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煙火仍然燦爛 -Far Away Home- - #04. 那顆明星與戀愛笨蛋

第三天的行程，似乎出現了變數。

當我醒來時，拿起電話一看，已經是早上八點。而外面的雨聲，已經打在窗上好一陣子。雨勢很大，再加上滴答聲，如一張細密的網般，沉重地把整個巴黎都裹住。我坐起身時，看到窗外灰濛一片的天色，心想原本今天要去的博物館應該是無法成行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3nlecCjW

今天無法成行的理由還有一個，也是讓我更擔心的，是躺在身邊的知惠子。她閉著眼，但眉頭緊皺，呼吸淺而急促。我摸過她的額頭，體溫雖不高，但臉色卻比平常蒼白得很。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oIH7kym8

「知惠子？」我低聲喚她。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QSOcfT4e

她睜開眼睛時，眼神也有點朦朧，嘴唇也略為乾燥，勉強抬起頭，對我露出一個虛弱又帶點無奈的笑容。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jbrAscnM

「早安，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WUl0ZMjb

我伸手撫開她額前的頭髮，心中一陣隱隱的不安油然而生。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還好嗎？」

「也不知道怎麼了……從早上醒來就覺得頭暈暈的，站起來的時候，腿軟得有點站不穩……」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HPBgSjEM

知惠子嘆了一口氣，伸手揉揉太陽穴。聽著她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講述自己的不適，胸口卻像被細細的針戳了一下，隱隱作痛。我拉起被角，替她蓋好肩膀。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X13DgpHn

「那今天行程就取消吧，好好休息，待會再說。」

「可是……今天不是要去很多地方嗎？這樣會不會很掃興？」她輕輕咬了一下嘴唇，看上去有點失落。

「沒關係，旅程嘛，總可能會碰上突發狀況。今天就當成……嗯，一整天享受床鋪的溫暖日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zoMcDKnV

我笑著搖頭。她聽我這麼一說，臉上的笑容才稍稍放鬆一點，低低地應了一聲。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JIeSH0aJ

「也好……那今天我好好休息，明天再出發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6z4UQtHM

說罷，她閉上眼，身體微微蜷起，想留住身上那一點點溫暖。我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起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PRh9WnW4

過了一陣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發現她的皮膚不只是蒼白，還隱約帶著一點……我熟悉不過，且不想遇到的冰涼感。她的呼吸雖然平穩，卻比平時淺了許多，甚至有幾秒鐘，我幾乎感覺不到她胸口的起伏。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fiBICvyJ

我皺起眉頭，試圖說服自己，只是太緊張而已。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起身拿出昨天還沒看完的小說，又打開了酒店房間的小電視，把音量調低，任由輕鬆的生活節目在播放。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2yIDd0EW

外頭的雨依然落著，窗戶上積起了一道一道模糊的水痕，窗外的巴黎，好像隔著這些水痕變得朦朧又遙遠。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故事的內容其實看不太進去，電視上的內容我也不太在意。視線一直不自覺地飄回床上，看著她那張有點過分蒼白的臉。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ryVMo1DJ

在心底深處，我隱隱有些害怕。

因為這些症狀，好像不單純只是一般旅途的疲勞而已；但下一秒，我又很快壓下這個念頭，告訴自己：

「只是剛好遇上壞天氣，前兩天的行程又安排得太密。」

「她只需要休息好，之後就會恢復正常。」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8twsxKU8

故事看不下去了，我把小說放下，輕輕來到床邊，替她再拉好被子，手指又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0GfE9bGG

「秋……」她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眼睛微微張開。

「沒事的，我在這裡。」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VVpnwZ3A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像是這句話給了她足夠的安心，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zv9KEx6X

我雨聲依然繼續響著。雖然哪裡都沒去，但能夠安靜地在她身旁照顧她、看著她熟睡的樣子，也是一種幸福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3hgHzuIP

至少，我嘗試這樣說服自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35SdRKJ4

＊＊＊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Da3uyGEx

過了中午後，雨勢漸漸減弱了。雖然天空仍然灰得有些悶，但雨滴已經由密集轉為零星的細點，微弱的陽光甚至從雲層的邊緣探出了頭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WQPgHCJ8

知惠子也醒來了，精神比早上好了一些，雖然看上去還是有些虛弱，但臉頰總算恢復了一點點血色。她稍微坐起身來，雙手抱著膝蓋，眨著眼睛往陽台外望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FSvEBp1D

「雨好像小多了呢。」她輕輕說，轉頭朝我微笑。「秋秋，我們到陽台去吹吹風，好嗎？」

「好啊，稍微吹一下風也不錯，但是你感覺好點了嗎？」我放下書，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點點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A0mMQKZd

她點點頭，小心地從床上爬起來，踩上拖鞋，我輕輕扶著她，兩人一起走到房間的小陽台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1Rr5hbSr

陽台的空氣帶著淡淡的雨後氣息，有種清爽的冰涼感，並不刺人，反而讓人感到舒服。我們倆靠在欄杆上，肩並著肩，看著街道上濕潤的石磚，與遠處逐漸清晰的房屋輪廓。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zz0TaBBJ

知惠子從口袋裡掏出香煙，輕巧地叼起一根點上。她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濕潤的空氣裡慢慢散開。她微微笑了，眼睛輕輕瞇起，明顯舒展了不少；我也跟著點起了一根，兩人一時間什麼也沒說，就靜靜地抽著煙，偶爾轉頭對視一眼，微微一笑，這樣的沉默不會令人尷尬，反而有種自在。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e8PXHP4F

很快便抽完了一根煙，她撇了撇嘴，似乎意猶未盡，伸手再次探進口袋。但這次，她掏出的只是一個空盒子。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JmjNTnOX

「啊，糟糕……」她低聲抱怨了一下，像個發現糖果吃完了的孩子。

「怎麼了？」

「煙沒了……」她委屈地晃了晃手中的空盒子，接著輕輕抬眼望向我，那種無辜又委屈的表情，明顯帶著點撒嬌的味道。「秋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9p4Mlabz

我心跳漏了一拍，雖然知道她是在刻意裝可憐，但心底依然立刻柔軟下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8TmJFbOF

「知道啦知道啦！」我無奈嘆了口氣，笑了笑。「那我出去幫你買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zUuz7a4q

知惠子看我答應了，立刻眼睛一亮，像隻被投餵的小貓般，立刻湊上來：「真的嗎？都是秋秋最好了！」又立刻趁勝追擊般地抓住我的袖子，晃了晃：「那……太太能不能順便買點零食和飲料回來啊？反正都出去一趟了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PRa0GDGG

她那撒嬌的語氣簡直讓人沒法抵抗。我輕輕捏了下她鼻尖，故作嚴肅地看著她。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J9fIU1TD

「你啊……」

「拜託啦～秋秋！」她露出水汪汪的眼神，繼續晃著我的袖子，聲音輕得像羽毛一般。「我想吃巧克力……還有餅乾……最好再來點汽水？」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fDtphJ6T

本來我還想說不舒服的話喝什麼汽水，但我最終沒能撐過三秒，便完全妥協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ZlPtyPg8

「好啦好啦，全都幫你買回來，這樣可以了吧？」

「嗯！秋真是我的小天使～是全世界最好的太太～」她立刻露出一個得逞又幸福的笑容，滿足地點頭。

「這種時候倒是特別甜嘴……」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KUIZlYzK

我搖搖頭，輕輕彈了一知惠子的額頭，她吐吐舌頭。望著她那副可愛又得意的模樣，我也跟著笑了起來，覺得自己完全栽在了她的手裡。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z8fGdMCP

「那你乖乖回房間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來。」我柔聲叮囑。

「好，我在房裡等你囉。」她笑著點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sJKhDhV2

於是我轉身拿起雨傘，輕輕推開酒店房門，走進外頭濕潤的街道上，心裡雖然吐槽自己完全敗給了她的撒嬌攻勢，但內心深處其實是無比歡喜……畢竟對我來說，能這樣疼愛她，也是一種最真切的幸福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eXZYGDVa

＊＊＊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R19O7NdU

撐著雨傘踏出酒店時，街道上積水的倒影還帶著天空灰藍的影子。沿著酒店旁的小街走到轉角處，一家典型法國風格的小便利店 (Tabac) 就在眼前。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Zjm1vXu1

推開玻璃門，店內比較狹窄，燈光偏暖，貨架排列得有些緊密。這與日本那種明亮整齊、商品分類嚴謹到近乎潔癖的便利店完全不同。法國的Tabac總是帶著點隨性，像是誰家裡面的雜物間，但卻意外地讓人感到自在。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me5L8pNS

