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橡果與白玫瑰 - 第500年（其三）~

〝死靈法師和商店的惡魔老闆娘關係匪淺〞，這傳聞本來只是猜想。

但隨著他們確立關係，感情越來越好，大家不想信也得信。

利納瑞安閒暇時會幫她看店。

娜米拉在結帳就躲到她後面，用讀心預判客人是不是想順走前台水果︰「欸，結完帳就快滾。」

客人想賒帳，「〝咚！〞」一把小鐮刀重重插在結帳桌上，死靈法師握著它︰「我知道你兜裡有錢，不許賒帳。」

客人嫌料理難吃還每天來買，他會把即將售出的食物搶回來︰「嫌難吃就去別家！！」

來買東西但把垃圾丟在店門口的客人，他會把垃圾撿走，朝對方投擲。

還有見娜米拉是惡魔就圍著她喧嘩、拿樹枝充當木劍打她的孩子們，「你們打她？」

娜米拉想起什麼，連忙阻止︰「不！利納瑞安！他們還是小孩！」

死靈法師舉起小鐮刀︰「我要殺了你們，還有你們的父母跟每一個認識的人。」殺氣騰騰朝孩子們走去。

孩子全部被嚇哭，跑回各家。

總之就是毫不掩飾的護著她，用讀心能力驗證每個客人夠不夠老實。

打烊後他們一起回營房，「利納瑞安，你這樣大家都不敢來了。」

「做不到好好交易就別來找妳買東西，我在幫妳篩選優質客戶。」

「那你也不能公然說出要殺小孩的話阿。」

「哼！」他撇過頭鬧彆扭，「他們腰上都插著安全的木劍可以玩，卻去撿尖銳的樹枝打妳。每個想傷害妳的人，多小的惡意我都不會姑息。」

娜米拉無奈笑著，伸手摟住他︰「好啦，謝謝你，利納瑞安。別生氣嘛。」

幸好這難以捉摸的死靈法師很好哄，心情平復得很快。

到營房門前親自給她開門。

利納瑞安緊隨其後，現在他基本不住自己營房，做研究才會回去。

他把門鎖上，轉頭撲到娜米拉懷裡，臉正好埋進胸部。

「整天都想撒嬌，好不容易忍到現在，辛苦你了。」她抱著他說。

「20天了，娜米拉，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說完又牽起她的手，吻了兩下。

「今天要〝公佈成績〞，受精後20天就能產卵確認有沒有發育成功。」她摸摸下腹說。

利納瑞安也撫摸同一個地方︰「妳這樣的惡魔出生都是雞蛋大小嗎？」

「不，我是胎生。這些蛋會從雞蛋尺寸，長到龍蛋那麼大（註.直徑約40公分）。但希望你先知道發育成功機會很小，如果發育失敗，蛋生出來就會裂開，裡面會有些〝肉屑〞。」

「妳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不會，生產受精卵和生理期排卵的感覺一樣。產後也不需要調養，這大概是作為惡魔唯一的優勢吧。」娜米拉一邊說一邊在床上鋪幾片厚布，驅散腰上蛇群然後裸身躺上去。利納瑞安躺在另一邊，兩人中間隔著空隙。

她很熟練的搓揉著肚子，「先說，失敗絕對不是你的錯。」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接受的。」他靠過去親她的臉。

第一顆蛋推了上來，擠在宮孔，稍微用力就滾到事先鋪好的布上。

「〝嚓〞」蛋自己碎開，裡面沒有東西，只流一些黏稠蛋清。

隨後產下三個，碎開都只有蛋清混著血塊。

最後一個蛋是漆黑色的，而且沒有落地就碎掉。

「這小傢伙的黑色跟你頭髮顏色好像，利納瑞安。」

男人兩眼放光，「他沒有碎。」

「很難說，有的蛋只是殼比較厚，碎得慢。還得看他能不能撐過今晚。」

「〝嚓〞」黑色的蛋輕輕搖晃，蛋殼出現裂痕。

「不！」利納瑞安捧起黑蛋，想鼓勵蛋中生命不要放棄。

「〝啪嚓！〞」還沒等他說些鼓勵的話，蛋在手中還是碎了。

黑蛋藏著一條漆黑小蛇，只有手掌長度、小指粗細，蛇尾長著一隻蒼白小手，膚色和利納瑞安一樣；小手是右手，發育完全，五指都能動；手腕和蛇身連接處向外分支一根大血管，末端是豌豆大的心臟。

