看著信箱時，那空洞得令人感到可怕的眼神，就像一個空殼正盯著只有她能看見的深淵。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Dqwk8hQL

也許知惠子也察覺到我擔心的神情。但她只是一如往常地笑了笑，總是說可能還沒完全調整回來，應該是時差的緣故。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bMV6SUg1

每次都這麼說，所以我也沒再問。

她不想說，我就不逼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2cldih2R

我能做的事情很少，只能盡量讓知惠子的活動保持在能看到的範圍內。萬一哪天她又突然走神，至少能夠第一時間發現，避免出現意外令她受傷。慶幸的是，今晚她倒是從頭坐到尾，把飯吃完了，沒突然往哪走去。但整餐下來，她沒說一句話，雙眼也不見得在聚焦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r2Dsxltp

她放下碗筷之後，我便起身默默收拾。

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她還有些疲倦，但臉上還帶幾分淡淡的笑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h0PPMood

「謝謝款待。」她低聲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R1fNn8W2

我點了點頭，把她那邊的碗收過來時，發現她那份飯和菜還剩了三分之一。於是我拿起了餐盒，把剩菜留起來，蓋上蓋子，放進冰箱。萬一她晚上餓了，還能加熱來吃，不必費神再煮。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deQ8bfVh

打開水龍頭的時候，我聽見她拖著椅子起身的聲音，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緩慢步伐。她沒來到料理台。在旁邊站著，看著我洗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IRd1HoQH

「等一下去客廳坐坐？還是……回畫室完成作業？」

「嗯……啊……」她輕聲呢喃，我甚至無法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BA300jBT

但我沒有催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1PXPLj11

「那就慢慢來吧，反正今天是星期五吧。」

「嗯，謝謝你，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fKPcaWFR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jIUb8p4E

飯後，我們一同回到畫室，像往常一樣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5O5qdwu9

知惠子打開她那台電腦，桌面上堆著幾份資料和簡報，應該是在整理作品集；而我則繼續批改學生的作文。今天的作業題目是「如果我能瞬間移動」，有些學生寫去旅行、有些寫來到武道館觀看最愛的偶像表演，也有人寫偷吃點心不會被發現，他們的想法都有有趣，而我則只需要檢查語句通順，有沒有錯別字而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6mMJFoI3

畫室裡很安靜，只聽得見知惠子工作時愛播放的音樂、點擊滑鼠，敲打鍵盤的聲音、還有我那邊筆尖劃過紙面的細響。房間裡只亮著桌燈，兩圈白色的光把我們各自圈進不同的世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01xYIAcx

良久，知惠子開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9WUTOxC2

「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xcKfddf3

我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fOHr7aAi

「我在想……要不要先請個假。最近身體真的不太對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3MnO1exQ

紅筆在半空頓了一下。

她平靜地說道，而我轉頭看她，她仍舊望著電腦螢幕，專心地為作品集排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nhDLfxGC

「也對，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醫生？」

「不用啦。」她笑了一下，手指還在滑鼠上輕輕移動。「秋秋最近不是很忙嗎？別為了我請假啦，反正我可以自己叫車過去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jtB8u8de

她還是沒有轉過頭，但我看得出來，她的背微微有點僵。

我站起身，繞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抱住她。她沒有動，反而靠了過來一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UiUvi8kg

「可以是可以，但要答應我，有什麼狀況要馬上打電話給我。」

「嗯，好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Zd3aLgIM

她這才回過頭來，對著我笑了笑。臉上的笑容像從前一樣溫柔，只是那一瞬間，我心裡卻有點說不上來的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8tDoDhtM

我抱著她，沒有立刻放手。

其實心裡還有一個問題，從她剛才提到請假那一刻起，一直沒有散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Outrnzyw

「知惠子……『那邊』出了點狀況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tTGknI8k

她呆了一下，然後輕聲笑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vtGyAqaI

「不是啦。2810先生最近也沒來找我，看起來他也很忙吧。」她說得自然，語調還是一貫的輕鬆。「怎麼問起這個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F2ZmkS8F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在笑，臉頰微微泛紅，看上去一如往常，但她的眼神卻飄開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dOkEBccN

不是害羞，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那種想避開某個問題時，會特意閃躲的角度。視線刻意往下挪了一點，又故意不移太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4aDdBzBe

當老師這麼多年，這樣的眼神絕對不陌生。說謊的孩子大多都會有這樣的眼神。而此刻的知惠子，就是那種眼神。但我沒有選擇拆穿，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輕輕把臉貼近她的側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Yg2xlaXE

「那就先請假吧。」

「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PnDucmaC

她點了點頭，轉回去繼續看著電腦螢幕。那抹笑容仍掛在她臉上，也不意外，因為她預備好要用這個笑容應付所有的擔心與疑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xs6RZbcr

而我也只能坐回位子上，重新拿起紅筆，在學生作文旁的空白處寫下下一行評語。

燈光靜靜地照著我們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tvkaC8wJ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Xbp9YHYx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sQPE3rzv

我從褲袋中拿出手機，看了看。

九月三十日，星期五的下課後。今天沒有會議，行政會議則早就在昨天舉辦，我簡單收拾了公事包，便來到副校長室，向石川打了聲招呼提早離開。她也只是說了句「快滾」，揚了揚手。畢竟她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所以我也點點頭，轉身離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POcik17v

綁好了安全帶，設定好音響後，便駕著車往家的方向走。

窗外的風景如一格一格的菲林，每一格景色不同，但我沒辦法專心看清楚哪一格到底是什麼。轉角那家麵包店掛上了新產品的海報、便利店前正有兩名中學生嬉笑打鬧、十字路口的交通燈柱被刷上了一層新的漆油……明明每天都經過的街景，最近看上去卻只有陌生的味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ffpONF6n

我知道為什麼。

幾天前，午休快結束的時候，學院的學生事務組打電話給我，說是確認她的休學申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gruDD4Y4

「我們收到真木知惠子小姐的休學申請，但需要進行確認，因為她在申請表中填了您的聯絡方式，所以……」

「休學？」

「是的，半年為期，因為身體狀況不佳，預計先以健康恢復為目標……若未來需復學，我們也會提供支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MD7ye1YE

我當時只是應了一聲，說明白了，請事務組繼續處理申請。語氣應該聽起來還算正常，連教務組的職員都沒察覺異樣，很快便掛斷了電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QYAOJ43Y

接下來一整節課，我甚至沒看清楚黑板上的字是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5NoCFGSb

「我在想……要不要先請個假。最近身體真的不太對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JrgHHE37

她的確跟我提過想請假，說自己最近身體不穩，有時候會頭暈，有時候會完全無法集中。但那天晚上，她只是笑著說「請幾天假，休息一下就好」。我知道她對學業非常認真，絕不會亂請病假的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SojBjzn9

可我沒想到，這一次她申請的是「休學」。

還是那種需要填寫時間長度、聯絡人、確認各種安排與復學計劃的正式程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ipNiP6PN

我不覺得她是在隱瞞什麼。知惠子要是想瞞事，從來不會做得這麼明目張膽。

只是……我有些搞不清楚，什麼時候她決定了這件事，又為什麼沒先跟我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CKWfcCi5

或者……

她有打算說，只是還沒來得及？畢竟她這半個月來的精神一直不好，有時講話講到一半，會忘記自己剛剛說了什麼，有時候才坐下沒幾分鐘，就突然毫無目的地往哪裡走，到最後去看信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RhBgMgHD

我沒有怪她。

只是腦中那道細細的裂縫，是在那通電話以後悄悄冒出來的，滲出來的一點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WIaPdXRh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下來，我握著方向盤，手掌出了一點汗。轉頭看向副駕駛的座位，那可是她專屬位置，有時候她會喝著珍珠奶茶，邊喝邊說冷笑話；有時候會靠著椅背打盹，手卻不忘抱緊著我公事包，說是「要當公事包的守門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0K2nRYxc

紅燈跳轉的瞬間，我踩下油門，讓車繼續往前走。窗外街道的輪廓有些模糊，而我腦中那一小塊，也仍卡在「請假」與「休學」之間。像鞋裡進了沙石那樣，腳不疼，但意識到裡面有東西。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9swAgmbe

明明都成夫婦，為什麼不直接開口問就好？

嗯……我其實有好幾次想問她。

問她身體的事，問她最近的透明狀態，還有關於休學申請，為什麼選擇休學，而不是請假？但每一次，話都還沒出口，她就像預先讀了我的腦袋似的，總是先一步轉過頭來，笑著把我那點猶豫擋了回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rVSRUb6K

「秋秋～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aoFFRc0u

那天我差點問出口，卻被她端出來，下一秒抓起一塊塞到我嘴裡的醬油藕片打斷了思緒。那是她做得最有信心的常備菜之一。看著我嘴嚼，吞下去以後，她笑著說：「我今天多放點糖，你看看改良的版本好吃不～」然後自己再挾了一筷，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包括我正想問的問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7AkQnyJc

後來在畫室，我翻著學生的作業簿，她坐在我旁邊，一頁一頁地確認和調整作品集的排版。我盯著她的背影好久，終於問了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0RD4VPcqx

「……休學，是不是因為……」

「嗯！因為……應該會嚇到大家吧？你想想看：要是有一天，我坐在教室裡突然一隻手變半透明，搞不好嚇壞老教授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2ClzE0jE

那個表情，那副語氣，自然得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mygZlw0b

「說不定是管理局又出錯了！不過，這種小錯我就原諒他們吧，畢竟嘛……我們以前不是還被搞到變成小孩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hSfajlH3

那次的事……我倒還記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16Iv4BhC

那一個週末，記得2810說過，天國管理局某個系統維護出錯，導致我們兩人突然被「年齡調整」，一夜之間變回六歲的小孩。那個週末簡直荒誕至極：從2810的暗黑料理，到邊罵管理局邊把我們帶到百貨公司買日用品（和毛公仔），再到去了主題樂園玩了一整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R6fMQVZq