我走到貨架邊，先看了看餅乾與零食區。

這裡的商品都是歐洲品牌，各種零食隨意擺放在貨架上，色彩比日本的還要來得繽紛。我的目光迅速地掠過每一包餅乾，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知惠子吃零食時特有的挑剔，還帶點孩子氣的聲音：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JydtpHan

「秋，巧克力比較厚的餅乾好吃多了，你說是嗎？」

「不是嗎？但我不接受反駁，嘻嘻。」

「鹹餅乾？那不就像薯片了吧～但是我也喜歡哦！」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bCvLBjKi

我不禁揚起嘴角，伸手拿起一包巧克力夾心餅乾，又搭配了兩盒鹹味餅乾，那是在留學的時候，我最喜歡吃的餅乾，特別是酸忌廉口味，不知不覺就能把盒子清光。視線再轉到巧克力區，腦中又浮現她吃巧克力時，那副明明很滿足又硬要裝矜持的表情。最後挑了一個她經常說好吃，誇到有機會來法國要掃貨的品牌。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S23fj7Mh

挑完餅乾和巧克力，我又轉向冰箱，拿了幾罐汽水，然後緩緩走向收銀台。收銀台旁邊就是香煙架，種類豐富得幾乎讓人眼花繚亂。我迅速地從口袋掏出空煙盒，遞給店員看了一眼，很快便順利買到了我們倆都常抽的牌子。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WxKKqZ4v

付款的時候，我低頭看著購物籃裡那一堆零食與香煙，開始思考人生。

其實……我們倆的靈魂，該不會真的是由香煙和零食構成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mkn7p9Fm

提著便利店的塑膠袋，走回酒店的路上，雨幾乎停了，空氣中飄著微微濕潤的氣息，讓人覺得舒暢而放鬆。回酒店的路程很短，我想著等下回去的時候，她看到這些零食，一定會露出滿足的笑容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06YDXJCd

只要想到這裡，心情就自然而然地變好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0NkmJRc8

進入酒店大堂，正準備穿過接待大堂往電梯方向走，眼角餘光卻忽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不過的身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SpYKya1F

我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大堂角落的沙發上，一個穿著侍應服的男人正悠閒地翹著腿，手裡拿著份報紙，旁邊放著一枝氣泡水。他的氣質與這個環境有種不協調感，整個人彷彿脫離了時間流動一般。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pMfqmLI6

我稍稍瞇起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雖然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絕對不會認錯 —— 是2810。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trvZjlw3

我愣住了一秒，正想著是不是該若無其事地繼續往電梯走去時，他卻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一般，輕輕放下報紙，露出微笑，還輕輕揮了揮手，示意我過來坐坐。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BXiVHMOx

心裡雖然覺得奇怪，猶豫了一下，還是朝他走了過去。他輕輕地向我點了點頭，露出他一貫的溫和微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MKLRaAG2

「真木小姐，一星期不見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K4IHElkw

我微微點頭示意，疑惑地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56vfXpFe

「2810，這麼巧？你的工作還需要特地跑到法國來嗎？」

「偶爾也會出個差嘛，正好今天約了人在這裡見面。」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E2m4LjbA

他放下報紙，笑了笑，視線環顧我四周，然後好奇地問。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gyd1AQXA

「對了，今天沒看到知惠子呢？」

「知惠子嘛……她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加上天氣也不太好，所以就讓她待在酒店休息一下。而我只是剛剛出去，幫她買了點香煙和零食回來。」我低頭稍微整理了一下膠袋裡的東西，輕聲回答。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xsG1lGTi

2810聽了，眉毛微微揚起，隨即低頭從身旁的一個紙袋裡拿出一盒燒烤口味的餅乾，擺在桌面上。他將餅乾輕輕往前推了一點，視線微微落在我的膠袋裡，嘴角浮出一個若有似無的微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RsmG7JeF

「讓我猜猜，你手上那袋裡，是不是也買了兩盒這個品牌的餅乾……酸忌廉口味？」

「還真巧……雖然跟你買的口味不一樣就是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aXYCNVWm

我稍稍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從膠袋裡掏出那盒餅乾，舉起來向他展示。他點點頭，隨後提議：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YVjE7Y43

「既然這麼巧，不如交換一下口味吧？」

「沒關係啦，手上這盒送你就好，反正只是餅乾而已。」我聽了，揮揮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G95I38hp

但這一次，他的神情卻不像往常那樣隨和放鬆，反而變得嚴肅了起來。他輕輕搖頭，認真地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M8Kh68eS

「不，真木小姐。這次我 一定 要跟你交換。因為這餅乾非常好吃……」

他停頓了一下，眼睛盯著我，接著說。

「我希望你一定要讓知惠子『吃上一口』，畢竟也不想她錯過這次旅程裡『任何一點美好的事物。』」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9BiK0y2B

他的堅定，反而讓我瞬間感到有些困惑：他和藹可親，偶爾會說笑，但又不像是隨便開玩笑的人。他認真起來的時候，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幾秒後，最終還是緩緩點頭，將手上的餅乾與他手中的那盒互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nA8SDKQI

「你這麼慎重，是不是這餅乾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啊？或者說，你到底是……誰呢？」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pj6yjHax

我稍微調整語氣，帶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心情試探。

他聽到這句話，嘴角又揚起了他一貫的神秘微笑，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收拾起報紙和汽泡水，放到身旁的紙袋，慢慢站起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g9gMHxF9

「雨好像停了呢……那麼，我也該繼續去工作了。真木小姐，請替我向知惠子問聲好。」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d7zvO0wN

他向我點頭致意，轉身離去。我眨了一下眼睛，再抬頭看去的時候，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桌面，彷彿剛才的人從未存在過一般。看著手裡那盒餅乾，輕輕皺起眉頭，心底充滿疑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9gN7tcFb

這餅乾雖然好吃，但似乎……並沒有到非吃不可的地步啊？

但想起2810方才鄭重其事的神情與語氣，我內心深處隱隱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些什麼是我不知道、但又不能忽視的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mZj6bCJi

最終，我還是輕輕歎了口氣，將餅乾小心放回膠袋裡，決定回房後，一定要讓知惠子試試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BW0PjA3G

＊＊＊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fgoH4DFU

回到酒店房間後，知惠子正靠坐在床頭，蓋著毯子低頭滑手機。聽到我推開房門的聲音，她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明亮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手裡提著的一大袋東西。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ebvGkwTO

「我家可愛的太太終於回來了！」她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盯著我。「秋秋買了什麼回來啊，讓我看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x5NClWLI

我一笑，把購物袋拎到床邊，假裝神秘地把手伸進袋子裡，先從裡面抽出兩包香煙，在她面前得意地揚了揚：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zcHdgFB5

「最重要的先來，你的生命。」

「果然只有你最懂我！」她笑著拍了拍手掌，雀躍起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ihkY3lGx

我輕輕搖搖頭，內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能不懂你嗎？」但當然沒說出口，只是默默地將買來的零食和飲料，一樣樣擺在床邊的小桌子上。當我從袋子裡拿出最後一盒餅乾時，卻刻意把它握在手中，舉到她的面前晃了晃，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Kuh3BYtR

「你看看，還有這個，這盒餅乾超級好吃！不過……抱歉，我並不打算分給你。」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b3iezcd8

知惠子先是一愣，隨即輕輕鼓起腮，裝出一副氣噗噗的樣子，瞇起眼睛看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mJdFmhbu

「欸？我們結婚才沒幾天耶，你就已經欺負我了嗎？」

「沒錯，這就是我真正的本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s2mfcT1T

我心裡忍不住竊笑，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她抿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狡猾的笑意，趁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迅速地伸手一把從我手中搶走餅乾盒。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0B395ZOr

「嘿嘿，那我倒要看看這個餅乾有多好吃，值得你這麼欺負你家可愛的老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fJ7ePlcl

我裝作無奈地攤開手掌，但內心卻默默為自己的小計謀得逞而感到高興。

知惠子當然不會知道，這盒餅乾是2810特地交給我，為了確保她一定會吃上一口，我只好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方式來引發她的好奇心。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URygNJEj

而她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從盒中拿出一塊餅乾，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隨即送進嘴裡，輕輕地咬了一口。她的眉毛稍微揚了一下，露出一副驚喜又滿足的表情，輕聲地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P2GifErF

