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REVEAL - METAREVEAL　第二章　啟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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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經數次驛站換馬，莉茵返回吉魯德隆，將詳細的前線訊息帶給瓦羅伯爵後，沒有久留便又再次馬上，且因她離開的時辰與哈瑟芬出發的時間相去不遠，故回到外營地時遇見了哈瑟芬。哈瑟芬正坐在營地內主營帳附近的一條長木椅上，右肘抵長方木桌掌托臉頰，手指鉤著啤酒杯，和幾個對座的官兵們有說有笑。

　哈哈哈哈──

「我途中就想怎麼沒遇見妳折返，這是在做什麼？」

「嗯？」

　哈瑟芬回頭，看向緊站身後的莉茵。

「休息啊，妳也太快了吧。」

「現在是刻不容緩的情況！妳在這裡磨蹭的時間，說不定──」

「好啦好啦，妳以為來一趟很輕鬆喔，要換五次馬欸。」

　說著說著哈瑟芬在椅子上雙腿合併夾了起來，踮起腳尖，左手還拿著酒杯，右手身前像拉韁繩，上半身隨細腰挺縮跟著一高一低。

「騎到人家下面都痛了。」

　她嚶嚀訴說。

「哦──　這個症狀我很擅長按摩舒緩，需不需要我幫忙啊！」

　哈哈哈哈哈哈──

　碰──　咚─

　哈瑟芬用力放下酒杯，右手拔出了腰間短劍瞬間插上木桌，刻意地張開五指至反弓，再依序彎起了與手掌相接的那個指節，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輕柔流暢地觸碰劍柄，緊握，拔起短劍。

　對座的男官兵們見狀全安靜下來。

「可以喲。」

　隨允諾她兩肘抵桌，兩臂隔著衣物夾起胸前雙峰。

「你有這麼硬的話。」

　語畢，舌舔劍身。

　銳利的眼神殺的對座男人們皆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啪──

「莉、莉茵上騎也在，你看看你說了什麼！」

　眼前的士兵明明軍階比較小，卻伸手打了隔壁下官的後腦。

「真是非常對不起。」

　下官急忙起身，鞠躬彎腰，正經道歉。

「真是的，大白天就在喝酒。」

「您、您別誤會，我們現在可不是勤務時間。」

「我當然知道！」

　莉茵隨話雙拳緊握。

「哎唷──　妳就是性格太認真了。」

　聽了莉茵與下官的對話哈瑟芬從椅上站起，保持右腳踏地，左轉身面向後並將左腳跪上了長椅，同時轉了轉手中短劍，左肩輕輕頂靠在莉茵的胸部上。

「有時候太認真，感情反而會沒有結果喔。」

　她聲調輕柔。

「抱歉，我不懂妳想表達什麼。」

「啊──是是。」

　哈瑟芬一臉不以為然，拉開了距離。

「跑走的傢伙要是真如子爵描述，那多我一個恐怕也沒屁用，況且妳也回來了，就證明城裡已經由知情的伯爵指揮了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

「安啦，被交代了我就會好好去做，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我知道……」

　莉茵閉起雙眼頷首，心想哈瑟芬總是這樣，卻每次都能將交辦的事情做好，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說別人呢？

　於手上甩弄的短劍突遭反握，俐落收回腰間劍鞘，哈瑟芬便帶著詭異微笑右腳跨過長椅，左手拍上莉茵左肩，再次拉近兩人的距離。

「順便告訴你一個祕密，去主營帳看看，有驚喜唷。」

　在她耳邊輕輕挑動過，哈瑟芬轉身朝向官兵們，右手在臉頰旁邊空抓了抓。

「掰掰。」

「掰掰──」

　用可愛的動作附微笑示意，擄獲了男人們的傻笑回應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莉茵則是急忙衝進附近的主營帳之中。

　離開了主營帳的繆列很快進入了遺跡。當他正打算一路前往行政區域時，卻一下了階梯就在瀑布前方的那左右橫長，劃分出前線基地內外的拒馬線上所設的出入關口處，恰巧遇見藍姆。