2810當時還為我們拍了照片，手機裡的照片到現在都沒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xMkwRgKw

「對吧？」她說。「這次至少沒讓我變成手抱寶寶，還能正常煮飯，我已經覺得很值得感恩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b8w8wgtR

她的笑容自然得幾乎讓人無法反駁。我只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WQKI9jZq

但某天早上，我親眼看到她在廚房舀湯，左手從手腕開始變成半透明。

那一刻才發現：我已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這些「不該發生」的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X9caeLI2

她的手回來了，動作照舊，把味噌湯盛好、放到餐桌上，然後笑著說：「今天的味增湯我放了點干貝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7cZeKHMh

有什麼悄悄改變了，但又像從未變過一般。

轉眼間，紅綠燈又轉成紅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k39UzZZU

我慢慢踩下煞車，車子緩緩停了下來。視線落在遠方街角一隅，心思卻又飄回「那個問題」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yPkjVEzG

休學申請很快便通過了，在可行的情況下，知惠子每天仍保持住生活節奏。的確，她的體力比兩週前更差，做菜時會不自覺地靠在流理台，創作不到二十分鐘就得回到睡房休息，有時連水壺都舉不穩。所以過往大部分由她獨攬的家務，現在我也會主動分擔：洗衣、掃地、整理垃圾這些……至少我希望能夠做些什麼，減輕知惠子的負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nhpwAyp5

但有四件事，她始終不肯讓我代勞：

創作、準備三餐、澆花，還有檢查信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RPBEdbk4

我能理解前三件事。

創作的事，她從不假手別人。

就算精神不好，也會照例坐進畫室待一會，有時只是把畫布翻翻，筆和顏料都沒碰。她笑著說說「只要還握得住筆，就不算輸」，我看她坐在那裡發呆，手裡拿著鉛筆卻一整個下午都沒動過，她還是會說那算「感受過」。好像只要待在那些圖稿旁邊，她就能親眼確認自己還在，至少還能動手，還能留下一點痕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KqGIaKgf

準備三餐的部份，那是她的堅持。知惠子擅長做飯，自從搬進新家後，幾乎每天都會準備熱菜，說是要讓我「不管工作再怎麼累，回家都能吃到新鮮又營養的東西」。這陣子雖然體力不濟，切菜的時候有幾次快要切到手指，但她還是堅持至少把主菜做好。即使快要用盡力氣，也不讓我碰鍋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3JwatyR9

至於澆花……知惠子在舊居時，總是笑著說想看到小花海。而後花園的各種盆栽，她從正式搬進新家前便開始種下。每次看到她澆花，她總會跟盆栽們說說話，請它們幫忙記下時間的變化。而我曾經試過幫她澆過一次，結果她看到我的手勢後，搶過水壺，邊笑邊吐槽：「太太又澆太多啦～孩子們可不會游泳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WDmW9b8P

所以前面三件事，她堅持要自己來，我理解，也接受。

但只有第四件事：檢查信箱，我始終都搞不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mIsnt9B1

不是說信箱有什麼問題，而是……真的沒必要每天檢查嘛。

畢竟這裡只是獨立屋，不是收信密集的辦公室。加上會收到信的原因，不外乎都是各種定期帳單而已。我們家一週能有兩至三封實體信就算不錯了，大多數時候都是廣告紙、超市折價券而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zJGK2zlr

前陣子，我曾經跟知惠子認真提過這件事。她當時正在繫圍裙，站在玄關穿鞋。聽見我這麼說，手卻停頓了一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rd0ejxVu

「知惠子，說回來……不需要每天查信箱吧？反正沒那麼多郵件進來。」

「嘛……就當作出門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Bgjc4Oyk

她是這樣回我的，但眼神沒有對上。

那天之後，我也不再提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bPJP426P

她依舊每天在早上和晚飯後出門一次，走到我們家門口那個小鐵箱前，打開來瞄幾眼。有信的時候，她定必把信分好，再放到我的書桌上；偶爾有廣告傳單，她會收進來，放到餐桌邊角上；沒有信的時候，就空著手回來，笑著說：「今天也被郵差先生放鴿子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ALbcgkGI

到這裡，其實我覺得她更像在等一封信，但她卻從來不說到底在等什麼，為什麼在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Qdv0EqiK

紅燈轉綠後，我再次踩下油門。

車子繞過最後一個轉彎，家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前方。門前幾個小花盆還在，遮雨棚底下多了幾片落葉，信箱的門早就鎖上，但我知道，等我停好車走進家門後，不用半小時，那扇小門就會被她親手打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fyuJQCmt

她會站在那裡，繼續等什麼東西落進那個空盒子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aw8APuTr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3poYpvp6

一打開門，就注意到玄關的鞋櫃上放著幾封信。

照理來說，我不應該在這裡看到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kT0aqvmh

剛剛提過，每天檢查信箱是知惠子的「習慣」和「執著」。她總是趁我回家前收好信件，再帶去書房分類，無論是帳單、通知還是明信片，我從來沒看過她分類信件的樣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aYv1oVqy

像這樣信件「停在半路上」的情況……自從她「回來」後，在印象中沒有發生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85umL1Hc

我走近，仔細看了眼那幾封信，多半是廣告與市役所寄來的定期通知，但其中有一封不一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hThNiyrt

那是一封深藍色的信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pLiHhOop

我曾經看過這種顏色的信封，但說到嘴邊，具體又忘了在哪看到。信封的藍色濃得像夜裡的藍，信封紙摸起來粗糙，像是手工造紙再裁切。不像一般的官方信件，也不像商業廣告。它甚至沒有郵票，也沒有郵戳，不像是郵差會送來的東西。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DriQZ7CC

而信封的中央，只寫了一行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YuotERBt

「瀨戶知惠子小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sWZoDS6e

自從結婚後，上至政府和銀行文件，下至學院和申請參展，她已經把名義改成「真木知惠子」，舊名則成為她創作時所用的筆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lGS71y6m

我猶豫地把那封信拿了起來。

是誰寄的？為什麼不使用正常郵遞服務？還是……她早上拿信的時候就看到這封，然後隨手放在這裡，打算晚點再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Vuc3X1jH

但她今天整天都沒提過什麼信的事，而她對信件的執著，也不像是會忘了處理的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F33p1p4d

我盯著信封的封口處。

沒有封膠，也沒有貼膠帶或貼紙。封口是鬆的，幾乎只要輕輕一掀，就能打開。這種「可開可不開」的曖昧狀態，讓我心裡有些發麻……也同時出現了一個不應該的想法。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uGSjI3M8

內心交戰了幾秒，最後還是抵不住那股不安與好奇，小心翼翼地掀開知封口。

打開後卻令我失望，因為裡頭只有一張乾淨到過份的白紙。

沒有字，沒有摺痕，甚至在燈光下也不見水印甚示特殊印刷。紙是全新的，說是打開影印機，抽出一張白紙塞進去也不過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Dv2sIwNW

我將它抽出並來展開，確定裡面沒有夾層或附紙，也沒有什麼寫過又擦掉的痕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YixkWQ3H

什麼都沒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lqxBbrL1

我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信封，然後輕輕地把白紙放回去。其他的幾封信我沒有動，只是把它們重新疊好，裝作從來沒有打開過一樣，放回鞋櫃上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Od7tSNbJ

我只是想太多了吧？

換好室內拖鞋，來到客廳，輕輕把外套和公事包放到沙發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ptEKepxW

知惠子微微卷著身子睡在沙發上，小熊毛毯滑到腰下，抱枕壓著她半邊臉，頭髮有些凌亂，但還隱隱帶點笑意。我走近，把毛毯拉起來，蓋到她肩膀，再順手把一撮亂髮撥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CcyZU2Li

然後我走進廚房。

料理台上整齊地放著三個保鮮盒，裡頭分別是高野豆腐、炒牛蒡絲，還有一盒鯖魚味噌煮。而碗鍋旁邊壓著一張便條紙，上頭寫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DZpmfvku

「秋，飯煮好了，按下去就會加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yvN16oUe

我按照她交代過的方式把菜加熱、盛盤，擺好碗筷，再把茶水倒好，放在她習慣的左手邊。

等一切都準備好後，再回到客廳，來到她耳邊輕聲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BcsAumHo

「知惠子，晚餐好了喔，起來吃一點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9DXegVhn

她眼角動了動，慢慢坐起身來，揉著眼睛，勉強撐起一個笑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cPjTXl43

「嗯……謝謝你叫我哦，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ibwKA3GZ

她一邊打呵欠，一邊掀開毛毯，還是照著每天的劇本，裝作精神地從沙發上「跳」起來，輕快地走向餐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b36vkukj

我看著她坐下，夾起第一口飯，笑得像是真的有胃口似的。

但這場晚餐，靜得比以往更過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llRemoZy

我們並沒有吵過架，我也想問她今天畫了什麼、身體有沒有好一點之類的問題，但還是說不出口。飯菜一如往常，味道剛好，溫度也剛好，但我們各自低頭吃著，誰一說話，就會打破這個「剛剛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oxUEJ8rK

思索良久，最後決定放下筷子，裝作不經意地開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VhA3qe0O

「對了，知惠子。剛剛回來時，我在玄關看到幾封信件，好像是你今天早上收的？嗯……有一封還挺特別的，是深藍色的信封……」

「秋，你剛剛說了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ryfEoz4N

筷子重重地被落在餐盤邊緣，發出一聲突兀的聲響。

我一抬頭，與她的視線對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wxevWTxI

知惠子平時是一個大情大性的悄皮鬼，對於不合聽的話，最多也只是攤攤手笑著說「誰在乎」。但現在的她卻瞪大眼睛，神情異常嚴肅，有如發現我打開了一個從不應該知道存在的大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B3U2SSRv