「哇，真的很好吃耶！餅乾好酥脆，味道超棒的！秋，你剛才居然想私藏這個，真的很過分喔！」

「好啦，你喜歡就多吃一點。不過待會吃完飯後，我們一起看電視好嗎？明天再繼續旅程吧。」我聳了聳肩，溫柔地笑道。

「好啊，今晚我就乖乖在房間休息，明天再出去好好玩吧！」她立刻點頭，微微往我這邊靠了靠。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UPPGsizq

我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內心鬆了口氣。雖然今天哪裡都沒去，只是懶洋洋地在房間裡度過一天，但偶爾這樣放鬆的日子其實也不錯。更何況，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巴黎，有她在我身邊，哪怕只是這樣普通的一天，對我而言，也已經足夠幸福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KwQxiZwd

看著她滿足地享受著餅乾的樣子，心裡還是隱約地想著，2810特意交代這餅乾的真正含意。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總覺得這一刻的知惠子看上去，好像比之前精神一點，臉上的蒼白也淡了些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UsxixwY4

無論如何，今天的餅乾，確實值得她吃上這麼一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rMyhLUwf

＊＊＊

蜜月旅行的第四天。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7iuyWQpv

今天早晨醒來時，與昨天相比，天氣異常地好。陽光燦爛，昨天的大雨像從來沒發生過似的。

我輕輕轉過身，看到知惠子正睜著眼睛，精神奕奕地看著我，臉色比昨天好太多，雙頰微微泛著健康的紅暈，整個人看上去精神飽滿許多。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X4f2VT7f

「秋，早哦！」她笑著挪近了些，貼近我的肩膀。

「太太早安，今天感覺怎麼樣？」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嗯，好多了！應該是適應時差了吧，今天狀態完全恢復了喔！」

「那今天我們就去散散步吧。正好想帶你去看看我以前在法國住的地方。」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022kKU3b

她聽到我說的行程後，便立刻湊上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M3hynvvo

「真的嗎？那我今天是不是能……順便認識一下這位太太的過去啊？」

「沒錯，今天你可得認真點，要記好筆記，今晚可是要考試呢。」我故作嚴肅地點頭。

「欸！那如果我考試不合格會怎樣？」她立刻撐起身子，一臉假裝驚恐的表情。

「那明天就不帶你去買新的手袋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uBvjCE7j

她聽到這句，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像個學生般，飛快地從床頭櫃拿出筆記本和筆，還認真地將筆夾在耳後，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PmmxTeDO

「秋秋，我現在已經準備好了！你儘管帶我參觀你的過去，我一定會認真記下來的！」

「你啊……」我忍不住輕笑一聲。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WhSGqNcj

早餐後，我們輕輕地推開酒店房門，走出巴黎早晨涼爽而愜意的街道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4CQo9mU9

＊＊＊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dKe6QQuM

「就是那裡了。」我停下腳步，指向街角那棟白色的獨立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L3yiDxZW

這裡是巴黎二十區的盡頭，遠離觀光客的熱鬧路線。這棟屋有兩層樓和一個地下室，結構簡單而方正。白色的外牆乾淨俐落，歲月沒在它身上留下什麼斑駁。倒是屋前的低矮石牆上，繞著幾道常春藤，翠綠得剛剛好。就像被精心梳理過的髮絲，既不張揚，也不凌亂。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pPIsNUa3

「哇……好整齊啊。」知惠子站在我旁邊，手肘輕輕靠著我。「雖然沒人在住，卻一點都不覺得空蕩蕩呢！」

「嗯，因為媽媽會請人定期過來打掃、修剪花園。」我說著，目光越過那扇熟悉的玄關木門。「她說這裡的書還沒搬完，不能讓它發霉。」

「這個家……給人的感覺……很溫馨欸。」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啦。這裡可是我和爸爸每天晚餐後對吵的主戰場。」我失笑了一聲。

「真的假的？在這種可愛的家裡？」

「真的。只要有我爸在，任何一個話題都能吵起來。」我邊說邊彎腰開鎖。「不過我媽會在吃飯前警告我們：『這個家不是法庭，在餐桌上禁止吵架。』」

「好媽媽欸，這句話我要記下來。」知惠子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記下來是打算以後套用在我身上嗎？」我抬頭看她，她一臉無辜地歪頭，像真的在考慮。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GagMJZdE

門開的那瞬間，我聞到了一種記憶中的味道：一點點像花茶，但又帶點書香的味道。地板還是原來那種暗紅色的木材，踩下去會輕微咯吱一聲，但不鬆動。空氣乾燥，沒有我預想的潮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mCdCFxb6

「好安靜啊。」知惠子低聲說。

「從我們離開後，這裡就沒人住了。但家具、擺設都留著，偶爾她也會回來看看，她也說過希望我日後可以帶伴侶一起過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OuHoYhNP

知惠子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uLjGKUKs

我們走進客廳，不知不覺放慢腳步，眼前的畫面像是一張舊照片忽然活了過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WstTNsDw

「說起來……」我回過神來。「在我們出發前，我媽特地打電話交代，說要我幫她從睡房裡帶幾本筆記回來。」

「嗯？是什麼樣的筆記？」知惠子好奇地問。

「好像是她以前在法國寫的研究草稿？也可能是料理心得。她沒說清楚，反正只交代我去書櫃找找。」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Ke9gZh6V

「太太的媽媽，是不是連筆記都很文雅？」

「你確定不是在趁機偷觀察我過去的生活痕跡嗎？」我假裝懷疑地看了她一眼。

「那當然啊，這可是考試範圍內的觀察作業。」她一臉認真地翻著筆記本。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CWVk8DvM

我搖頭輕笑，牽起她的手，穿過熟悉的走廊，走向那睡房的門。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L2FOy8jR

主人房裡，光線比想像中柔和。窗簾半掀，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深色木地板上，投出一圈一圈明亮的暈影。房間的擺設幾乎和我離家時一模一樣，連牆上的掛畫都沒有移動分毫。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1p9wxegU

我來到書櫃前，看見高處的木層架上，擺著一個淡藍色的紙盒。我踮起腳尖，伸手取下來，沉甸甸的，應該就是母親要我幫她帶回去的那一盒筆記。輕輕掀開蓋子，裡面果然是一疊疊密密寫滿法文的筆記本，夾雜著幾張貼著便條紙的頁面，邊角微微捲起，紙的味道清晰得令人懷念。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dj5FL4jA

「找到了嗎？」知惠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UYihiZjx

我轉身一看，她正坐在房角那張老舊木椅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輕輕落在書桌上的一張相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IjaUEBZX

我抱著紙盒走近她，低頭一看，是那張老照片 —— 母親抱著還在牙牙學語的我，兩人在花園裡笑得燦爛。我當時還套著一件條紋的小連身衣，臉蛋圓圓的，手裡揮著一把玩具鏟子，似乎高興地望向鏡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zxu5ejbr

「這是……我爸在花園裡拍的。」我放下紙盒，彎下身，從後方輕輕環住知惠子的肩膀，下巴靠在她頭髮上。「那時候的我，大概是最沒煩惱的時候吧。每天只負責長高、吃飯，還有……用最快的速度把泥土弄得到處都是。」

「那個笑得很開的小朋友，果然是秋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5pxIndvd

知惠子笑了。我沒說話，只是把手收得更緊了些。她看著照片，忽然低聲開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D9I56iVr

「如果……以後能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孩……我們一定要把所有的愛都給他，對吧？」

「嗯。那當然。讓他每天都像我一樣，在花園裡胡鬧、亂跑、快樂地長大。」我輕輕頷首。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6N0nGu2g

她轉頭看我一眼，那個眼神，柔軟得像春風。過了幾秒，我輕咳一聲，故作神秘地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Kh4NJF9P

「對了，你要不要參觀一下我的房間？」

「欸？你的少女心房間嗎？我當然要啊！」

「什麼少女心啦……」我忍不住笑出聲，「雖然我十六歲就不少女了，不過我確實有留下不少漫畫跟CD在那裡。」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r43oUkhD

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像是接到突發任務的小間諜一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O5469C41

「那我們還等什麼？考試會考上的，快去快去！」

「等等，我當時住的是……地下室喔。」

「欸？為什麼？」

「因為老頭子總是抽又臭又嗆的煙，有時候又會高談闊論，我都沒法集中精神，於是直接搬到地下室去住。」

「喔喔……所以地下室是你的秘密基地？」

「你等會就知道了。」我沒否認，只是抱起紙盒。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gM3ubgrf

然後，我們一前一後走出睡房，踏上通往地下室的階梯。回聲在狹長樓梯間輕輕響起，一層塵封的回憶，也在我們每一步腳步聲中逐漸甦醒。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KzKd0JeZ