這隻〝手尾蛇〞拼命蠕動，心臟跳得極快，還會眨眼。然而沒了蛋殼和母體保護，小傢伙生命跡象逐漸微弱。

小眼睛又亮又圓，倒影反映父母擔心的樣子。

最後吐了吐蛇信、尾部手指抽動幾下，被父母注視著永遠閉上眼睛，從出生到離世，只有五分鐘。

「……」親眼看著小蛇死去，利納瑞安震驚到說不出話。

娜米拉上前擁抱他，「這不是任何人的錯。畸形的生命本來就活不久，這也算發育失敗的一種。」

「他有我的膚色，還有妳的特徵。這確實是我們的孩子，是真心相愛而存在的生命，只短暫活過一回。」他挑起孩子的小手，或許是反射神經尚且活躍，小手輕輕握住手指，殘餘的生命也用來回應註定落空的期望。

父親悲痛、惋惜，「連性別都來不及發育，也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我想給他起名字，...希姆雷德。」

他從不信神，卻在取了名字後為夭折的孩子祈禱。

娜米拉欲言又止，她本想說發育畸形也很常見，但話到嗓子又吞了回去。

她在前夫那經歷過無數次新生卵發育失敗或產下死胎，早就麻痺得習以為常。比起恐怖性虐，這不算什麼。

可是利納瑞安第一次經歷喪子之痛，她不能潑冷水。

「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呢？要對希姆用死靈術嗎？」

「我不會對家人用那種東西。我打算保存希姆的屍體。…妳有哪裡不舒服嗎？」還不忘關心娜米拉的身體。

「我沒事的。」她遞出自己的手帕，「這個給你，先把它包好吧。」

希姆的遺骸放在書桌上。

利納瑞安鑽進被窩，和娜米拉睡在一起。

他察覺娜米拉一直都很冷靜，這種事過去一定沒少發生。

發育成功概率小，意味著以後將有數不清的失敗。

男人整理思緒、接受現實，沒有為孩子的死悲傷太久，並想好了遺骸保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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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納瑞安和隊友所在的城池越來越多人前來定居，其中大多是難民。

而除了難民也有其他地區的聯盟、團會主動邀請合作組成更大的聯軍。

眼見新人進駐，利納瑞安第一想到娜米拉會有麻煩，先要她留在營房別去上班，在新人可能攻擊她以前，主動向各小隊說明軍需官的種族問題。

利納瑞安以為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這些人入駐是為了擴軍，比起城外戰況，這點事顯然不重要。----他自己這麼認為。