我呆住，再連忙擺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Ws75hSwB

「啊，不、不重要啦，應該只是什麼惡作劇的廣告信而已，裡頭只有一張白紙……我想這應該不知道誰寄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IbyjqRiz

看見她的神情轉變為憤怒，本來還想向她道歉和解釋；但話還沒說完，她便起身並衝往玄關，我趕緊站起來跟過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i7gcHX9v

知惠子來到玄關，從鞋櫃上一把拿起那封信，著急地打開封口，再抽出裡頭的那張白紙。我站在她身後，看見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但手指竟發起抖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coD1hTlw

我忍不住輕聲喊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7WHyMmms

「……知惠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Q4c3q3ZQ

她沒有回答我，視線緊緊盯著那張紙幾秒，然後突然將信紙揉起來，用力撕碎，一下又一下，像是不能接受這封信存在一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HiW13N6X

接著，她回過頭來，臉上掛著一個我完全看不透的笑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K7IcDC7i

「嗯哼，大概是……管理局又出錯了吧。之前不是也搞過不少奇怪的事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AHxh5zSZ

說完，知惠子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轉身回到餐桌，重新坐下來。她拿起筷子，繼續吃剩下的飯菜。動作和平常沒兩樣，連坐姿都沒有歪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XkHfXG4v

我慢了一拍才走回去，重新坐好。眼前的飯還沒吃完，茶也還溫著，但我突然不太記得自己剛剛吃了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jNEGrr8L

她真的什麼都不打算解釋嗎？

其實我現在有很多問題想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D0CQDIj1

「那封信是什麼？」

「為什麼你看到那張白紙會那麼激動？」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肯讓我知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PmOAfQZb

好多句話在喉頭打轉，已經想好了開頭，最後一個都沒說出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4GoeepBN

她正努力用微笑把整個場景撐住，而我……我怎麼能忍心在這時候拆穿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OA7vBXqC

所以我只是低下頭，繼續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埋頭吃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P15hOqEF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LWwMCzYw

同日晚上。

晚飯後，兩人回到書房後，便繼續完成各自的工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smkzMfjg

我低頭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行政文件，手指飛快地敲打鍵盤，偶爾也會稍作停頓，思考報告中的下一句該怎麼寫。同時在房間裡，也會傳出輕輕響起的畫材碰撞聲 —— 這是因為知惠子正在整理畫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ZiCfeXNZ

知惠子會這樣做，我並不感到意外，甚至還覺得她對待自己的創作有計劃和細心。她在創作和學業上上有一個習慣：每個月會檢查和點算一次手上的工具狀況，還有各種耗材的使用情況，以便計算下個月採買所需的開支，從而規劃如何善用生活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aKRrbvxx

轉頭看過去，知惠子正蹲坐在畫架旁，腳邊擺放著好幾個不同大小的箱子，箱子上分別貼著「顏料」、「畫筆」、「畫布」等等的標籤。她低著頭，長長的頭髮從肩膀垂下來，遮擋了半邊側臉，但仍能孤約看見她的笑容。而她手裡拿著筆和記事本，嘴裡輕聲地喃喃自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iey0RRtq

「白色顏料只剩……嗯……兩管半，要記得多買一點才行。黃色嘛……黃色好像也快用完了……啊，這個紅色怎麼又買重複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0xGZrjlE

她輕輕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責怪自己的粗心大意。看著她專注的模樣，我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ejMWcMAB

「水彩本剩下兩本，畫布只剩一卷……應該足夠這個月用了吧……雖然現在休學，但還是要完成一些課題，嘛，還是多訂一點備用比較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tgkp1LQK

知惠子自言自語時，偶爾還會用手指輕輕敲著下巴，似乎在確認著自己有沒有算錯。我就這樣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她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過頭來露出帶點疑惑又帶點調皮的眼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0RyinIaGZ

「怎麼了，秋？難道我剛剛念錯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你這樣子看起來……挺可愛的。」

「哼哼，本來我就是可愛的化身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IWo6Yjw0

知惠子說完得意地抬起下巴，眼裡盡是得意的神情，然後又繼續低頭清點畫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POZPo6mi

「話說回來……」她一邊將畫材整齊地放回箱子裡，一邊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忽然閃亮起來。「秋！這個週末……我們可以出去走走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zYMAXwMw

她邊提到週末的計畫，邊呵呵地笑了；我停下打字的動作，看向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VdnKRhAB

「當然可以啊，只是你最近的身體……真的可以撐住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PHDOmPNw

雖說只要她想做什麼，我都願意陪伴她，但我還有點擔心，於是再向她確認一次。畢竟這些日子以來，知惠子的身體並不怎麼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oehvMDcE

但她聽到我的擔憂後，卻忽然站了起來，迅速拍了拍睡裙上的灰塵，活潑得彷彿完全忘記了最近的情況一樣。她朝我跑了過來，輕輕跳躍著幾步，來到我身前，彎著眼睛笑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zoWQmLxs

「太太不用擔心啦！你看，今天晚飯後我不是還很有精神嗎？這可是難得的好狀態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pESm5W0S

我看著她充滿元氣的樣子，心頭的憂慮也減輕了一些，無奈地笑了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Kr5ypQiR

「也是呢，看來管理局那邊最近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怎麼一直都沒有『職員』來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呢？」

「就是說啊！」知惠子輕輕撇了撇嘴，裝作憤怒地抱怨。「2810那傢伙實在太過份了吧？最近都沒來跟我就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你可要好好找他出來問清楚哦，順便三人一起喝杯咖啡？」

「也好，那我到時候要準備蛋糕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WPBt9HOV

不久後，我把手提電腦合上，並用力伸了個懶腰，示意自己今天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下一刻，眼前的知惠子卻忽然調皮地湊上來，雙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4ZMvyzGn

「太太工作辛苦啦！今晚的加班獎勵是……週末和世界最可愛的知惠子一起出去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mSDgMuCt

她一邊說，一邊刻意把聲音拖得又長又甜膩，有如撒嬌一樣。我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slIHSP3o

「說得這麼好聽，那麼……我家的太太會想到哪裡走走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EVZ7XMl5

被我這麼一問，知惠子立刻笑眯眯地伸手圈住我的後項，湊到耳邊並輕聲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gw7dj0tc

「哪裡都可以哦，只要是有你在的地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Uy33tWkc

她刻意模仿我的語氣，但字句之間透出的甜蜜卻無法掩飾。心裡一陣發軟，我索性伸手環抱起她，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再於畫室中輕輕地轉了一圈。知惠子先是驚呼了一聲，隨即便笑得像小孩一樣，雙手緊緊地摟著我的肩膀，任由自己沉浸在旋轉帶來的輕盈與歡愉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oz6sdqVr

「啊～秋！再轉快一點～」

「嘿嘿，不要亂動，摔下來我不負責哦！」

「才不怕呢，反正太太最後一定會接住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hvNHgOQV

知惠子掩不住笑容，歡喜地叫道。而我穩穩地抱住她，從旋轉中慢慢停下來，此刻兩人都還有些暈眩，彼此貼得很近，呼吸幾乎交纏在一起。看著她微紅的臉頰與明亮的雙眸，我輕聲地笑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OytoeyXq

「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可得好好休息才行，明天才有力氣出去走走嘛。」

「啊？這麼早就要睡了嗎？」知惠子故意鼓起臉頰，顯得有些不情願。但很快，她便調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不過嘛……如果秋秋能抱我回房間的話，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下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ORxvQwu0

她這副撒嬌的模樣，讓我再度忍俊不禁。於是我毫不猶豫地將她再抱起來，朝著畫室旁的睡房走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xKA8AqSf

「遵命，我家太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JHQeXVWR

她歡快地踢了踢腳，一副十分驕傲的模樣。進入睡房後，我小心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她卻立刻伸手將我拉入她的懷抱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B0nTUGVg

「秋，別想著逃走哦！」

「傻瓜，我哪會逃，一直都在這裡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WZAVYDdE

房間裡回響起我們的笑聲。我在她的懷抱裡側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語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ZJUqygrx

「晚安了，知惠子。」

「晚安，秋……明天，一定要好好陪我出去走走哦。」

「嗯，我答應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lhL55rsL

說完，我輕輕撫著她柔順的頭髮，感覺到她在我的懷抱中逐漸放鬆；月色變暗，而我則繼續凝望她安靜的睡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yPWSDeS3

只要有她在身邊，無論去往何處，都一定是最好的風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aKTJoqjL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kJ4WhBXY

星期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nn2xtsoF

那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星期六。我們會賴床，會邊笑對方「怎麼我們睡到自然醒」、討討「早安抱抱」，再頂住從外面灑進來，有點暖意的晨光起來抽根煙，做早餐。知惠子笑嘻嘻地拿起剷子，把煙肉煎香，再連同其他配料準備組合成三文治；我則拿起剛煮好的熱水壺，慢慢把熱水注入到咖啡壺內，準備兩人每天早上的靈魂：咖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H0zfBX4y

吃過早餐後，知惠子很快便換好衣服，還笑著催促我：「太太快一點啦，我們可快遲到囉！」我笑了笑，稍微整理好儀容和衣裝後，拿起了手袋，兩人便來到車庫。她照舊坐在副駕駛座，把音響系統打開，確認音樂正常播放，再把安全帶繫好後，便朝我露出一個精神奕奕的笑容。而我轉動車匙，聽見引擎低低地轟鳴了一聲，便踩下油門，讓車子滑出我們家車庫至門口的小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JzOY2h4s

腦中想了想今天的行程。我們的第一站，是家距離住宅區不遠的髮型屋。

說到這趟行程，其實源自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ScV0MuCg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Gu9ZU8JF