「原本以為會有霉味或亂糟糟的雜物堆，結果……好乾淨喔。」知惠子環顧四周。

「有抽濕機啊。」我笑了笑。「當時是我媽堅持要放的。她說如果我要長時間住這裡，至少不能變成香菇的好朋友。」

「你媽真的很幽默欸。」她噗哧一聲笑出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MhnFXabO

我推開房門，讓她先進。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uWv7zuWZ

雖然是地下室，但完全沒有那種陰暗或壓迫的感覺。天花板低一點，但牆面刷成淡米色，角落點著黃光小燈，讓整個空間看起來溫暖又寧靜。窗戶設在靠近書桌位置，雖然不大，白天也能透進自然光。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lHZl00Xm

「這就是……太太的青春基地？」知惠子站在門口張望，像是考察祕密據點一樣。

「也沒有那麼中二啦。單純只是個比較安靜的角落。」我聳肩。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mowKNkBF

房間裡的配置非常簡單：一張單人床靠牆，床鋪是白色棉被，摺得一絲不苟；一張白色書桌，上面還擺著當年用的那台檯燈，以及一疊教科書；牆角放著一張軟塌塌的單人沙發，已經坐出形狀；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兩座貼牆而立的書櫃，滿滿當當地塞著各類書籍。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QY5SsK2D

書脊的顏色五花八門，從哲學、社會學、文學小說……還有零星幾本漫畫夾在中間。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Rb9jMO41

「哇……這根本是書店耶。」知惠子一邊慢慢走近書櫃，一邊低聲感嘆。「秋秋每一本都看過嗎？」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oYjnBk15

「大概有大半吧。」我拉開椅子坐下，笑道。「當時朋友不多，下課後最喜歡自己去書店，站著看一兩個小時，或是乾脆買回家，變成房間的一部分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JsrJ6tgR

「所以這裡對你來說，不只是個房間，還是……藏身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MeC6glsk

我看著她那副溫柔的表情，點點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56RveuNC

「嗯，這裡很安靜。我爸從不下來找我，媽媽偶爾會來陪我坐坐，喝杯茶，有時候我們各自看自己的書，一句話也不說。」

「感覺……還不錯呢。」

「媽媽偶爾也會抽煙。那時候我爸抽得很重，她受不了，就自己來地下室偷一根，還會問我『還是你的煙味比父親來得好？』」我笑了笑。

「欸？你以前就開始抽了？你媽也會抽煙？等等，以前你不是說自己第一次抽是在成人禮後嗎？」知惠子一臉驚訝。

「那是我對日本人講的官方版本啦。法國的合法吸煙年齡是十六歲，我媽那時候就跟我立約：只能在她視線範圍內抽。等我回日本之後，她就慢慢戒掉了，我則是……在成人禮後，跑去便利店買了一包煙，站在門外邊氣邊抽。」我靠在椅背上，無奈地提起嘴角。

「為什麼要氣啊？」知惠子一臉困惑。

「因為那天早上剛跟我爸吵完嘛。」我苦笑。「那是我成年後第一個自由的行動：拿著駕照去買煙，抽個痛快。」

「哈哈哈哈……秋秋，你還真是老煙槍耶。」知惠子忍不住笑出聲。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BZ5U9XWt

我看著她的臉湊過來，毫不留情地反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1Rv39hsW

「太太你有資格笑我喔？從上一個人生成年後抽到現世，還從高一抽到現在，煙齡比我長好嗎。」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AUh7KuAZ

「我那叫前世的修行延續。」她捧著臉，一臉驕傲。

「好啊，從前世來的吸煙魔小姐。」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nG4rNCfr

我們對看了一眼，下一秒便一起笑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nzY1N7PR

＊＊＊

離開舊居之後，我們沿著街道慢慢散步。這附近比起巴黎中心安靜許多，行人不多，小巷兩側都是低矮的老屋，窗框上的花草懶懶地曬著太陽。午後的陽光溫和得讓人不想說話，只想牽著手，和知惠子一直走下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D6sgZ2US

就在轉過一個街角時，知惠子忽然停下腳步，像小狗一樣抽動鼻子。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Ofdf1Ngt

「欸？好香！是麵包的味道耶。」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i6I8jKHO

我也跟著深吸了一口氣，那熟悉的香味像是瞬間拉開了記憶的抽屜。轉頭一看，果然，是那家還在營業的小麵包店。外觀沒有太多變化，只是門前多了幾株新種的盆栽，店名還是那幾個用舊式木牌拼起來的字母。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nvnfThkX

「我以前每天上學都會從這裡經過，幾乎每天早上都在這裡買麵包當早餐。」

「每天都來喔？」知惠子看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那老闆該不會還記得你吧？」

「不知道耶……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我推開門。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lM23aeib

店內空氣裡全是剛出爐的香氣。奶油的、酥皮的、甜甜的、帶點焦香的 —— 我一瞬間想起無數個趕上學的清晨，那時我還背著沉甸甸的書包，站在這裡選今天要吃哪個麵包。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0GZCQKoC

知惠子已經蹲在展示櫃前挑得起勁，不停地問我哪個是哪個、哪個好吃。挑好後我站在收銀台前掏錢包，正準備結帳時，老闆忽然看著我，愣了一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78bJqEE5

「你是……Akira吧？」

「對，是我。」我一愣，然後笑著點頭。

「天啊，你長大好多啊！都快認不出來了！」老闆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些年還好嗎？你爸媽還住這附近嗎？」

「他們都很好，現在回日本了。這次是帶著我太太來度蜜月的。」

「喔，恭喜啊！」老闆看向站在一旁的知惠子，眼睛都亮了。「你太太長得好可愛啊，看起來人也很好。」

「謝謝……」知惠子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點頭。

「拜託你要好好照顧她啊……」老闆一邊把麵包裝袋遞給知惠子，一邊開玩笑說。「以前的她可是常常只買一個小麵包就撐一整天，說是為了節省時間。害我每次都多塞幾個給她吃！」

「喂！」我立刻抗議。「那是我那時候真的很忙，而且也……也不是每天都這樣啦！」

「哎呀，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哦！」

「秋……你以前真的這麼節儉喔？」知惠子已經笑得彎下腰，朝我說。

「這是效率，不是節儉！」

「你太太可得多看緊她一點喔，別讓她又像以前一樣不吃飯工作去啦。」老闆把紙袋遞給知惠子，還不忘補一句。

「好，我會的！她現在吃得很規律，別擔心。」知惠子一邊接過袋子一邊笑。

「為什麼連這種黑歷史都要挖出來……」我低聲咕噥。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wW8Vl6lK

剛從麵包店出來，知惠子手上捧著紙袋，嘴裡還沒嚼完剛咬下一口的牛角包，就抬頭說：「說回來……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喝點東西？」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HeTiRbSC

我看了看天色，太陽還不急著落下，午後的風有點慵懶，我點點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UKEWf4qb

「那去一家我以前常去的咖啡店吧，就在前面轉角那條巷子裡。」

「又是你以前的回憶地圖呢。」知惠子一臉好奇。

「當然，今天不是你說要認識我過去嗎？這可是考試範圍。」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Gd4ONX91

我們沿著小巷轉了個彎，來到一間門口掛著舊招牌的咖啡店。外牆是灰白色的，木窗框被陽光曬得略微褪色，門上掛著一塊手寫的小黑板，寫著今日蛋糕的口味和「Chaud chocolat 7€」。（「熱朱古力，7歐羅））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1X3iTCAs

我推門而入，門鈴一響，店裡的老闆娘從櫃檯後抬起頭，目光一頓，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哎呀……我記得你是……」

「Akira。」我笑著走向她。

「我的天啊，這麼多年了，你變得成熟好多喔！這位是……」

「這是我太太，知惠子。」我轉頭看向身邊的知惠子，並向老闆娘介紹。

「你好，打擾了。」知惠子立刻微微鞠躬。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bnACwKPY

「這孩子也太可愛了……」老闆娘一邊說著，一邊拿出兩塊剛出爐的蛋糕放到盤子上。「這是店裡新做的焦糖蛋糕，請你們試試。」

「謝謝。」我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收下了。「我們點一杯熱朱古力，一杯……欸，你想喝什麼？」

「嗯……我也熱朱古力好了，跟太太一樣。」知惠子思考了下，然後笑著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RsxMcYKj

我們坐在木桌旁。咖啡店內的裝潢沒什麼改變，木頭桌面已經磨得發亮，牆上還貼著幾張文藝電影海報。我呷了一口可可，溫度剛好，味道仍然熟悉，像是舊日午後。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czSfe3Hj