「繆、繆列閣下，為什麼您現在會在這裡？」

「事情有變化，抱歉。」

「欸？您為什麼道歉，究竟──」

「這幾個班現在要做什麼？」

　瞥了一眼藍姆附近，那裡集合有幾個班的人。

「是，這是準備派出搜查入侵者的團隊。」

「看這情形，那個焦黑人形也沒有來到這裡，格林道爾先生呢？」

「如您所言，正因為一直等不到，所以在他的建議下，本人現正與新組成的第五搜查隊一起深入遺跡，企圖找出原因。」

「是嗎，我瞭解了，接下來──」

「繆列大人！」

　瀑布旁的舌平臺上傳來叫聲。

「啊！是莉茵上騎。」

　藍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略浮悅色。

　嗯，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繆列心想。

「繆列大人，您怎麼可以自己跑到遺──」

　在莉茵邊數落邊腳踏半透明階梯向下走時，通道裡隨後也跑出來一名士兵到了舌平臺上。

「急報！藍姆指揮官，遺跡毫無徵兆就出現了異象！」

　士兵急忙地，直接在舌平臺上往下大喊稟報。

　繆列聞報，便由搜查入侵者的預定裡拉了兩個班的人，以自身為首立即隨該士兵到了圓環，眼見環中圓柱柱面上的紺青圓形正不斷發出光亮。在場眾人無論是曾經現場見過也好，還是從整理好的情報上獲得了相關知識也罷，都知道這是遺跡之門將要打開的景象，但與認知不同的是圓形就只一直亮著，門遲遲沒有打開。

「全員警戒備戰。」

「繆列大人，危險，請您退後一點！」

　繆列毫不猶豫地下令，莉茵也急忙擋在他的身前。

「該不會，從這裡……」

　自語的藍姆內心起了不好的預感，在中央通道的嚴密守備逐漸趨緩並邁向解除的此時此刻，原先戒備的危險對象才出現，還是從後方突然出現的話──

　須臾，藍姆的思考尚未抵達結論，光芒便從圓形溢出線上，走滿於門開的範圍之內。

　咔喵啦嗶──

　門開，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地瞪大眼睛，直盯門內。

　時間經過了長長的數秒。

「大家好。」

　門內靠左側的一個男性青年收起驚愕，些微躬身，以招呼聲首先劃破了凍結的寂靜。

　緊接著，另一名不停動眼觀望門內門外的老人出聲讚嘆。

「太棒了！這真是太棒了！」

　老人邊稱讚，往左走近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無論是這個遺跡，還是你！」

　然後朝男人的左肩伸出雙手，對此，牠則側身警戒。

「格林道爾先生，這究竟──不，應該先問這些傢伙是什麼人？」

　見對方於男人的肩上閃躲，老人收起遭躲避的一點失望，首先步出了門外。

「什麼人？我說子爵喲，很明顯不就是老鼠們嗎。」

　邊與門外發問的男人介紹，又不留痕跡的透漏資訊。

「啊！你、你這傢伙、是克拉漢！」

「……。」

　克拉漢無言地面朝門外，往手指並叫出自己名字的來聲看去，那個人是藍姆。

　繆列見藍姆的反應，瞥了克拉漢一眼後開口。

「哦，真是令人驚訝，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隨話，動了握著劍柄的手要抽出腰間佩劍，不料抽至一半，卻遭走來的格林道爾出手攔阻。

「您這是什麼打算？」

　繆列眼瞪老人質問。

「稍安勿躁。」

　格林道爾遂靠近繆列細聲耳語。

「還不到出手的時刻吶，沒看到男人肩上的那個嗎？有可能是這個遺跡的主人。」

　凝神而視，門內高大的男人肩上確實載了一隻全身色白，白中還佈有紺青線條的蜥蜴。

　剛才繆列並非沒發現，只是沒有深入思考，因為很像先前在遺跡內的其他地方也曾見過的雕像，所以下意識將之當成了裝飾或裝備之類的物品，而現在，那隻蜥蜴不但會動，且正呆呆張嘴與自己對望。

　比老人出手攔劍稍晚一些，門內一名軍人慌忙地穿過前人，現來到門外繆列的面前。

「第五搜查隊隊長，有事稟報。」

　軍人趕忙而無敬禮便自報身份，並簡快闡明了地下的擬似城市裡有遭黑影包圍待救的官兵，甚至格林道爾的一名弟子也困在那裡，現今若不用這個奇妙的升降裝置趕去救援，就得花時間移動，要是慢了恐怕凶多吉少。