昨晚睡前，知惠子本應在我的懷裡睡得安穩，但不到一會後，知惠子輕輕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隨後一把手拿起床頭的手機，一邊滑著手機，一邊喃喃自語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hw5ARCiy
「唔……我該去修一下頭髮了，頭髮太厚都熱到睡不著，而且瀏海已經要遮住眼睛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lQXeLAmd
聽見她這樣說，我下意識伸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髮尾，再把一撮頭髮拉到面前看了看：雖然我一直都把狼尾部份留長，但其他部份的層次開始有點模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c7CLbT1W
「嗯，我的頭髮也好像也該修一下了。」
「那……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把頭髮修修？」她忽然湊過來，用臉輕輕蹭了蹭我的頸側，那是撒嬌的訊號。「和秋一起去剪髮，好浪漫耶！」
「剪髮也講求浪漫嗎……好啦，我看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I0oSIJRS
聽到她的話，我也沒她辦法，於是邊笑邊點開手機預約程式，發現我們平常常去的那家髮型屋剛好還有空位可預約，而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XGwJg1QJ
「欸，知惠子！你看看，護髮（連剪髮）套餐現在做半價呢！」
「真的假的？那我們可得好好享受一下啦～」知惠子雙眼發光，一副恨不得現在就要出發的樣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sUR0yQyf
看著手機上的畫面顯示「預約成功」，這趟「雙人理髮之旅」便順理成章地定了下來。

回到現在，我們正並肩坐在髮型屋的洗頭區，各自躺在兩張柔軟的可調式洗髮椅上。臉上被助手輕輕蓋上了一塊薄布，避免水花濺到臉上，整個頭部被穩穩地托在圓潤的洗頭槽上，溫熱的水則從頭皮緩緩沖下來，助手溫柔地按摩兩人的頭部，而混著花草香味的洗髮精泡沫則輕輕滑過耳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0aD3UaXl

知惠子閉著眼睛，一臉滿足和享受的表情，甚至還「啊」的一聲，像是剛從早前疲勞中被拯救出來一樣，鬆了一口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GpXMASeZ

「舒服到快飛天了吧你。」我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嗯哼～沒辦法啦，誰叫這真的太舒服……」這一刻的她像是一頭懶洋洋的貓，連話聽上去都像黏在一起的樣子。。

「你別等一下護髮護到一半的時候，就真的給我睡著了啊。」我忍不住打趣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CzuQiSs1

「才不會呢！我才沒那麼容易就睡著……除非秋也在旁邊偷偷睡，那我可能會……偷偷休息一下囉。」知惠子聞言立刻睜開一隻眼，瞇著眼看我。

「喂，喂！我可不會叫醒這位做護理做砸睡著的小公主哦。」

「咦？老婆你也太過份耶～」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Uhhaqhz0

笑聲在洗頭區輕輕蕩開。我輕輕晃了晃頭，頭髮上泡沫滑下來，覺得有點癢，但忍不住也跟著笑了出來。兩個人並排躺著，頭頂都泡著香香的泡沫，說實話，這也覺還真有點像一場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Xv5BzQx0

助手們正繼續為我們按壓頭皮、沖洗泡沫，而我們則是兩隻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小動物，在這被水氣和泡沫創造的曚曨氣氛中，兩人繼續嘻笑和放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FPIb3grk

當我們從髮型屋走出來時，太陽已經高掛在天頂。我摸了摸剛剪完、還帶點焗油香氣的髮尾，轉頭看了看知惠子 —— 她同樣撥了撥瀏海，然後轉過頭來對我笑了一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n3GItb9a

「今天的太太，是不是比太陽耀眼呢？」她一邊說，一邊小幅度地轉了個圈，白色的裙擺輕輕蕩起。

「嘿嘿，你一直都很耀眼啦。」我笑著回應，順手按了遙控鎖，再打開車門。「只是今天有精華油的加持，亮得我眼睛有點睜不開而已。」

「那……晚上我可要再把你抱緊一點才行囉！不然……秋秋在睡夢中，會被我的光芒閃到迷路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E9WVQhfq

她一邊咯咯笑，一邊鑽進副駕駛座。我搖搖頭，也跟著坐進車內，扣上安全帶。剛發動車子，我們的胃就幾乎同時發出微妙的聲音。然後隔著沉默的空氣，再互相對望一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YTYS8wd5

「那……午餐吃什麼？」我開口。

「拉麵。」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嗯……但我想吃烏冬耶。」

「可是拉麵比較……嗯，湯底比較有靈魂一點？」她嘗試遊說我，還不忘連忙以手勢輔助解釋。

「烏冬清淡一點不好嗎？而且你前陣子還說要減肥什麼的，拉麵可不是什麼能減肥的食物哦？」

「拉麵是拉麵啦，減肥的事明天再想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YgdDvFGt

就這樣，我們在車裡上演了一場「麵類之爭」，鬧了一輪後，誰也不讓誰。最後，知惠子雙手一攤，笑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9bPQq48l

「好啦好啦，要不我們用最原始的方法 —— 猜拳來決定吧！」

「好，三局兩勝，認輸的不能反悔喔？」

「那當然。」她握著拳，滿臉自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YmwYIBXK

五分鐘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DZjn1KXw

我坐在駕駛座，嘴角壓不住地上揚，看著副駕駛上的知惠子整個人貼在椅背上，雙眼無神，一臉委屈地盯著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sEiRpSQv

「為什麼……三局都輸……我是可憐的灰姑娘……」

「欸，你不是剛剛才說好『輸了不能哭』嗎？」

「我、我才沒有哭！只是……已經感受不到秋對我的愛了而已……」她努力擠出水汪汪的眼神，演技生硬得完全不知該從哪吐槽起比較好。「唉，我心都碎了一地……秋秋已經不愛我了……連一碗拉麵都不願意帶我去吃……原來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DSTAFpoy

聽到知惠子的「感情危機宣言」，我當場笑出聲，笑到胸口發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hM8dvYR1

「哈哈……知惠子，你這什麼演技……？只是吃個午餐，你這是不是誇張了一點點？」

「但這是婚姻的考驗啊太太！一碗拉麵都不肯陪我吃，這樣我們還能走下去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iq3UdeJX

我還在笑，她已經偷偷露出一個「得逞了」的笑容，眼神得意得有如剛打贏了一場戰爭的女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4PdK7MM0

「好啦好啦，拉麵就拉麵。」我一邊笑著嘆氣，一邊搖頭。「那婚姻危機就可以解除了吧？現在，拜託你先繫好安全帶。」

「好～」她開心地扣上安全帶，咔嚓一聲後，還不忘補了句：「太太解決了危機，現在準備前往我們下一個約會地點 —— 拉麵殿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APlYszAH

我深深吸了口氣，打開汽車引擎，看了她一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C8pnpfDi

「我是不是該擔心，接下來晚餐也要再鬧一次……」

「不用擔心，晚餐我讓你選！前提是……你選的一定要是我喜歡的東西～」

「完了，那我還是回家叫外賣好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32ee4l5a

車子發動，我們邊互相笑著嘴炮，邊朝著拉麵店駛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COkk1rGC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Ozf6aixR

吃過拉麵，兩人捧住肚子走出店外。我們並沒有急著回家，反而順著街道，一邊聊著這次新款的拉麵味道還不錯，一邊向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Nf8CEI6Z

這條商店街對我們來說再熟悉不過。從以前到開始同居，再到現在，這裡是我們經常光顧和散步的地方。不論是買食材和生活用品、在咖啡店享受下午茶，甚至只是隨意地散步，這條街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過我們的影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rNFKITqf

但今天的知惠子，看起來卻像是第一次來這裡似的。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FX9dsxpa

她走在我身邊，腳步輕快，對街上的一切投以好奇的目光，時而拿起手機拍起照來，還不時停下來在某個櫥窗前看上一會。即使那家店她前陣子才來過，今天依然會興致盎然地靠過去貼在玻璃上，看那新換上的商品，然後發出「哇，原來這季的包裝換顏色了！」之類的驚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fnO9c66I

我一邊走，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不斷變換角度、頭髮在陽光下閃著柔亮的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dx9Dmb2g

「知惠子，你現在的反應就像遊客一樣哦。」我說。

「才不是！」她回過頭來，敲了敲我的頭，笑著說。「只是……有時候換個心情，連熟悉的風景也會變得不太一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Imh8PonI

我想了想，的確。她今天的樣子，有種「重新開始」的感覺……不，是我們兩人，都像是從某個階段畢業之後，正在試著重新拾起日常生活的那些小確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LohTwyNa

就這樣，我們慢慢晃到街尾，那家小小的鯛魚燒店就在車站旁。

鋪子還是老樣子，木製的招牌上印著褪色的金色字體，鐵板上的熱氣沿著窗口升騰，傳來一陣陣香氣，令人忍不住想買幾個回家。當我們走近時，老闆娘剛好探頭出來，一見我們倆，立刻笑得合不攏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hPxxNNh5

「哎呀呀，真木小姐，好久沒見到你們兩個啦！尤其是你啊，知惠子……愈來愈好看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cEvx2onb

被老闆娘這樣一誇，知惠子有些尷尬地笑了，雙手放在背後輕輕晃著身體，說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uITzR3V0

「最近在趕作業，人都變得滄桑……這樣被誇也有點不好意思啦……」

「我們上個月初去度蜜月，回來後各自也都忙得不可開交。」我輕鬆地補充。「而今天剛好兩人有空，就想說要不來附近走走，順便解解饞。」

「哎呦～這麼甜蜜的話也說得這麼自然，看來新婚生活很順利嘛。」老闆娘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一邊把剛烤好的鯛魚燒放進紙盒裡，一邊說：「等等，等我一下啊，我再多包一點……這種日子啊，可要要甜一點才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anQqdpmQ