「我以前每次下課都會來這裡喝熱可可。那時候還不喝咖啡，覺得太苦。」

「一個人嗎？」知惠子問。

「嗯，就一個人。點杯熱朱古力，看一本書……也不是孤單啦，就只是想讓腦袋靜下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TYAZAF6C

我說完這句，原本想轉頭看她的表情，卻發現她正握著鉛筆，畫簿攤在腿上，一筆一筆地在勾線。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WQzMPjbo

「嗯，太太你又在畫？」

「不要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o8uTzaKN

她頭也不抬，只低聲說了一句。我只好乖乖地坐回去，連表情都不敢亂動。玻璃窗外有風輕輕地吹過，陽光緩緩滑過地板，而我，就像一幅畫裡的模特兒，被她凝視、被她記錄。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yHQlJIEb

幾分鐘後，知惠子收起筆，朝我微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TuG5eDkn

「好啦，完成囉！」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HxnvQ90L

我湊過去看，只見畫面裡的我，雙手托著熱可可，嘴角有一點點上揚，像是剛剛說到某個回憶時不自覺地笑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xxQ1vSOX

「這個角度，也太溫柔了吧……」

「因為你真的笑得很溫柔啊，所以我想畫下來。」

「怎麼覺得你的畫簿都是我。」我撇撇嘴，笑著抱臂說。

「不然我畫誰啊？」她挑眉。

「嗯……是不是該辦一個畫展了？主題就叫《我家太太的畫展》？」我假裝思考了一下。

「那我要辦得盛大一點，讓全世界都知道這位太太有多可愛。」

「那就快點吃蛋糕吧，待會還要去別的地方呢。」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tB6YWVDM

＊＊＊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XtLM94T3

巴黎的夜，總是來得很慢。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fpeTp6kj

我們從地鐵口走出來時，天空還泛著薄暮的藍紫，而河岸的街燈早已亮起，倒映在塞納河的水面上，一點一點地閃爍著。風吹起來時，有些涼，卻不刺骨。我們沿著河邊慢慢地走。知惠子挽著我的手，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看著眼前的景色：那燈火綿延的橋樑，那在水面上輕輕晃動的倒影，那幾艘緩緩駛過的遊船。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AFyzKxZi

「巴黎……真的很漂亮呢。」知惠子看向我，笑了。「秋在以前可以每天都看到這些風景……真的好幸福。」

「哪有每天啊。留學那幾年，來塞納河邊散步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完。」我笑了一下，搖搖頭。

「咦？這麼少嗎？」

「嗯。白天上課，晚上不是回家看書，就是做作業。雖然說是住在巴黎，但對我來說，大多數時候只是一個過路站而已。」

「那現在就好好補上吧。」

「好啊，這次就走個夠。」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qqjilcyb

我們並肩走過一座石橋下，河岸的長椅空著，幾對情侶靠在欄杆邊拍照，有人在街邊拉琴，旋律隨著夜風散開來，柔和得像是快要化進水裡。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Maaab6CV

「那你以前來過幾次？是因為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EaK0QEtI

我想了想，望向對岸的燈火。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8nJ9lPMD

「嗯……第一次，是剛來法國的時候。第二天吧，媽媽帶我到處走走，說什麼都不能錯過塞納河。她還說，來巴黎如果沒看過這條河，就等於沒來過。」

「嗯哼，媽媽真的很有儀式感欸。」

「嗯，的確有她的風格。」我點頭。「後來有幾次是跟朋友聚餐後經過，有時是散步，有時是聊天……說些關於學校的事，也說些，嗯，關於喜歡誰不喜歡誰那種青春小事的煩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FSlTwr8o

她一邊聽，一邊點頭，露出我很熟悉的那種「假裝不在意但其實很在意」的表情。我忍住笑意，繼續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iISvrgMm

「至於最後一次在塞納河邊散步，則是……另一個故事了。」

「怎麼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xOiFN3JH

那一年的七月，一年裡最熱的時候。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6IMDOBuY
剛考完業士文憑的我，正在準備報考書院。心裡想的是能升唸上大學的哲學系……嘛，也許聽起來有點理想，但當時真的這麼覺得，那是一條能夠接近「想變成什麼樣的大人」的道路。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MPdxUTDx
班上有些同學有些繼續念文學，有的想轉去藝術組，有的則是明確朝著就業而去。在午休時，我們會窩在圖書館後方的小階梯上聊聊未來。有時候不知哪位同學還會開玩笑地說：「以後誰先賺錢要請大家吃零食哦！」之類的蠢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yz9EjFjC
說不上多熱血，卻也不曾壓抑的那段日子。
我以為，人生正慢慢開始屬於我自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BOfTOPkR
但那天晚上，父親把我叫進書房。他一如既往坐在長書桌後，面前擺著三份資料，一杯剛泡好的茶，和一副老樣子高高在上的神情，問我之後的打算。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61WI0fWx
最開始，他先聽我說完。
我說，我打算報考哲學系，說我想在法國繼續念大學，將來也許進研究所、做文化或教育相關的工作……說了很多，語氣還算平靜，因為我以為這只是一次討論。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Q9AtLuJd
父親微微點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PQLE2FBl
「這三年……唸得還算順利吧？」他問。
「嗯，比我想像中更適應，也更確定自己想走的方向了。」我有點意外他開口問這個，點頭回應。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80113tJI
他沒接話，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說出了那句我至今都還記得的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SHfIT1TS
「那就收拾心情，準備回日本吧。」
「什麼意思？」我愣了一下。
「我早前幫你申請了，大學那邊我已經聯絡過，學籍也安排好了。回去後，你要開始朝教師之路前進。我們會幫你處理剩下的事。」
「什麼叫已經安排好了？」我不解。
「秋，你是我們家的女兒，就該走這條最穩當的路。不要再浪費時間想那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OxlwCQ1c
當時的我，感覺胸口被什麼堵住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第一次覺得「我的人生不屬於我」，但那肯定是最強烈的一次。
只記得自己站起來，大概說了句「我不會照著你的劇本活！」，然後衝出書房。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VzNIlB7X
回到地下室的房間，我拿起錢包、手機和一包煙，什麼也沒多想，連外套都沒穿，推門就走。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fHwB1l0w
忘記了自己怎麼搭上地鐵，也不記得中途經過哪幾站，只知道當我從出口走上來，頭頂是夜空，腳下是石板路，而眼前是靜靜流著的塞納河。就這樣沒有目標，只是走，一直走。腳步沒停，眼淚也沒停。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aOWGPhye
那種委屈不是因為我輸了，而是我從頭到尾就沒被當作能選擇的人看待。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qvHDi2ba
為什麼做家長的，可以說走就走，說留就留？
為什麼只有我，得一直「被安排」？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keLUq1Xw
我就這樣走著，走過一座一座橋，風從河面吹來，吹乾臉上的眼淚，但吹不散那種窒息感。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nJbwU9gU
然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下意識接過紙巾，轉過頭的瞬間，卻發現看見母親就站在我身旁。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OqhKFQxW
她穿著一件紫色的風衣，手裡提著個藍色小袋子，看起來像是剛從超市採買完一般。她沒有責怪我，也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對我笑了笑，像是在說「我找你找得有點久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Z81Y19E6
我本來想問她怎麼找到我的，但喉嚨好像被什麼卡住，只能發出一聲低低的吸氣聲。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iQURAsxt
「今天晚上天氣不錯……」她看著河面，說。「陪媽媽走走，好嗎？」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WXl7ZZVn
我點了點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7GLDkeCn
她也沒有多問什麼，我們肩併肩地走，慢慢地，像是在沿著河流走回過去。我們沒有目的地，只是一步接著一步，鞋底在石板路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TODW4YNs
走了一會兒，她便問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xhkPwwus
「這三年，你過得開心嗎？」
「嗯……比我想像中還自由，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這裡的空氣，雖然不總是乾淨，但至少能自由地呼吸。」我無奈地笑了笑，說。
「我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在機場哭成什麼樣子，問我自己會變成怎樣，會不會一個朋友也交不到。」
「那是因為當時真的很不安啊。」我輕聲說。
「但你還是努力，變成了現在的秋。」她點點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zYKZAxc3
我覺得自己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SQVSGNqT
「秋。媽媽並不是來勸你，要接受爸爸的安排。」她的聲音低下來。「我沒有辦法阻止他的決定，但我想……你至少應該知道：你的人生還是屬於你的，你可以選擇要怎麼走，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按照他的劇本演。」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eWt0dMUk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側臉。才發現，我很久沒有這樣和她好好講話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PWQc7TU5
「我希望你能把這份『選擇的自由』和『敢於堅持的勇氣』，一起帶回日本去。」她繼續說，一字一句都落在我心上。
「聽起來很像漫畫裡的媽媽會說的話呢。」
「那我是不是也該加一句：『孩兒啊，要記住，你的選擇才是你的光』之類的話？」
我忍不住笑出來，然後說：「媽媽，還是先給我一根煙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mtSZKRBZ
她從袋子裡拿出煙盒遞給我，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根。我們坐在河岸的長椅上，天色更暗了，燈光打在河面，反射成一片碎銀。她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後，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9CGIl9oK
「其實……回到日本後，我想戒煙了。」
「欸？怎麼突然？」我一愣，轉過頭看她。
「年紀到了，也差不多該收心了吧。而且……也許想為自己健康多負點責任。」
「那我也戒吧。」
「那不一定。」她搖搖頭。「因為你還有選擇的自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89R9ksP4
我怔住了。
這句話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但在我心裡卻像是釘子一樣釘進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dkE7ROq1
我們就這樣坐著，煙快抽完了，也變得更涼，夜空比剛才更清澈。
母親忽然抬頭看著天，然後伸手指向遠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V7bjVXJM
「看，那顆星星，最亮的那一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drcdxP4v
我順著她的手勢望去。在一片深藍之中，一顆孤獨而明亮的星，穩穩地掛在天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XxXs36CM
「那是北極星。」她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XYNZ2y3H
盯著那道光。它好像一直都在，但我之前從沒注意過它的存在。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tVKRZYSu
「秋……對我來說，只要有你和你爸爸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MjW2s8NQ
我轉頭看著她，正想開口問些什麼，她先笑了笑，補上一句：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2VigPOYH
「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也會遇見想要守護的人。到時候你就會明白，那顆星星，是怎麼出現的。」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e7DQbuWk
我沒有立刻回話。
只是緊緊地盯著那顆星，等待它給我答案。
但我知道，答案……也許一直就在自己心中。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I6ebW5G8
那一晚，我沒有再和父親爭吵。也沒有哭。
只是靜靜地記住了她說的話，還有那顆星的位置。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jdLg2Bpu
後來我回到日本，也成為了一名教師。不是因為向父親妥協，而是因為我明白到：選擇是我的權利。哪怕那條路是別人畫的，我也可以重新定義它的方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le8bsbOw
我把選擇的自由與勇氣，一直帶在身上。
也正是這份力量，讓我在人生的路途中，一直緊緊牽住了知惠子的手，沒有放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V9oxAmdj