　而在他說明的期間，查德等六人一隻亦竊竊私語。

「剛剛那個叫我名字的傢伙，就是殺光礦工的禍首，絕對不能相信他們。」

　蜥蜴聞言歪頭。

「那怎麼辦？趁現在往下回到都市嗎？」

「嘎。」

　卡莉潔眼看蜥蜴而問，牠開著的嘴變得更開，眼神似笑回應。

「不，什麼都不談就先跑等於是叫對方來抓我們，現在我們的手上還有底牌，這不是最佳方法。」

　查德如是判斷。

　門外也刻意放低了音量所以聽不見在說些什麼，不過查德從開門直到暫下判斷的現在，視線一直有意無意地，與門外另一道看進來的視線重合。

「先靜觀其變，他們一定會先有動作。」

　重合的視線來自剛才被死老頭子稱做子爵的男人。

「身為卡柏拉爾軍的你，說了這麼多，意思是要我為了幾個人放他們一馬？」

　隊長啞然。

「哎──　人命關天呀，先救人要緊。」

　格林道爾挑了挑眉，語氣深長。

　繆列聽了話凝視他三秒。

　鏘──

「您說的是，先救人要緊。」

　收了半出之劍，在和善的微笑中做出結論，結論完再數十秒的交談過後，藍姆來到了門前。

「我叫做藍姆，是全權負責這個前線基地的指揮官，請問貴小隊如何稱呼？」

「我是小隊代表，查德．登格勒。叫我查德就行。」

「查德先生，相信你應該也清楚，我軍現有數名官兵，以及一名學會成員尚困於地下城市之中。」

「嗯。」

「不巧的是，我們對於眼前這個垂直移動的裝置並無掌握，為了寶貴的人命，希望能夠操作裝置的你們能不吝合作救援。」

　藍姆話一說完便友善地伸出右手，但並非面對查德，其平攤的右手掌面朝天，四指皆指向了克拉漢的肩上。

　克拉漢聽了一番話則拳頭緊握，從「寶貴的人命」開始。

「所以合作完了，你會保證我們的安全嗎？」

「當然，我以指揮官的身份保證。」

　見藍姆表情誠摯，查德也笑的猶如心花怒放的少女，雙掌於胸前輕輕合拍，拍後稍稍傾斜。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稍稍傾斜的合掌交握，上升到了左臉頰邊，兩手的手肘近到都快靠在一起，臉龐還微微左傾靠上右手背，這些動作他確實有做出來。

「要是那個子爵什麼的事後說要宰了我們，相信指揮官你也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吧！」

　藍姆頓時語塞，還好臉撐住了沒垮下來。

「呃……關於你所說的這一點──」

「夠了！」

　繆列由後方出聲阻止了藍姆繼續，並前來替換退下的他，莉茵也緊跟在繆列身後。

「就冒險者而言，真是精明週到。」

「好說好說。」

　查德笑容可掬地接受稱讚，兩手卻流露市儈地互搓著。

「我是卡柏拉爾家次男，繆列．卡柏拉爾。整個遺跡探勘的相關所有司令確實在我，只要──」

「所以克拉漢認識的人都是你說要殺的嗎？」

　海爾冷不防地放了一箭，莉茵接了這一箭本來想站出頭，卻被繆列橫右手攔下。

　攔下同時，一旁藍姆也主動由左近來耳語。

「肩負蜥蜴的那個男人，就是當天十六號坑道的漏網之魚。」

「原來如此。」

　側耳接受訊息之間，繆列的視線沒有看向肩負蜥蜴的男人，反倒看向了詰問少年，並不由得注視起了他的眼眸，數秒。

「也真是奇怪，精明的冒險者竟然會帶著小孩來這樣的地方。」

「你是要轉移話題嗎？」

　見繆列視線返回了查德身上，海爾不滿追問。

「轉移話題？哼，我不過是認為太過小孩子氣的問題，沒有回答的價值罷了。」

「你說什麼！」

「海爾，你冷靜一點。」

　海爾一副衝動要往前的樣子，而明明克拉漢的位置可以先手，但卻是由菲娜出手阻止。

「小子，你給我聽好了，人如果要想獲得，就必定得有所捨棄，即使身為貴族亦同，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把別人的命說的像垃圾一樣……要捨棄的話，那你自己去死一死不就好了！」