她從櫃檯下拿出一小袋迷你版的鯛魚燒，塞進我們的紙袋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t6Qfh0mr

「這袋是送的，你們小兩口，要好好過日子啊！」

「一定會的，謝謝你。」我點了點頭，雙手接過紙袋。

「對對，我們會常來光顧的！」知惠子也跟著點頭，笑著說。「這裡的紅豆餡，我可是惦記很久了！」

「哎呦你這孩子，真是會說話。以後你要是常來，我就多包點。」老闆娘忍不住笑出聲來，抬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VnKEDOdp

我們三人都笑了，這笑聲在熱騰騰的空氣中混著紅豆餡的甜香，顯得格外輕盈。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n4IfgYp1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DwFAgWgs

回家前，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 百貨公司。

知惠子今天早上邊吃早餐，邊說到冰箱中的食材剩下不多了，也是時候補貨。本來我準備說「那待會出去添些食材吧」，話還未出口，知惠子走到茶几那邊拿起什麼，然後再回來，把手上的傳單得意地在我面前揚了揚，笑著說「那回家前，我們去百貨公司一趟吧！」於是百貨公司，便成為了我們今天的最後一站行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xfoFvcUR

來到百貨公司，自動門在我們面前滑開。強勁的冷氣朝兩人撲面而來，為我們帶走了在外面的熱氣和黏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r8RcBHFG

週年慶的促銷活動讓超市部門比平常熱鬧了不少，入口處還堆著一座高高的即食麵牆和限量零食塔，一旁有店員正在分發特別折價券。知惠子接過傳單，像個偵查兵似地快速掃了一眼，然後轉頭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RjmzBInK

「秋，快誇我這個會精打細算的好太太！我就是早早知道今天這裡有促銷，所以才把冰箱裡的食材清得那麼乾淨哦～」

「嗯……那省下來的錢，是不是就可以讓你多買幾隻小熊公仔了？」我牽著她往超市入口走，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太聰明了，我就知道我沒嫁錯太太！」她伸手勾住我的手臂，朝我使了個眼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YWAQQBuL

我們推著購物車穿過人潮，而知惠子的步伐突然加快了半拍，像進入作戰狀態一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O5E96Znv

「等一下先從右邊的蔬果區開始，今天蘿蔔跟菇類都是六折，還有……西蘭花買一送一耶！」她邊說邊迅速掏出手機，打開一份事先列好的備忘錄。「蔬菜的話……青椒、豆腐、薯仔、番茄……啊，還有納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XVQpeyF3

我推著購物車，看她一邊唸唸有詞，一邊靈巧地在貨架之間來回穿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fI3dRCJd

「你該不會連下星期煮什麼都已經安排好了吧？」我開玩笑地問。

「當然囉。」她頭也不回地回我一句，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所以這就是買那麼大的冰箱的理由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dguz6ZRR

我不禁笑出聲。知惠子這個人啊……一旦在什麼事情上認真起來，就會有種獨特的堅持和執著。我們推著車繼續往前。到了肉類和海鮮區時，她特地選了幾盒特價牛排，然後還多拿了幾包鮮雞扒和一堆三文魚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BKtArg8w

「下星期應該可以準備一些煎雞扒放在家了……」她自言自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VwsvgxwT

我們並不是第一次一起採購食材，而知惠子這次挑選食材卻莫名認真，甚至有時候太專注了，要輕敲肩膀，她才會恍然大悟轉過頭來。我注意到這個情況，但想起知惠子對烹飪可是非常認真，所以我都安靜看她挑選，盡量不去打擾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X3Ikwyqs

到了調味品區，她又補了沙拉油、醬油、幾罐蕃茄醬與包裝昆布，然後轉向我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ZPdhjddI

「秋，我記得你上次說想喝洋蔥湯對吧？那我順便買幾個高湯包，晚點可以配麵包一起烤。」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DRDt1Kgt

我點點頭，看著她微笑時眼角微微彎起的模樣。她買的東西一樣樣堆進購物車裡，像是把一整個星期的生活節奏也一同安排好了。當我們總算排隊結帳，然後提著大包小包穿過停車場時，我才發現……我兩手都是袋，一手掛著三袋，她也一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TRJnNHcW

「你真的很會買呢。」我邊打開車尾門邊忍不住說。「就算減價，也不用補給到這種地步吧？」

「太太……我們當初不是買了一台超大的雙門冰箱嗎？這是它該盡責的時候了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eeyvbkQM

她轉過頭看我，一臉得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47mOrroEr

「而且下星期這麼忙，不想每兩三天就跑出去買菜了。現在一次買好、分類存放，不就剛剛好嗎？」

「我家的知惠子，果然是賢妻啊。」我無奈地搖搖頭。

「就是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MsGX7GxO

知惠子滿臉笑容，不說還以為剛被頒發了榮譽太太獎章一樣。接著，她靠近我半步，像是故意貼著我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wm2AXXhD

「那……秋秋要不要給這位賢妻一點獎勵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4oX9d5o9

我看著她那張睜著水亮眼睛的小臉，笑著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87TUg4hx

「滿意了嗎？」

「嗯，還不錯～但如果回家有可口的汽水，配上剛剛買的奶油鯛魚燒就更好了！」

「想得美……好吧！」我揉了揉知惠子的頭髮，笑了。再把袋子放進後車廂後關上車尾門。打開車門後，我讓她先上車，她坐好後立刻打開音響，一首輕快的歌曲便流洩出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NyAONSPF

她說，那首歌是最近愛聽的歌曲。

雖然是昭和年代的歌曲，但旋律和歌詞輕鬆，讓人忍不住跟住旋律哼唱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QikZIbJD

僕のゆくところへついておいでよ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w68tRnyO
夜空にはあんなに星がひか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f83qg7yp
どこまでもふたりで歩いてゆこ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RlYDunpp
恋人よその手をひいてあげよ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onOQa8Gw
跟我一起走吧，走向我所前往的地方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1KbXjyEb
夜空中，那麼多星星在閃耀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xmsdVWn1
我們就這樣，一起走到天涯海角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S90lJlyC
親愛的，就讓我牽起你的手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wJ4zpxkB

「太太，今天真不錯呢。」

「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YoyCmXVm

聽著聽著，我也不自覺地哼了幾句，再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G3skQasQ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fDeIXm4k

昨天也許去了很多地方，或者說兩人也有點累了，於是在星期天，亦即是今天，我們決定哪裡都不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9Zii8TJj

睡到自然醒，我翻身坐起，隨意地伸了伸懶腰。房門打開，樓下廚房傳來陣陣香氣和器具的碰撞聲。知惠子應該正準備早餐，而我則下床，緩緩穿過走廊、踏過樓梯，來到了客廳餐桌前。她正剛好端著兩個盤子，笑著說我醒得真合時，快坐好準備吃早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NbCFIKUT

吃完了早餐，知惠子邊捲起衣袖，邊說今天可要拿足干勁，完成家務：從掃地到拖地，從洗衣服到烘衣，從換床單到摺衣服……每次我想幫忙的時候，她總是邊笑邊說「不用啦，太太平日上班也夠累，昨天又陪我出去逛超市，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不讓我幫忙。既然她堅持要自己完成，那我能做的就只有在她需要時，幫忙遞點工具和清潔劑；或是偶爾為她擦汗，按摩肩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t3w78Qtv

上午的時間就這樣悄悄地流走。屋子裡的家務也完成得七七八八，知惠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笑容不減，但還是能夠看得出她略有倦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XaGulr10

「我家太太辛苦了，要不要歇一會？」我問。

「沒關係啦！趁著天氣好，我想去後花園整理一下……待會你可要來幫我喔。」知惠子把毛巾搭在頸上，打開了趟門，再回頭對我說：「對了，秋。你幫我把水壺跟剪刀拿過來吧。」

「好。」我點頭，走到儲物櫃旁把工具整理好，再與她一起走到後花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5eXXTRYq

打開玻璃門，空氣裡就飄來陣陣泥土的味道。陽光在草地上鋪開，花圃和木架邊的香草都顯得生機勃勃。知惠子拿著水壺，先繞去香草區，開始一盆一盆澆水。她低著頭，仔細檢查每一株的葉子和莖，認真地確認植物的生長情況。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VrxCY3lB

而我戴上了手套，俯身便按她的指示：幫忙拔掉雜草、把伸得太長的枝條修一修、把木架上的灰塵擦乾淨。仔細看，香草盆栽全部都貼著標籤，什麼羅勒、迷迭香、百里香，連薄荷都有。每一盆旁邊都還有她寫的小卡片：「花草茶會用上」、「烤雞用香料」、「意大利麵用」……之類的備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GXeF4lau

「說回來，你種這麼多香草，是打算哪天開餐廳嗎？」我一邊整理木架上的盆栽，一邊笑著問她。而知惠子聽到我的玩笑，抬起頭，有點得意地說：「那新鮮的香草真的比較香啊，跟外面賣到的乾燥香料的完全不一樣！而且家裡有種，想到就能摘來用，滿方便的。」

「這樣下去，你真的快變成專業廚師了。」我故意板起臉，裝作很認真地點頭。

「那我可要聘請一位助手呢……秋秋助手，待會也要來幫忙切菜喔！」

「沒問題。不過在這之前……休息一下吧，來抽根煙？」

「嗯，忙歸忙，還是要抽煙啊。」知惠子想了想，笑著點點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1s1O6BV4

她把水壺放回原位後，擦了手，便走過來坐在花園那張木桌旁。我跟上她，並肩坐在桌邊，看著陽光在葉子上搖晃。接著從口袋拿出煙盒，抽出兩根，遞給她一根。知惠子點燃香煙，輕輕吸了一口，吐出煙霧，享受這一刻的安靜。她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揚：「其實這種日子也挺好的，什麼都不做，單純陪著彼此。」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CaKSTvNq