知惠子一直都安靜地聽我的故事。

從我提到那晚與父親的爭執，到母親陪我看星星，再到「自由」、「選擇」與「北極星」的意象，她沒有插話，也沒有催促，只是用那種專注的目光，望著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D1wKhNes

直到我說完，知惠子停下腳步。她先是轉過身，然後突然抱緊了我。

她的額頭輕靠在我肩膀上，雙手緊緊地環住我的腰，像是想要把我整個人摟進懷裡，讓我從此不再需要一個人承受什麼。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ozIAwMYc

「秋……謝謝你當時還是選擇回來。」她說得很輕，但我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如果當年，你真的留在法國，真的考進哲學系……那麼，我們就從一開始就不會相遇了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WX55d8ea

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抱著她。

她繼續說，語氣還是那麼溫柔，卻藏著某種深深的感慨。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w1NlbWdI

「不會有我那一場試煉，也不會有我遞便當給你。不會有便條紙牆和遍地紙鶴，更不會有我們一起走過的那五年，沒有求婚，沒有婚禮，沒有現在……這一切。」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jQUT9hOj

她吸了口氣，似乎想讓語調輕鬆一點，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hHteBVYx

「所以……真的，謝謝你，秋。謝謝你選擇了回來。謝謝你願意回到那所學校，願意走上這條路……然後，遇見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HBK3MafW

我沒辦法說話，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卻輕輕抬起頭，望著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UaBK8SMa

「我知道，對你來說，我可能就像一顆北極星。曾經帶你走過迷路的日子，指引過方向，也陪你走進這段命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9zN5mxMA

她微笑著，眼裡有光，是街燈的倒影，也像是她自己心底的什麼在發亮。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cMkQDhbe

「但我也希望你別忘了：秋，你自己就是一顆明星。」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YcuLKZVF

我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輕輕地把手放在我胸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7o8Ew1fj

「你本來就會發光啊，秋。即使沒有我，你也會照亮很多人。那份溫柔、那份堅持……那不是我給你的，而是你一直以來就擁有。所以，不要只是仰望我，也要記得……你自己，也在黑夜裡閃著光。」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GPtE09Pn

當知惠子說到「你自己，也在黑夜裡閃著光」的時候，我本來應該很高興才對。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tlWHQBcF

但不知為什麼，我卻覺得胸口被什麼輕輕揪住。不痛，反而是……沉重？像是她在替我加油，卻同時把某樣東西悄悄還給了我；或者說，她想確保我就算沒有她，也可以繼續發光那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1itEzDDP

這句話太溫柔了，溫柔得讓我害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d82xhO5c

不是她的錯，是我。

是我太清楚她曾經從我身邊消失過一次。

太清楚她那晚化成光的模樣。

那份記憶不是夢，是烙印。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7Kxwtepb

我當然相信她，也願意相信未來。只是……我害怕自己，無力承受知惠子會離開的可能。

於是，我一語不發地抱住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化成煙一樣。她的手也慢慢地回抱上來，那熟悉的香氣從髮間傳來，讓我短暫地相信，這一刻是永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P09C1ILR

「知惠子……」我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啞，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問出口。「你真的……不會再離開了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QDFxnJil

她輕輕在我背後畫圈，用指尖順著我的肩胛骨緩緩地滑過。那一瞬間，我甚至有點想逃避這個問題的答案。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R1v2HoUM

「抱歉呢，秋。」她把頭湊到我耳邊，哽咽地吐出耳語。「我不知道……未來會變成如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BzAPXDxI

她的回答我早就猜到。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9M663ltp

只是……人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即使知道結局，也還是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哪怕只是半句安慰的謊話，也想從她嘴裡聽見。答案是什麼，誰都清楚不過；只是太清楚了，所以才更需要那句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T0WsqOrb

「但是，我會努力啊！」她輕輕地笑。「能陪你走一天是一天，能一起歡笑便多一次……只要我還能留在這裡的話，就不會讓你一個人。」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ICvcxn2s

我的手，忍不住收緊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Dl9TG9I9

「那……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真的再分開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聲音壓穩。「也要好好地說再見，好嗎？不要……就這樣突然不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WmNwW8hV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摟著我，過了幾秒，才輕聲笑了出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ZzkiJR67

「秋，你這個戀愛笨蛋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7Hq1HwYz

我怔了一下，抬起頭看她，她的眼框有光。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L6ot5f2y

「但我最喜歡這個笨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OaBTmETw

我只能把她抱得更緊，而她的額頭輕輕貼在我肩上，沒再說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pLttGueB

站在街燈下，彼此依偎，而我卻沒有察覺……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FhRWXHtV

在我們的腳邊，有個影子不見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HfdrC4mf

兩眼所見到的，只有她的笑容。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Lx2obOqa

＊＊＊

蜜月旅行的第五天。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jLmiG2wb

今天是我們預定的「血拼日」。

不過在出發之前，我還是稍微回顧一下今天的行程是怎麼定下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HSL7ZZbk

知惠子早在我們出發前，就一臉認真地宣稱：「作為一個（準）藝術家，一生人可一定要朝聖一次的畫材店！」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in33DM22

她說的是位於塞納河畔、歷史超過一百年的那家 —— 塞內利耶。

從第一天抵達巴黎開始，她就一邊翻行程表一邊碎碎念，像是怕我突然忘了這件事似的。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8CdlalVP

在畫材店之外，這天的行程會變成一整天的購物馬拉松，其實也有其他小插曲。

還記得前天，知惠子的手袋在地鐵上被劃破嗎？雖然裡面的東西沒有遺失，但那個裂縫實在太明顯了。知惠子總是笑著說「回日本再買新手袋就好了吧！」但我還是偷偷把今天加上了「陪老婆挑個新手袋」的環節 —— 當然是用「挑手信」的名義合理化。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rEnlCnBe