「嘖。」

　咂嘴不爽的莉茵依舊遭繆列橫手壓制著。

「哼！倒果為因，就是因為捨棄自我也無法獲得，過程中才會犧牲那些人，難道你以為只要自身有所覺悟就一切都能圓滿？你的人生走來也不是那麼順遂的吧？」

　繆列這一問，勾起了海爾心中那好似遙遠又近在眼前的回憶。

　是每天都到神像前祈禱的回憶，是只要母親能夠好起來自己怎樣樣也沒關係的回憶，是……海爾神情依舊憤恨，但眼前憤恨的標的已遭回憶給攪散模糊，絕大部分轉移他處，當下殘留的，就是無法辯駁的慌忙而已。

「絕、絕對不能相信他！查德你也──」

「好了。」

　克拉漢鬆開持續緊握的拳頭，一手拍在海爾的肩上。

「你能這麼生氣就夠了。」

　蜥蜴也瞇起眼睛，打趣地觀察憤怒的海爾。

　眼見自己的言語明顯起了作用，繆列亦無追擊，僅眼神稍有憐憫地看著男孩。

　查德則一副若有所思，思慮的樣子也遭卡莉潔側眼觀察收盡。

「什麼意思！我不懂。吶、查德你也說話啊！」

「嗯──　兩邊立場不同，我覺得都有道理。卡莉潔妳怎麼看？」

「唉，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答後，現場因眾人靜默而像時間停頓了幾秒。

　啪、啪、啪──

「哈哈哈哈，不愧是妳，自始自終堅定不移。」

　查德正面以對，且兩手用相同的節奏，連續上下拍了拍卡莉潔的雙肩稱讚，受拍的她則面無表情。

「那話指的是什麼？」

　繆列側臉小聲詢問莉茵。

「很抱歉，我也聽不懂。」

　稱讚完卡莉潔，查德轉身面對繆列。

「我代表小隊同意合作，不過有先決條件。」

「喂！你認真的嗎？」

「只要你們保證不向他人透露遺跡相關之事，我便以卡柏拉爾家的名譽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

「即使合作完，出了遺跡之後也一樣？」

「當然。不過你們個人對外的欠債、人情之類的糾紛可不在保障範圍內，希望你能分清楚兩者差別。」

「當然當然，你、啊！我是說您能這麼明理真是太好了，卡柏拉爾子爵。」

　查德不但於措辭中添加了敬意，右手更是放於胸前躬身示以動作。

「喂！查德，回答我！」

「好啦好啦。」

　不耐煩地轉身背對繆列，面對海爾那些微扭曲的臉，查德動作與剛才對待卡莉潔差不多，彎腰兩手拍在他兩肩上。

「我跟你說，人不要一直糾結、活在過去，要好──好的看清楚然後活在現在，懂了嗎？」

　邊說，右眼像抽筋一樣不斷地快速眨眼。

「冒險者最忌諱內鬨，這裡就先相信隊長的判斷。」

　克拉漢見狀也幫腔。

「就是不懂啦！隨便你。」

　海爾不悅地說，右手一面推開了自身左肩上的右手，再反向用力撥打開了右肩上的左手。

「我們達成共識囉。」

　再次轉身面向繆列，查德笑著伸出右手。

　繆列則盯著眼前友誼的手兩秒。

「你能這麼明理真是太好了。」

　才隨話出手握上。

「哦，既然談妥了，就趕緊開始吧。」

　格林道爾說完勾了勾四指，要查德一夥出來，眾人直接在門外共享情報，說是共享，但雙方其實對遺跡所知差不了多少，頂多就是軍方知道比較多中了陷阱之後的死法。而關鍵的黑影應對方法，雙方都認同以兩邊現有的裝備皆無法抵禦其斬擊，要攻克救人難度頗高，實作上只能以誘導並閃躲的方式。

「這個啊，相遇的時候你們從反方向跑來，當初是怎麼進到地下城市的？」

　討論時在場的男弟子提出了疑問。

　冒險者們據實以告，簡要說出路徑，蜥蜴點亮照明裝置，與黑影的友善接觸並沒有遭其攻擊等等。

「我就說嘛！當初握個手就沒事了。」

「第一次碰到誰知道啊！會怕才是正常。」

　老人抱怨，男弟子也叫屈。查德於是問了導遊，如果再回到地下城市是否能像一開始那樣與黑影友善接觸？牠搖搖頭後，在克拉漢肩上神情認真地抬腳像要跨步，並砍了幾下手刀模仿黑影的斬擊。