「偶爾放空一下，也不錯啊。香草和煙味混在一起，感覺還蠻特別的。」我側頭看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WBItlHuv

她笑了一下，點點頭。我們就這樣坐了一會兒，呼吸著花園裡的風，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聲。不久後，知惠子便開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0KsXy9bJ

「秋，你看，那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Nn0kbt5e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 花園裡的花兒正盛開：粉色的山茶花簇擁在一起，白色的波斯菊在風中搖曳，還有紫苑花穿插其中，三種顏色混成一片溫柔的小花海，有如大自然為我們準備了一份禮物般。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nIxK6zQD

這是知惠子悉心準備的花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SHzo6SeC

「好美啊……知惠子，你真的很厲害。」我忍不住低聲讚嘆。

「秋，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能和你一起看這片花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l8G8rLrB

知惠子偏過頭來看我，眼睛彎成一道月，輕聲笑。而我聽到她的話後，卻一時說不出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7m14z94p

明明能夠與她一起看著這片花海，是一段平常不過的日常片段而已。

但這刻的我，只覺得心裡一陣酸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y6ETPmgo

我輕輕搣熄了手上的煙頭，站起來，再繞到她身後，從背後環住她，讓下巴輕輕靠在她肩上，雙手圈著她的肩膀。知惠子還坐在椅子上，頭微微低茸。陽光落在我們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t863JNa6

「知惠子。」我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

「以後……可以讓我一起照顧這些花嗎？不是倫爾澆水修剪，而是每一天……我們一起來照顧，兩人一起煮飯，大家偶爾檢查信箱……什麼都在一起，好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OaK6c4Cx

知惠子沒有接住我的話，只是點了下頭。我就這樣靜靜抱著，而誰也沒再說話。

不到一會，我卻感覺手心裡有點濕潤的觸感。

低頭一看，才發現知惠子的眼淚早已滑過手背，滲進我的掌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ry9tKt61

那一瞬間，所有想說的話都卡在喉嚨。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HP1NyvQ0

也許我知道她為什麼哭，也明白這份得來不易的幸福有多脆弱。

可我還是選擇什麼都不說，只能緊緊抱著她，笨拙地保護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fXdhh8xj

「知惠子……沒關係，我在。」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DFGb2Aqg

她仍然沒有回頭，只是用力握住我的手指。

陽光還是那麼溫柔，花海也還在風中搖晃，而我，只想讓這樣的日子多停留一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1HvEaOSs

再多一點……可以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AnUMLf5s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jrWW0pQy

休息過後，我和知惠子正茹在廚房，圍著圍裙，一起站在流理台前處理今天的晚餐材料。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xK1DGsv3

「秋，先把雞扒洗乾淨，然後我們要準備醃料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1vb69cx8

知惠子從櫃子裡拿出醬油和香料。我照她的指示，把雞肉一片片沖洗乾淨，然後放在料理台上，開始用手搓，把醃料醃進雞肉裡。不幸地，我那笨拙的動作，把醬汁弄得到處都是，還有一片雞肉差點滑出盤子外。知惠子看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p6JD9EXQ

「太太！你這樣……雞扒會很難過啦！」

「難過？」我一臉疑惑。

「當然啊！」她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腕，慢慢地教我正確的手勢和力度。「你啊……要像平常幫我按摩一樣：慢慢地、溫柔地。這樣雞肉才會乖乖入味，不會反抗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IDg8Q1l9

「都已經是雞肉，哪會反抗啦……」我小聲嘟囔，但還是乖乖照她的動作按壓。知惠子滿意地點頭，還用手指戳了一下我手背：「看，這樣才像樣嘛！」

「好啦，那我是不是有資格成為你的廚師助理呢？」我無奈地笑。

「嗯，勉強合格吧！」知惠子開心地哼了一小段旋律。「那你可要每天都得幫我洗碗呢。」

「我又突然降格成洗碗工囉？」我假裝抱怨。

「這也是修行的一部份哦！」

「才不要！我還是做你的客人好了。」我忍不住笑出聲。

「可不能臨陣退縮哦，每天都要修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0DyzQeWI

她振振有詞，手腳俐落地把處理好的雞肉、蔬菜一一分裝好，整齊收進冰箱。我們邊做邊鬧，知惠子還故意模仿料理節目主持人：「這位助理，麻煩遞一下旁邊的味醂給本主廚。」我又立刻裝腔作勢：「主廚大人，請收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rFURdhir

兩人就這樣一搭一唱，偶爾還會被對方的冷笑話逗得笑到手軟，簡單的廚房時光變成一場只屬於兩人的小型綜藝節目。當所有備料都處理好，知惠子關上冰箱門，回頭對我眨了眨眼：「太太今天表現良好，給你一個特別加菜獎勵！」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hsOUsRYJ

「我要雪見大福！」我立刻舉手。

「不行！這個是我的！」她大笑，把圍裙尾端在我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轉身去準備晚餐的下一道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JIicy8O6

晚上，我們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餐。比起早前，這一餐的時間感覺特別慢，也特別熱鬧。知惠子邊吃邊聊，她在下星期向學校提出申請準備復學，還有想再自薦申請參加藝術展覽的計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DyJ2q4V3

「如果明年真的可以順利展出，那……請秋當我的專屬畫師，畫下我的笑臉，好不好？」

「你要我畫？我怕到時候像是畢加索的作品一樣抽象，別人還以為我才是藝術家呢。」

「那不然我畫你好了！」知惠子一聽，笑到摀住肚子。

「那……我還要穿女僕裝嗎？」我也笑出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o3hDKAT6

她「噗哧」一聲，又差點被自己噎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C5z2lFT8

當聊到我最近的工作時，我抱怨最近的學生總在課堂上神不守舍，還有教員室裡永遠講不完的八卦。知惠子也邊聽邊吐槽起來，晚餐桌上充滿笑聲。知惠子的笑容仍然明亮，但那亮度裡，藏著一點我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或者說，她幾乎用盡全力燃燒自己，令自己變得更亮，更燦爛的感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fBeFxBlc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iTMNeMpK

夜裡，水氣在鏡面上凝成一片朦朧。

兩人難得一同泡澡，她靠在我身後，胸部緊貼著我的脊椎，兩條腿則在浴缸裡胡亂纏著，偶爾腳尖調皮地撩過我的小腿。她說，兩個人一起泡澡，比獨自一人暖和多了，還有那種令人安心的感覺。她把臉埋在我的頸窩，笑著說下次想多買幾隻小鴨，到時候可以一邊泡，一邊和小鴨玩耍，對於她這種莫名奇妙的發想，我無奈地笑了笑並答應。而心裡卻覺得，有沒有小鴨琉具也好，只要有她在，那就好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yoyYLkSy

泡浴後，我倆各自擦乾身體、裹好浴袍走回睡房。空氣還飄著淡淡的桔梗香，我本想拉開浴袍的帶子，再把睡衣換上，於是便自然地伸手到床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睡衣。就在這一刻，知惠子突然從背後抱住我，雙臂繞過我的腰，力氣比往常大很多，整個人貼了上來，臉頰壓在我的後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zP2Suuce

「怎麼了，這麼突然？」

「秋，今晚……可以讓我稍微……任性一點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GTSbbwjO

我知道她的話中，所指的「任性」是代表什麼。

比起過往的她以各種理由想探求深入，或會俏皮，或會深情。這一次她卻並沒有這樣，反而像是渴求什麼，並祈求得到我的批准一般。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YGp1OIGq

「傻瓜，你想怎麼樣都可以，隨時都可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MRKubDid

得到我的允許後，她才敢緩緩放鬆身體，但雙手還不願放開。於是我把浴袍褪下，側過身，剛想低頭湊過去，下一秒卻被她的雙手圈住了後頸，猛地親吻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Z3GDV0Sj

吻先是落在我的額頭，再到鼻尖，最後停在嘴唇上。舌尖輕輕滑過我的下唇，等待我的回應。而我沒忍住，張開唇讓她進來，一陣濕潤的氣息湧進來，彼此的呼吸亦開始變得混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DMN4d0oX

本能令我想後退一點，但她卻把我扣得更緊，雙手鎖死我的後背，我的身體幾乎完全貼在她身上，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也許她留意到我的不安，於是稍微把舌頭退出來，雙眼緊緊盯著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QpLCb73C

「秋。不要想下一秒的事，只看現在的我，好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yJjBhdAE

不再待我回答，兩人的唇舌繼續交纏，而知惠子的手指也沒有閒著，開始輕撫我的肩膀和鎖骨。雖說向來都是由她主導，但今晚的她特別主動，甚至多了幾分不安。每當我感覺到自己快要沉溺在快感的旋渦時，她又將我輕柔地拉回現實，然後再次引領我向前，推向無法言語的極致快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pKQmkph2

「可以借用你的手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lbwnleun

過程中，並不只我獨先享受快感。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帶著我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輕撫她身上的輪廓與曲線。那一刻，我彷彿變成了她的一部分，甚至不再能清楚區分我們之間的界線。我們就這樣互相緊扣對方的另一隻手，交換彼此身上的溫度和心跳，一次又一次，走向無法言說的美好頂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UrNCKvj8

回過神後，知惠子還在我的懷抱中，還未恢復過來。我小心地把她安置在床鋪上，便往浴室一趟，稍微清洗身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kUCnPvgB

扭開水龍頭，任由溫熱的水沖過身體的每一處。

身上還殘留著剛剛的餘韻。每當水流滑過皮膚，我彷彿都能再次感覺到知惠子的指尖、唇舌剛剛如何觸碰每一處。那種溫度、那種力道……甚至她偶爾的呻吟，有如再次發生一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bpLfkubT