說到手信，記得在行程的第一天早上，睡得迷糊的我拿起手機一看，收到中村傳來的信息：

「前輩說，如果回來後只見到人而不見手信，你的年度報告就會不合格哦！」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GD24bV7c

我哪敢不聽石川的話，所以嘛……我也列了一個「找個體面的手信」任務給自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L0ll4Dqi

回到現在。

早餐還沒吃完，知惠子就已經眼神發亮。一邊咬著小圓包一邊翻行程表，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第一站是塞內利耶，對吧？那間傳說中的畫材老店？」

「嗯，不過你現在那副樣子……看上去比結婚更高興呢。」我邊收拾咖啡杯，邊笑著說。

「一樣啦！畫具是我生命的一部份啦！」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fSfotiqg

然後，她真的就這樣拽著我，直奔那家有百多年歷史的塞內利耶美術用品店。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4WFoHM0P

一走進去，知惠子像進入了充滿寶藏的密室一樣：一盒盒水彩像是寶石，一支支畫筆像是神器，甚能抱著畫簿轉個三圈。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0q3Ib8J0

「秋秋！這套水彩我以前只看過教授那盒普通版，沒想到巴黎這裡竟然有旅行版和完整版！而且是限量的耶！」

「嗯，然後價錢也是限量級的吧？」

「哎呀……你不要潑冷水啦，嘿嘿。」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wmnyZHgG

我看著她開始進入糾結模式：這套水彩也想要，那盒木顏色也不想放下，結果到最後只能蹲在貨架邊，一臉苦惱地算著下個月的開支預算。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9oRNbtR8

「不行……全都買的話，這個月完全不用生活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N5fLULVf

站在一旁的我，正裝作專注看筆架，其實早已把她挑選的所有東西偷偷瞄了一遍。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UAsIdauK

「都想要吧？」我忍不住問。

「那當然！但是……預算不夠，要取捨一下啦……」

「我看你要捨棄半天，不如……」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kjDaOfxm

我一把從她手上接過購物籃，裡面都塞滿了她的「寶具」，還順便拿走她左右手正在取捨的畫筆組，一併放到籃子裡。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yOmiEdPZ

俗話說得好：「買了的話可以再反省，不買的話就只能後悔。」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LPH1v6Vj

「欸？秋……秋？」她看著我直接走向收銀處，連忙起身追過來。「太太！那些都很貴耶，真的不用……」

「嗯，很貴我知道。」我一邊刷卡一邊笑。「所以你啊，不能浪費它們，回去後好好用。」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YXMJJ1nV

知惠子接過包裝好的紙袋，愣了一下，然後笑著猛地抱住我，臉埋在我肩膀上悶悶地說：「那我以後要每天做愛心便當給你吃，還要幫你按摩，為你煮熱牛奶，還有……」

「還有不准再提我穿女僕裝的事，絕對。」

「哇喔，好啦好啦，但還是要做人體模特兒哦！」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bSDbHSCb

我挑眉看她，她笑得像個心虛的孩子一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iSHgsAyT

「好了好了，下一站是書局吧？」我說。

「是，親愛的金主太太！」她立刻舉手敬禮。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JTS8Al6Q

我笑著搖頭，牽起她的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ug2NziTS

接下來，我們來到了市中心一家大型的老書店。這裡書架高聳，我徑直走向哲學與社會科學區，挑了幾本最近想補讀的書：一本關於倫理美學的論述、一本薄薄的波伏瓦散文集，還有我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讀完的《時間與敘事》和《活的隱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dKaKTxlR

知惠子本來跟著我，結果在中途被藝術區的書牆吸了進去。我選好書回頭，看到她像小貓一樣蹲在角落，專注地翻著一本厚厚的藝術家日記。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Ir7lf3JP

「太太找到想要的書了？」我走過去，笑著問。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qfQDevkR

她點點頭，把那本日記放進手中，還多拿了幾本畫冊。「都想買啊……但總得挑挑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je5ZOhBF

我心裡很清楚，她手上拿住的那幾本書都不便宜，而且父母給她的生活費本來就不太多，這幾本書恐怕會讓她這個月過上戒煙生活。但她突然轉頭看我，露出堅決的神情：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qO3NJp7s

「這次我自己來，秋秋你可不准搶付！」

「哦，我什麼都沒說喔。」我眨眨眼，舉起雙手裝無辜。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lyBQJo8e

到了收銀處，店員是個普通不過的年輕人。當知惠子低頭準備刷卡時，我用法文小聲對他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q6z8GraW

「請你幫個忙，故意取消交易，好嗎？我來付。」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CB1eqM55

店員愣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知惠子的卡一刷過機器，店員拿起機器，無聲地按下取消鍵，然後擺出一臉專業又困惑的神情看著螢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0RMKiT5Ed

「抱歉，看起來交易失敗了……可能是卡片問題吧。請問有其他卡嗎？」

「欸？不可能啊，這卡是最近更換的耶……」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hD1WwR50

知惠子接過信用卡，一臉狐疑地低頭，然後從錢包中準備拿出現金。

我忍著笑，從口袋拿出自己的信用卡遞過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Ts7OXSF0

「那就用這張吧。抱歉麻煩了。」

「沒問題沒問題，」店員笑著接過卡片，這次順利完成了交易。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lA3sl6bR

走出書店時，知惠子安靜地抱著書，沒有說話。我有點心虛地偷偷瞥了她一眼。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PE1tUktK

「我說……那個店員也太刻意了吧？」她終於開口。

「啊？有嗎？我覺得他蠻專業的啊。」我裝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98qY9gOl

她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裡並不是憤怒，而是好笑又帶點無奈，像是嘲笑我的演技。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kI0wLM6m

「太太下次可別這樣了啦！這些書我本來真的想自己買的。」

「那你就把這些書好好看完，然後好好畫出更棒的作品來當報答吧。」我伸手替她扶正快滑下來的一本厚畫集，笑著說。

「好啊。」她點點頭，嘴角微彎。「但你間中要穿女僕服給我看哦。」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MtFU1564

我咳了一聲，正想反駁，她已經笑著走在我前面。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y9NX7oM1

從書店出來之後，慢慢走在香榭麗舍大道上。這一帶不乏名店，我隨口說了句：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mSMHkKYc

「既然來到這裡，不如去看看你的新手袋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d6b9wI93

她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帶她走進了 Louis Vuitton 的門店。

不出所料，她一踏進店裡就愣住了。櫃上的手袋像一件件藝術品那樣陳列著，價格也像藝術品一樣令人敬畏。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rbsaUHnm

她走了一圈又回到我面前，輕聲嘀咕了一句。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ZyVx02rj

「等一下！這些袋子好像……太貴了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vB3Dtrig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從搬家到蜜月，我確實花了不少。但我還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Ajuxa6A6

「那就當我順便換個公事包好了，兩個人各拿一個新袋子，剛剛好。」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ohG91vwf

她驚訝地張著嘴看著我，臉上寫滿「你怎麼這麼胡來」的表情，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dNyKvQ9O

「真拿你沒辦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ko5Q0F3G

在店裡逛了幾圈，她終於選中了一款深棕色帆布與皮革拼接的手袋，設計低調，但非常實用，知惠子一面嘮叨「這手袋還有有點貴」，但下一秒卻美滋滋地在說「這袋子也太實用了吧！可以放電腦和上記上學去，也可以拿著畫具和畫簿到處走耶！」。我也挑了一個經典黑灰格子紋的公事包。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4IEjPwV7

其實嘛，平常我並不在意這些品牌。但她的笑容，總讓我覺得再奢侈一點也值得。

她看我提著那個公事包在鏡前試試，打趣說：「太太你背著這個去學校，肯定一堆學生都會在課後說你師到不行吧！」

「那我是不是該拜託你下課後來接我回家？不然……被學生們包圍也太麻煩了吧？」我撇撇嘴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x4c0yQ0p

她笑得靠在我肩上，笑聲不斷。

那一刻，我也笑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mfngOccp

＊＊＊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gKsTQGe5

晚上，在酒店房間。

我總算把自己的行李箱給硬生生地拉上拉鍊，整個人也差點跟著倒下去。衣服、書、一大堆手信，加上那個剛買的沉甸甸的公事包和附送的紙盒……我有點後悔，為什麼不多帶一個行李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azgOrvmn

而知惠子那邊……甚至還沒開始。

她蹲在打開的行李箱旁，一臉苦惱地看著幾本厚重的畫冊、滿滿的畫具、顏料、素描簿、還有那幾件在服裝店挑了半天的新衣服……最上面還堆著幾盒精緻包裝的巧克力和香皂 —— 說是要帶回去送人的。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qb4KHKP4