　大弟子見了蜥蜴動作，便接著描述起與黑影短兵相接的經驗，及其遭長槍、魔法攻擊時的差別反應。

「等一下，我先問件別的事，那死人死到發臭的地方裡面的傀儡是你們攻下來的吧？」

　卡莉潔直接詢問繆列。

「沒錯，是我指派的攻略隊。」

「當時怎麼成功的？照理說傀儡的材質跟遺跡一樣，既然有破壞象徵的方法，那應該也能拿來對付黑影胸中那顆像核心的東西才對。」

　繆列聞問，看向了原第四攻略隊的情報班班長──現任第五搜查隊隊長，動了動頭示意他說明。隊長領命，先是問了冒險者們有無見到那塊空間深處的異樣。

「嗯，看起來有什麼人被封印在那裡，不是你們帶走了嗎？」

　聽卡莉潔如是一說，隊長才以臨場人員的口吻，簡潔地敘述當時攻略的情形，聽完之後卡莉潔隨即自語。

「質化奧義嗎……」

「哦──喔！何以見得？」

　格林道爾一整個興趣盎然，追問她的自語。

「不，我無法斷言，純粹是第一感。只聽敘述要說是『幻變』，硬要的話甚至連『讖言』或『元素操作』也不是說不通。」

「哈哈，不愧是我的天才學生，所見略同！」

　卡莉潔聽了，略顯尷尬地笑。

「應該說曾經才對。」

「唉，快別說這麼冷漠的話。」

「老師，現在可不是敘舊的時候！」

　大弟子連忙打岔，繆列則靜靜地更新腦中的人際關係圖。

　最後，在軍方提供大多數人力的情形下，由冒險者一行人，格林道爾與其弟子們，及前第五隊隊長等相對熟悉之人為首，組成第六救援隊，依決議中不正面交戰的誘敵分散戰術，以救出受困為最優先。

　出發前於前線基地調配物資之時，也有其他下官對於「為救出少數人其過程可能會犧牲更多人」一事存疑，所幸待救人員裡有一名圖書館成員，供藍姆以待客之道等理由勉強壓下此問。期間，也由蜥蜴本人的實際操作，讓圖書館的成員們一面對比實際發生的現象，一面簡略記錄其發出的節奏聲，進一步瞭解了如何操控遺跡的裝置。

　待救援隊抵達地下城市，由於冒險者們作為合作對象的主要目的是交換情報，沒有出力義務，圖書館成員則主要負責考察與分析，因此救援行動中的誘餌以軍人們為主力展開。過程雖確實有超過受困人數的死傷，不過整體上仍舊不多，對軍方而言可謂一次成功的行動。

　救援成功回到了前線基地後，圖書館成員們立刻協同蜥蜴打算做進一步的研究，詳細紀錄並分析了調整照明裝置的韻律，由一名面目清秀的男弟子首次嘗試聲控照明裝置。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咪喔咿──

「嘎──嘎嘎嘎嘎。」

　怪聲響起，裝置卻沒有反應，只有教師揮著手跳動，出聲指導。

「喂、小子，這又是什麼意思？」

　老年的學生向翻譯提問。

「哼！連這也聽不懂，我想大意是說音也要一樣吧。」

「嘎。」

　教師神情愉悅，像是肯定這位「資深翻譯」的能力。

　嘗試聲控的弟子聽完翻譯，抓了抓頭，看一看四周圍觀的人，才深呼吸，吐氣。

「軋──嘎嘎、軋──軋──嘎嘎嘎──」

　咪喔咿──

「嘎──嘎軋、軋──嘎──嘎嘎軋──」

　咪喔咿──

　在不斷地模仿與調整之中，終於迎來成功的一次。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哄哄嗡唷──喵咿──

　經調整後，幾乎無孔不入的光線感覺稍有柔和，前線基地終於有了陰影，基地中的人們多數像生平頭一遭看見影子似地嘖嘖稱奇，紛紛擺手抬腳弄姿確認，其中亦有歡呼，有的人則已不想再浪費精神對遺跡有所驚訝。大弟子也與兩個紀錄官於觀察中好好在紙上記錄下成功的例子，期間經歷過的數十次失敗，包括節拍、發聲、音調等也都盡可能以文字逐一詳錄。