肉體的歡愉仍在，但奇怪的想法始終在心底打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64IZILKj

今晚的知惠子，比起過往異常地主動。不只是尋常的溫柔，不似是撒嬌，也不像以前的玩笑和小任性。她每一次吻、每一下深入的動作，以及被深入時的輕嘆，比起享受更像是拼命想記住什麼……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PlddVvW0

這一刻該覺得幸福的我，卻不知為什麼覺得有點難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Vsu0Vgpl

再回到房間時，知惠子已經坐在床邊，並穿好了睡衣。她正低頭細細地繫著什麼在頸上。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條纖細的銀鏈，鏈墜上掛著一枚戒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613FafSr

那枚戒指，我最熟悉不過。

那年煙火大會，向她求婚時，我所送給她的戒指 —— 深藍色的戒環，上面鑲著七顆小鑽石，看上去就如北斗七星。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ViY1NXmH

「嗯？怎麼戴起這個了？」我忍不住問。

「因為我很喜歡這個戒指啊。」知惠子抬起頭，輕輕撫摸著那只戒指，笑了笑。「這個戒指……從『那天』起，對我有兩個意義。第一，是我們的愛：堅定、連結、永不間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hom8iToa

她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戒指，指尖輕輕地拂過最大的那顆鑽石，繼續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7vK0Z6JV

「第二，是北斗七星的意義。秋，你對我說過：只要能看到北斗七星，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這個家，對我來說，不只是一個住的地方；而是是有你在的地方，才叫家。」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N5lpIEyz

我站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胸口微微發熱。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P6sKQhDW

「知惠子……不管你在多遠的地方，我都會一直去找你，把你帶回家；因為你就是我的北斗七星，只要心中有你，我就不會迷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SATPlGYD

知惠子聽完後，輕輕嘆了口氣，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只是眼框裡有點光在打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NpfWJ367

「謝謝你……現在的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她輕聲說。「我希望可以，就這樣……繼續和太太你一起過日子，一起笑，一起搶雪見大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O30R2Tkj

聽到這樣的話，我鼻子竟有點發酸。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再溫柔地把她攬進懷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xGLhBSuz

「傻瓜，別想太多，我一直都在。」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CJfEi28J

知惠子仰起臉看我，之後兩人便來了一個晚安吻。她閉上眼睛，然後笑了笑，有如放下所有擔憂。把床光調暗後，兩人再雙雙躺好，緊緊貼著彼此，呼吸也開始平穩。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mfVGdb1C

夜色悄悄地將我們包圍，在那個屬於我們的小小世界裡，什麼都不用去想，只剩下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aCXGhwVf

晚安，知惠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q5493hIL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lg6HX0D5

自從搬進新家後，我從不等鬧鐘響起後才醒來。

因為要處理的事情可多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L05TfhDi

從往浴室簡單地沖洗身體，換好衣服後到門前信箱檢查，再回到家中，來到後花園為每位「孩子」澆水，檢查成長狀況，最後便回到廚房準備早餐和咖啡，並等待真木醒來，換好衣服後來到客廳，兩人吃過早餐後便準備出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WUH9XUZT

今天的安排有點不同，我不再需要檢查信箱，所以我沖過身後，便徑直走到廚房準備早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W5CyCmf7

現在的時間是清晨六點半。

我已經將今天的早餐：火腿生菜三文治以及熱咖啡準備好了，另外再準備了一份便當：牛扒三文治和檸檬特飲 —— 我知道，最近真木喜歡以三文治當午餐，而檸檬特飲則讓她提神用，畢竟咖啡喝太多的話，對身體負擔也大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eku4UTF6

樓梯上響起陣陣腳步聲。

我轉過頭來，果然看到真木已經穿好淺藍色襯衫和西褲，帶著睡意濛濛的眼神，朝餐桌方向走過來，我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RHJIHlNU

「早安，秋！早餐已經準備好，今天是火腿生菜三文治哦。」我把咖啡杯輕輕推到她面前，俏皮地說：「當然，也有你最愛的咖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GfT7vboi

真木笑了一下，把手上提著的公事包放到沙發後，便走到我面前。她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先溫柔地把我輕輕地擁入懷中，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搖晃著身體。而我也輕輕靠在她的懷裡，感受到她胸膛傳來一陣穩定的心跳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k2MO4OAK

那一刻，我竟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地停在這裡就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t2ViFKxY

「謝謝～還是太太最好！」她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輕輕響起，雖然還沒完全醒來，聲音聽上去略微沙啞，但仍然動聽。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WB6isRB5

「傻瓜，都老夫妻了，哪用謝？」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然後裝作推開她的樣子。「來，快坐下來吃吧！涼了可不好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Z1UJp2Ss

平日我們兩人都會打開電視，邊看新聞邊吃早餐；但今天我卻沒有把心思放在電視上，反倒一直看著她。真木一邊咬著三文治，一邊瞇著眼睛露出滿足的表情，她這個可愛但又帶了分傻氣的模樣，令我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d7QLMKhv

「今天又是藍色星期一……不過嘛，幸好今天沒有會議，所以可以早點回來陪你哦！」她說話的時候微微鼓起了臉頰，活像一隻小松鼠，逗得我差點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臉頰。

「哦？太好了！」我開心地拍了拍手，故意裝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那今天的晚餐……就做你最喜歡、說每天吃都不會厭倦的烤雞扒吧！」

「真的嗎？那我可要期待今天的晚餐囉！」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3iLmZfOL

每次看著她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神情，心中的確感到溫暖。

只是……今天卻夾雜著一絲微微的酸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cXykZdaq

在那之後，真木也該出門上班了。她在玄關穿好了鞋子，再拿過我遞給她的公事包後，她便像往常一樣展開雙臂，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nG5ITnc8

早安抱抱，那是我們每一天早晨，上門前都會完成的小儀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vVxJTMUa

我笑著走過去，打開雙手，輕輕地靠進她的懷中。她將我溫柔地環抱起來，身上的香氣和她的體溫，讓我的心口湧起一股安心又溫暖的感覺。她低下頭，嘴唇先是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再滑到唇瓣上，輕柔地印下一個早安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tfDWUSmr

「那我出門囉，晚上見，知惠子。」

「嗯，路上小心，晚上見。」我仰起臉，微笑著點了點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vJtpHCK4

她推開門，回頭笑著對我揮揮手，然後走向車庫。我則站在門口，微笑著目送她，直到車子緩緩駛出車庫、轉過了街角，再車影徹底消失後，我慢慢地把門關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d8nTtR6K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mbxCMJIH

就在門閂輕輕「喀噠」一聲扣上的瞬間，我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了。

我並沒有不開心，也不是在厭惡什麼。

而是我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nbVLQrS7

現在，我還有體力，手腳必須馬上動起來才行。

於是轉身快速走回廚房，將圍裙紮緊、袖子仔細地捲好，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拉開冰箱的門，迅速將前天從百貨公司買回來的食材一一取出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qZrNcgU7

牛扒、雞扒、三文魚扒，還有西蘭花、紅蘿蔔和蘑菇……每一樣都是我精心挑選過的食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zZMDJP8G

看到這裡的你，還記得嗎？

上星期六在百貨公司，我刻意對秋說過：「剛好遇上折扣，多買一點沒關係吧！」

但內心卻無比清楚，這只不過是自己早已計劃好的謊言罷了。

她清楚不過，我並不是一個那麼過份在意折扣，只會按需要而購買食材的主婦。「折扣」只是籍口而已，買那麼多食材，只是為了今天而準備。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iSF4zICy

我將肉類從包裝中小心取出，輕輕吸乾水分，抹上了醃料，放進早就準備好的平底鍋裡，小火慢煎。雞扒昨天已經醃好，而魚扒則抹上鹽、胡椒和一點香草，再分別整齊地排放到烤盤上，放入已預熱的焗爐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tJI6D7tu

接著我把米洗好，倒進電飯鍋，加入適量的清水，按下煮飯鍵；另一邊則準備了一大鍋開水，煮起了意大利麵。水一邊滾著，我則一邊專心地切著蔬菜，紅蘿蔔要切成厚薄適中的細塊，西蘭花則輕輕掰成大小一致的小花束，然後細心地燙過水，蘑菇也慢慢地切片，撒上鹽和胡椒後輕輕炒香。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5wh5WrCd

腦海裡一直重複計算著每一道菜烹調的時間，精確地掌控每一秒每一分鐘的流程。

或許對別人而言，這只是日常的便當準備罷了，但對我來說，卻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要在同一天之內完成這麼大量的食材處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XCN42iO3

當米飯煮好，意大利麵也已經瀝乾水分的同時，我開始拿出一個又一個整齊而乾淨的飯盒，排列在料理台上。然後，把煎好共一份份切好的的牛扒、雞扒和烤好的三文魚，小心翼翼地放進去。每一個飯盒裡，我都用盡全力，保持食物的擺盤整齊美觀，從肉類到蔬菜，最後再盛上熱騰騰的白飯或意大利麵，最後蓋上蓋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NDUZsJKU

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動作，我沒有感到厭倦，甚至越來越小心、越來越專注。

當所有飯盒終於蓋上蓋子的時候，我輕輕數了一遍，整整十六個：今天晚上秋的晚餐，以及接下來一個星期，她午／晚餐所需的便當。三種肉類，各種蔬菜，從牛扒到一口牛肉，三文魚扒到魚鬆，再配以白飯或意麵……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那麼快就吃膩了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LAxyZFem

至於週末……就沒有準備便當。我想，讓她到時候出門，吃點什麼好吃的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94hDegDl

等我把最後一個便當放進冰箱時，回頭一看，時鐘的指針已經滑向下午一點多。

輕輕呼出一口氣，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薄汗，便轉身緩緩地朝畫室走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Cjwp7E6P