事與願違，新來的人根本不吃這套，反問死靈法師是不是和惡魔做了不該做的事。

一提到這種人與惡魔的敏感話題，跟著進駐的牧師團勃然大怒。

他們圍住利納瑞安，一時間死靈法師身邊都是穿著白色長袍的男女。

其中一個女人手拿經書，一邊喃喃禱告一邊走到面前打了他一巴掌︰「〝啪！〞」

他故意沒有躲開，蒼白的臉上留下極為明顯的紅印。

利納瑞安想著新來的人連他都敢打，娜米拉一定會被殺掉。要是她能夠偽裝成人類，事情會簡單很多。

可惜她做不到那種事。

做不到的話，就要連帶承受輿論壓力和大多數人的反對。如果娜米拉要被扔石頭，他也要被砸，他答應會承擔娜米拉辦不到的〝惡〞。

利納瑞安沒在聽女人說什麼諄諄教誨。

圍住他的、來看熱鬧的，不管是新人還是老隊友，所有人都在等他說點什麼。

最好是道歉認錯、最好是現在就去殺了娜米拉，把她四個眼睛都挖出來、手腳、頭全部砍掉，把屍塊和內臟插在削尖竿子上以示眾人。

「你知道和惡魔行淫是死罪嗎？！」

「就知道你們這些褻瀆屍體的怪胎都不是好東西！應該把你也插在木棍上燒死！！」

「去死吧！！」

起鬨聲越來越大，明明他沒說自己和娜米拉是什麼關係，只想說明軍需官是友方惡魔而已。

喧雜吵鬧聲，看戲的人們也在彼此爭論他們自己的事，不是所有站在這裡的人都在罵他。

老隊友都欠著他很多人情，卻誰都沒有發表意見說點什麼，只是遠遠看著。

人與人之間都做不到互相理解了，更何況要他們理解一個惡魔。

他慶幸娜米拉不在這裡。

「咳！」他咳了一聲。咳嗽聲不大，卻讓所有圍觀、聲討的人安靜下來。

方才給他一巴掌的女牧師雙手交握、一臉欣慰看著他︰「你反省了嗎？孩子。」

「你們是牧師吧？」利納瑞安十分平靜。

「是的，我們是神的僕從。」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證據，但是與惡魔行淫的事既然被發現了……。」他環視周圍所有人一圈，「那就順便幫我們證婚吧。」

「…？你說什麼？」女牧師問道。

「你們不是牧師嗎？還帶著經書，證婚會吧 ? 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要負責到底阿，我要娶那個惡魔，明媒正娶，成為得到祝福的夫妻。」利納瑞安沒什麼情緒波動，但又不像開玩笑。

所有人都被他的要求堵住嘴，難以置信、目瞪口呆。

老隊友撞開人群，抓住利納瑞安的鎧甲把他提起來︰「這下子演都不演了是嗎？你不要太誇張！！」

「都被發現了演也沒用，我要娶誰跟你有什麼關係？反正與惡魔的戰役結束後，人類還是會自己開戰，既然做不到互相理解，那就怎麼舒服怎麼來。吶，你們還需要我上場吧。」

說到這裡，隊友把他放下，一句話也沒說。

「我們有新的聯軍了！不需要你！」女牧師對他吼道。

「說話小心點。」隊友阻止女牧師靠近利納瑞安。

「你們也支持他？真的嗎？！」

隊友無奈道︰「所以你們有大教會授予的證婚資格吧？」

「什麼？你什麼意思？神授的婚約祝福怎麼可以給惡魔！！別開玩笑了！！！」她快瘋了。

「讓妳回答問題！有沒有證婚資格？少廢話！」隊友拉住她的頭巾逼問。

「沒關係的，拒絕證婚的話我就在開戰前夕帶娜米拉離開，我們住哪都能生活。阻止惡魔侵略的事，也可以等你們死光再繼續…我會好好利用你們的屍體。」利納瑞安火上加油。不過他確實這麼打算。

女隊友看不下去，試著跟他講道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忘了參戰的初衷嗎？〝為了更好的明天〞，沒有惡魔侵襲的世界。」

「〝更好〞是什麼？〝更好〞是根據今天過得好不好，隨時都在改變的東西。那時我認為的〝更好〞是安靜的生活，現在我想和她過日子，沒有她就沒有〝更好〞。」

「我們追求的是公共利益上的〝更好〞，不是個人方面。」

「好啊！公共利益居然要建立在我的痛苦和孤獨上，是嗎？妳作為斥侯長，妳和手下都把收集情報的工作承包給我，美其名是安全又有效率。出征時妳和那些沒用的傢伙哪個沒讓我去救過？就說妳，鬆綁之前有沒有哀求過我帶妳回來？妳配資格跟我講道理？」