「太太，你那箱真的塞得下嗎？」我坐到床上，一邊用手機預辦登機手續，一邊問她。

「可能不行……」她喃喃道，然後抬起頭，有點懊惱地嘆氣。

「剛剛不是在超市那邊買了個行李袋？加購行李就好了嘛。」我笑了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Ee8mb5Cc

她歪著頭想了幾秒，接著一臉理所當然地把拉鍊拉起來。

不是行李箱的那個，是她自己那顆理智的拉鍊；因為她直接撲了上來，把我壓倒在床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zgO02K4R

「知、知惠子？」我被她壓住，手機差點甩飛。

她的臉貼得很近，帶著微暖的氣息。我輕輕蹭上她的額頭，還想裝作冷靜地問一句。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UmG6HAHc

「那個……不收拾行李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PUzPZFwM

她沒回答我，只是低頭親了一下我，然後勾著唇角。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MkibFD5W

「收拾行李，可以晚點再說啊……眼前這位可愛的太太還是比較重要。」

「……說得倒也是。」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cLBV4unQ

她湊近我耳邊，聽上去像是要把我心臟融化一樣的聲線。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wdx7LK79

「而且我們來這裡幾天了，都還沒好好……『測試』過這家酒店的床呢。」

「原來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是這個？」我翻了個身，直接把她反壓在床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Fs7sfEkI

她笑得合不攏嘴，還伸手圈住我腰。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aHEmOLkp

「所以啊，今晚要試個夠喔，秋秋！」

「那你可得撐得住，夫人。」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KqDVwS7C

就這樣，那些畫具、書本、巧克力……全都暫時被我們拋到床邊。

今晚，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那張被親吻與笑聲揉皺、柔軟到不行的大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ToLbHWdS

＊＊＊

看了看螢幕，還有十個小時才回到日本。

飛機引擎的低鳴聲，像催眠曲一樣在耳邊縈繞。夜航的客艙燈光昏黃，乘客大多早早就沉入夢鄉，而我則看著身旁的知惠子。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mj53AFxp

她靠在我的肩上，嘴角微微翹起，彷彿正夢著什麼好事。機艙冷氣稍強，我拉起薄毯蓋在她腿上，輕輕替她撥好垂下的髮絲。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LMmDWUQk

這幾天的行李塞得滿滿，美好的回憶也一樣快裝不下。

我忍不住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眼皮像被什麼牽著似的，慢慢合上。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y3y6JFS9

我做了一個夢。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kzgmej3f

站在羽田機場的航廈內。陽光從巨大的玻璃帷幕灑進來，照亮行人的倒影。我牽著知惠子的手，一起走向咖啡店，準備等候登機前喝杯熱飲。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lCUS7XAf
知惠子轉頭看我，還是笑得燦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Abtrxjl2
「我去看看想喝什麼，秋秋也快點跟上來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7Js5ybUJ
她一邊說，一邊輕快地朝店裡走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pIVQ05ag
我正準備邁步跟上，餘光卻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店外一角。紮了簡單的狼尾，身旁拉著一個行李箱，手裡還抱著一隻恐龍君公仔。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vrWw59fr
那是我自己 ── 國中畢業剛剛不久的「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Kx2X7lZF
我愣在原地。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5DjuUtH7
那孩子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對她說：「媽媽先去找爸爸，你等等跟上來喔。」然後轉身離開。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evaDxQnU
留在原地的，是兩個真木秋：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DUoqVagl
也許她留意到我，之後便垂下頭頭，雙手抱著恐龍君，站得有些僵硬。
我走近她一步，不知為什麼，心跳加速了……即使明知道，那是曾經的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u3fmLZ1U
她終於抬起頭來。眼睛裡有淚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7aaNTh3W
「吶，有些時候啊，我真的不敢再往前走了。」她輕聲說。「像今天這樣的日子，好像很幸福對吧？可是我好怕啊，怕明天一醒來，就什麼都不見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UgA8R9jN
我站在她面前，靜靜地聽著。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GR95qVVU
「老頭子說，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不能任性，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還能相信什麼。選擇有用嗎？還是最後……只能夠讓別人決定好我該怎麼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9ut5Ss1W
我蹲下來，與她視線齊平。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dUlNEc6m
「嗯，我懂你的感覺。」我輕聲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iY9AKJOR
她有些吃驚地看著我。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O5Uc0pxa
「我也曾經覺得，選擇是種幻覺。覺得那些努力和願望，最後都會被現實打散。」我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抱著恐龍君的手臂。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XiVsz1Pa
「但我後來明白，並不是這樣的。」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eIJzbR72
她還是沒有說話，但眼神開始顫動。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nhT6NpUn
「選擇……從來就不是什麼保證未來會順利的東西吧。它只是讓我們知道：就算會受傷，會難過，那也是我們自己願意走的路。」
「那如果……如果選錯了呢？」她輕聲問。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1Fcmwbcv
我彷彿又聽見了，那個夜晚在塞納河畔，我和母親一起散步時，那句沉在心裡的話。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xPLmExPi
「那就錯一次啊。我們又不是神，不能保證每個選擇都是正確；但只要還在走，就還能改變方向。重要的是，那個『走下去』的勇氣。」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t2ROYsDG
我伸出手，輕輕抱住她。
她沒有躲，反而微微靠了過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UY7JmeYj
「我現在還在走。」我貼著她的額頭說。「而且，我不是一個人。」
「……那我呢？」她問。
「你也會能夠走出屬於你的路啊。」我笑著，淚卻悄悄滑下來。「而我會一直記得，這個在機場哭過的女孩，曾經勇敢地告訴我，我們是能夠為自己選擇。」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rO14Kz8Q
輕輕擁住了那個過去的自己。
她怔怔地看著我，像是在用力記住這句話。
然後她點了點頭，把那只恐龍君抱得更緊了一些。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kf54EUmg
「謝謝你，我會走下去。」她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WTfWaRay
我們沒有再多說什麼。她轉過身，朝著母親與父親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wRsewO29

「機上餐點開始發放，請各位乘客……」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168FwjdC

我緩緩睜開眼睛。

冷氣的風還是一樣，身旁的知惠子已經坐直，笑咪咪地拆著飛機餐的包裝。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baSFy0pU

「秋秋你醒啦？」她發現我在看她，還特地把叉子舉起來晃了晃。「今天的餐點看起來還不錯耶，快點趁熱吃吧。」

「……你什麼時候都吃得這麼開心啊。」我揉揉眼角，坐起身。

「唔……因為很好吃嘛。」她理直氣壯地回答，還偷偷把我的甜點拉過去。「如果秋不吃的話，我就勉為其難地幫你接收囉。」

「那我還是吃好了。」我失笑，把那份布丁拿了回來。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2EcPQrNi

轉過頭，看向飛機窗外的夜色。雲層稀薄的地方，星光勉強透出幾點。而那顆北極星，就在北方一閃一閃。它並不特別耀眼，卻總會在那裡。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V4ufcrPq

「秋，怎麼突然發呆啦？」知惠子的聲音，把我從思緒裡拉回來。「在想什麼心事嗎？」

「嗯……」我笑了笑。「在想回去以後，會不會被明嫌棄我買的手信太隨便。」

「欸，你也太小看戀愛中的人了！」知惠子放下叉子，搖搖頭，然後裝作一臉正經的樣子。「就算是超市買的最普通餅乾，只要外面寫著『送給石川和中村』，她們都會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然後看著對方，笑著說『這餅乾都沒你的笑容甜』啦！」

「她們兩個……到底是怎樣啦。談個戀愛比劇集更誇張。」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RdJfCOjC

吃過飛機餐後，她又打了個小哈欠，往我這邊靠了過來，低聲說：「好飽……那我睡一下下喔，等等要下飛機的時候叫我。」

「嗯，你睡吧。」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AqcUw93v

她的頭輕輕靠上我的肩，不久後便進入夢鄉。

我伸手撫過她的臉，湊近她的耳邊，用幾乎只夠自己聽見的聲音，說：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3hCwNg8g

「謝謝你啊，知惠子……這顆星星，是我走下去的力量。」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YT7gE0mB

就算未來還會有不安，我也會走下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Ck34cTub

因為我相信北極星。

我相信，這條路並不是我一個人在走。

1556519159684ada10d1b7c3.50233588-177564.png

#04 歌單

夜空の星 - 加山雄三

請你們繼續手牽手，在星空照耀下繼續走下去吧。

點擊觀看歌詞★

ns216.73.216.65da2

#04. 那顆明星與戀愛笨蛋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