推開畫室的門，空氣裡還殘留著些許顏料與畫布特有的氣息。陽光穿過畫布，映照出一片朦朧。在這片光影下，我靜靜地收拾著桌上的畫筆與顏料，把顏料管擺回它們原本的位置，畫架上的畫布也仔細蓋好布巾。一切都被整理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因為不想讓真木在之後費心幫忙收拾。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0PYfxToh

整理妥當後，視線落到了那台手提電腦上。我輕輕地將它闔上，套進保護袋，整齊地擺在畫室書桌的中央。然後，我走到書桌旁，緩緩地拉開了抽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aWAh6MbW

在抽屜裡頭，靜靜地躺著一疊深藍色的信封，和幾張白色的信紙。我平靜地，帶著漠然的眼神凝視著它們片刻，再伸手將它們全部拿了出來。接著俯下身，打開真木書桌下的碎紙機，把那些來自「那裡」的信封與信紙，一股腦兒地通通塞進去。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rxiXWAGr

碎紙機低沉地運轉起來，信封與信紙被一張又一張無情地吞沒。

這些信，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EFDFcJde

「已經無所謂了。」我自言自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54qng7GY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螢幕上顯示一則來自真木的信息。我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她和石川、中村還有田中四個人正坐在副校長室裡，桌上擺著各自帶來的便當，每個人都笑得十分開心。秋特意坐在最前面，還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可愛的V字手勢，臉上仍帶著那股傻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8CGjvh45B

看著照片裡她的笑容，我不由自主地笑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muavpeGP

「傻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HU4hIsMg

我輕聲說著，然後選了一個她最喜歡的小熊貼圖，按下傳送鍵。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WyoSpteA

信息發送出去之後，我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書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10c99Izr

緩緩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白色信紙和筆，靜靜地將書桌的椅子推回去，轉身往畫室門口走去。

我拉開了門，停頓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充滿著回憶的空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UJkaVcTZ

然後，輕輕地關上了畫室的門。

時間快到了，接下來的事情，必須盡快完成才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EIM7XNQb

＊＊＊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sE057y8C

來到客廳後，從茶几上拿起平時我抽開的那包煙和火機，再拉開了通往後花園的趟門並走出去，一股溫暖的陽光與花香立刻包圍著我。我慢慢地走向那張桌子，把手上拿著的東西輕輕地放下，然後提起水壺，轉身回到廚房，細心地倒滿一壺清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dhzdEtwR

當我再一次走出後花園時，眼前的景象，讓我的心底湧陣陣疼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UFKxkpML

蹲下身子，望著一盆盆整齊排列的盆栽，拿過水壺，為他們細心地澆水。清水緩緩地從壺嘴傾倒而出，細細的水流滲進土壤，滋潤著每一株香草與花卉。我再緩緩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葉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URniOJJZ

這些不止是觀賞用的植物，更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孩子」。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gNfSmy1q

「大家今天也很精神呢！長得這麼茁壯，我也沒什麼好擔心了……」我柔聲對它們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lVUxe5qY

澆完水之後，我將水壺放下，退後一步，抬起頭，凝視著眼前那片綻放著的花海。粉色的山茶花、白色的波斯菊、還有淡紫色的紫苑花……交織在一起，是我用心「描繪」出來的願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naI1AaeK

於是，我緩緩彎下腰，向花兒們深深地鞠躬。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xBiWEe2W

「孩子，謝謝你們。真的很感謝你們這麼努力地綻放，讓我實現了……能和秋一起欣賞這片花海的願望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rrqHLey9

當我再次直起身子，凝望著這些花兒時，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起真木溫柔的笑容。

在我心中，她的笑容一直如陽光一般，溫暖且真實。同時間心頭卻突然強烈的痛楚，思緒又被帶回到了前個月前 —— 我倆牽著手，走進紅毯的那一天。還清楚記得，當時她認真地凝視著我的眼睛，堅定而溫柔地對我許下了那句承諾：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TrkW7tLl

「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會一直牽著你的手，不再讓你迷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bAZ0Ulqs

這句話深深刻進我的心裡，也成為了最溫暖卻也最沉重的回憶。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KUSp1GEt

對不起，我後悔了。

我愛真木，但從不後悔與她相遇，相愛，與她成為伴侶，成為家人。

後悔的是，我又再次選擇傷害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J9EsffZR

兩年前，那個選擇用便條紙牆逃避離別痛苦的自己，看見崩潰的真木後，我下定決心不能再傷害她。但這次，我又再次選擇逃避，明明知道真木如此珍惜兩人的承諾，珍愛這段關係，但我卻始終沒有勇氣開口說出真相，以及與她面對面好好告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UX1ie9ki

口上總是說我有多愛真木、多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日常、多希望她幸福，可實際上我所做的，卻一次又一次傷害她，讓她一次又一次陷入痛苦與迷惘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hewC24C6

我沒有資格祈求她的原諒，也不希望她能原諒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ndlpcMHF

但至少……至少我希望，在我離開以後，她可以更加堅強地活下去。即使我不能伴她身邊，也希望能找到真正屬於她的幸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YTPrEtXw

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臉頰上，早已淚流滿面。

淚水滴落在花園的土壤裡，瞬間被吸收，彷彿我的悲傷也可以如此輕易地消失一般。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jQd10bQb

不，我不可以哭。

伸過手，迅速擦去臉上的淚痕，輕輕搖了搖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i1a5nzY8

「不行……現在，已經沒有讓我好好哭泣的時間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DBoxkqIV

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回歸平靜後，我坐到桌前，拿起剛剛放好的煙盒，抽出一根煙，用火機點燃。煙霧慢慢吸入肺裡，帶著淡淡的苦澀感慢慢散開，但這苦澀也像是在提醒我：時間到了，必須更冷靜才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EvyeigRk

我拉過早已準備好的信紙，拿起筆，安靜地開始落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61XdDxDY

秋：
如果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bZopgBdT

顫抖地寫過每一個字，心情卻意外地平靜。

或許，我之所以能冷靜，是因為這一次，我終於願意面對自己內心的軟弱，學會以這封信，給我們之間做一個真正的道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wms04r7G

每寫下一個字，都像是把我想對真木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紙上，刻進我的內心深處。當我在信紙末尾落下最後一個字時，心中早已沒有任何雜念或悲傷。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希望這口氣能帶走我的不捨與眷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qL5XGDuJ

「終於……來到了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N637woPj

我輕聲地呢喃著，緩緩地抬起頭，轉身望向背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E21ELHx6

趟門前，不知何時出現了兩位穿著整齊西裝、戴著白色手套的男性。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表情肅穆但並不可怕，其中一位職員輕輕地往前踏了一小步，稍稍低下頭向我致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GR6RlQ1h

「瀨戶知惠子女士，我們是天國管理局「執行部」的職員，這次前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veqNM2XO

我緩緩地抬起手，輕輕地示意他們停下來，露出一個略帶苦澀的微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XiCUkjf0

「嗯，不用再解釋了。我知道你們是為了什麼而來，我也會合作地跟你們離開。」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zs4sgtxd

說到這裡，我猶豫了一下。於是又抬起頭看向他們，輕聲問：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9bcgAPSL

「只是……如果可以的話，能再讓我抽一根煙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r5XsMfVg

兩位職員對視一眼，隨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得到許可後，我再次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另一根煙，用微微發抖的手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IURdCRDn

煙霧從口中緩緩吐出，今天的煙真的格外苦澀，比任何時候都還要苦澀。

苦笑地著搖了搖頭，我輕聲對自己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yJJnClXw

「今天的煙啊……真的太苦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nFGK31z9

煙灰隨著微風緩緩落下，我仰起頭，望著天空，心底再一次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遺憾與眷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cJJtCrg3

「我真的……真的……好想繼續和秋相愛下去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tfMiFLec

話說出口，但我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再也無法實現的願望。

最後一根煙也燃盡，我輕輕地將煙頭按熄在煙灰盅裡，深呼吸一下，試著讓自己盡量平靜地接受這個結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tEZZFqw3

職員們還是並沒有靠近我，只是溫柔地向我伸出了手，善意地向我提醒。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kSDZH5uM

「是時候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ydIeJj7n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拿起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vV2geJH8

10月3日　　16時35分　　月曜日
　　　　　　　　　　　（星期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kCaeilol

將手機輕輕放回桌上，這部手機應該是我能留給這個現世的最後一點痕跡了吧。

然後，我緩緩地轉過身，朝他們微微一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再猶豫。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1MdCcJ6z

一步一步，我慢慢地往客廳走去，腳步很輕，也很堅決。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WXyVeP2Y

知惠子緩緩朝客廳的玄關走去。兩位職員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跟隨在她的身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屋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結起來，整個房子變得出奇地寧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EyjzL9WL

他們三人的腳步聲極輕，安靜地穿過客廳，走向玄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g3fquECF

當知惠子站在玄關處時，她停下腳步，再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家：熟悉的家具、擺設、每一個微小的細節，都在柔和的陽光中閃耀著溫暖的光澤，彷彿想再次提醒她那些帶不走的愛和回憶一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lB68JQWo

但知惠子只是眼框發紅，輕輕地笑。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猶豫。

她轉過頭，安靜地踏出一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hQd4fkhq

就在她踏出的那一步，原本緊跟在身後的兩位職員與她一同緩緩地化成了一片刺眼的光芒。這片光芒慢慢地擴散、變淡，然後再逐漸縮小，最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玄關處。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7jkB3ExS

整個屋子，再次歸於沉寂。

花兒們，仍繼續隨微風搖曳。

30925981686ff3d7b993b3.62113386-177564.png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pBV5wlZ2

#05歌單

「秋，我們還可以再見嗎？」

>> 點擊查看歌詞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3PtCSb7v

ns216.73.216.65da2

#05. 花兒盛開，便當放好在冰箱裡。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