利納瑞安在眾人面前大聲說出對方短處。

「......」她說不出話，因為死靈法師說的都是事實。

「別一副快哭的樣子，哭什麼？」

在場沒有人說得過他，女牧師也急得要哭，給惡魔證婚什麼的簡直要她的命。

她摘下長年配戴的符文墜子，拍在利納瑞安胸前︰「我看出來了！你不是真的愛她，你被惡魔迷惑了！牠們很狡猾的！我都知道！現在就幫你驅魔，在你體內...... ！」

利納瑞安揮開她的手︰「別碰我。」

「不。」對方還不想放棄，又把符文拍在利納瑞安額頭上，手掌蓋住他的臉，「你和那個惡魔在一起的快樂都是假的！她是為了騙你才接近你！用魔法和幻覺製造假的愉悅！原本的你一定是喜愛人類的！」

「妳的意思是和人類在一起才能真正快樂嗎?」

「是的、是的！跟隨我的禱告，識破惡魔的騙局，找回真實的自我吧。」

她以為自己的精神引導湊效了，往指縫間看去︰「！！！」

卻看見兇惡到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她看。

「妳徹底激怒我了。」利納瑞安揮開臉上的手，「500年前也有一群人說過這種話，逼我娶同族女人，他們也說我一定是喜歡人類的、惡魔娜米拉是誘拐我，〝和同族人在一起才真正幸福快樂〞，他們一邊這麼說一邊逼我做那檔事，還要圍觀我做得好不好。最後我殺了前妻，拿她的屍體做研究，這一地雞毛就是真正的快樂嗎？」

利納瑞安收拾情緒，變回冷漠的臉︰「回歸現實，趕緊準備證婚需要的東西。不許逃避，敢去傷害那個惡魔、對商店老闆娘動手動腳，我就把涉事人的團會連根拔起。我們兩天後要結婚，通通不准缺席！」

他說完就回去既有的工作崗位上。

圍觀眾人散去，聊著兩天後的世紀婚禮。有人好奇新娘長什麼樣、有人嘲諷這世界瘋狂。

即將主持婚禮的牧師還跪在地上，珍惜的符文掉了也不撿。

還是方才講道理的女隊友給她撿起來放在手上。

「真的沒辦法了嗎? 」她害怕的抱住女隊友的腿，全身都在顫抖。

「那位惡魔在這生活也沒害過誰，你們就當她是特例吧。……想離開這座城也沒人會阻止，如果你們能在外面生存下來的話，有時候…為了活下去總要犧牲點什麼。」她甩開被抱住的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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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死靈法師，只要是死物都可以控制，還能強化被操控的屍體。

利納瑞安在軍隊裡工作除了進攻、協防，還包含救援及情報。

尤其是情報部份，他可以指揮死去鳥禽或昆蟲、動物去往所需方位，然後共享視覺。

因此他總是第一個找到人質或陷阱開關。

甚至搶在敵方投石機發動以前，控制蜜蜂和蝗蟲咬斷投石機繩子。

推來攻城錘也沒用，他早就站在城牆上看著，指揮大群白蟻把攻城錘木頭咬成木屑，一邊給身邊同伴彙報城池另一端戰況。拿著脊椎骨鞭，尾端綁上小鐮刀，朝城牆下惡魔揮去，一揮一個頭顱，製造屍體為己所用。

針對惡魔屍體，只需親手指揮幾個，這些死者後續去殺死的惡魔都會自動被利納瑞安控制，瘟疫般的亡靈大軍，倍數擴散、極速侵略，只要用上這招，防守戰都能在城牆損壞以前結束。

朝他放箭狙擊，他能讓鳥飛過來幫他接住箭矢，同一隻鳥可以重複復活利用很多次，幾乎所有攻擊都能用這種方式迴避。那身鎧甲只是他的〝正式服裝〞，沒有防具作用。

他的存在之於人類方必不可少。這座城到現在屹立不搖，他有最大功勞。

所以利納瑞安做什麼都沒人敢聲張。至少老隊友都知道不能招惹、過問他私事。

如果也想在不幸被俘時看到他穿牆來救你回家，在他面前最好閉嘴。

關於他要娶娜米拉的事，看在實力上完全沒有反對空間。

最仇視惡魔的牧師團都被他逼著幫忙證婚，不然就離開這裡，去城外面對排山倒海的惡魔。

生存與信仰之間總要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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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年（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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