　時間已屆午後，因為救援行動以及各種理由，在此處學習並參與操控實驗的人大多數都還沒吃午餐，冒險者們與圖書館的盜賊群自不必說，藍姆也因而前來槽池邊邀請眾人用餐。途中，兩名紀錄官之一邊與藍姆簡易報告，另一位倒是開始跟冒險者們閒聊起來。

　聊沒幾句，他開始埋怨即使薪資較低，當初靠入伍成績選了文書職就是要避免容易死傷的現場，自己也不曾怠慢工作，但不料認真工作換來的竟是「被推薦」到遺跡這個比各種現場都更危險的地方。

「雖然從早上到現在啊，守中央通道的人已經解散的差不多了，但那也是因為緊急召集，回來的人恢復平常就得考慮輪休，人一直不夠搞的我還要兼哨，實在有夠累！」

　見他兩眼下緣發黑，抱怨自己來到這裡之後就一直睡不好，更因為緊急召集把原本就亂的規律打的更亂，加上文書官尤其是負責紀錄的傢伙，一次最少也要兩個人其目的就是備於忙中有誤得以參照，足見其工作時所需的高度精神專注。

「還三不五時就要被揶揄拿筆真輕，他們根本不懂這有多累！」

　掛在克拉漢肩上的蜥蜴半瞇著眼，望著口吐怨言的紀錄官，意外地仔細傾聽。

　旁邊查德一面聽怨陪笑，一面也注意到，蜥蜴那瞇眼嘴巴開開乍看呆呆的樣子，是隱約可以讀出嘲笑中帶有憐憫的複雜表情。

　盜賊們自成一群，熱烈討論剛才的實驗。

　三個小孩則靜靜跟大人們走，頂多漫無目的地看望四周，對他們而言原本對立的雙方只因皮笑肉不笑的談判就變得和善溶融，即使過去的生活環境早已不斷沖刷三人逼迫出有如大人般成熟的一面所以見怪不怪，但各自的心中卻仍然存有一塊思緒所摸不著的抗拒，尤其立場還是當事人，之後海爾心情明顯不好，也讓其他兩人更無所適從。

　當眾人行經內層拒馬所圍出的行政區域，菲娜像是為了攪散心中的疙瘩而打破沉默，隨意手指發問。

「那在幹麻？」

　指拒馬內有五個軍人成一排正站在繆列面前，後面還有三個傷勢尚可的人員坐著，正一同行禮。

　一路抱怨的紀錄官看了，向她解釋──

「本次的攻略未知重重極度危險，諸君依然克服萬難凱旋，我作為本次行動之總司令官，在此代表卡柏拉爾家由衷感謝各位的貢獻。」

　長話短說之後，繆列逐一靠近攻略隊隊員，隊員也依次敬禮自報職階姓名，繆列再親手取身旁莉茵盤上的勳章別在隊員身上，授勳依序漸進輪到幫一名女下官別上勳章。

「感謝妳的努力，希望爾後妳能在軍中更加精進，軍方也會盡全力支援妳。」

「不、我……」

　女下官欲言又止。

「嗯？妳們可是前線基地的英雄，有什麼話儘管說。」

　繆列面帶爽朗微笑，絲毫不給人壓力。

「我、我要結婚了，把這次攻略作為最後一役，就要退出軍中。」

「哦，這可是人生大事，退出的審核已經通過了嗎？」

「是！兩個月前就已經核可了。」

「那為什麼妳會參加攻略？人事在幹什麼！」

　繆列轉頭質問莉茵。

「不，是因為當初一時之間找不到其他會治療術的人員，我想如果我不加入攻略組的話，很可能就剩他一個了……」

　女下官看往前一位受勳人。

「所以妳因此自願加入攻略，是嗎？」

「是。」

「真不知道該怎麼說，要是少了妳，攻略隊也難以凱旋歸來吧。真的沒有打算繼續留在軍中嗎？」

「其、其實是我的未婚夫希望我離開，他是個很溫柔的人，深怕我總有一天會遇到危險……」

　女下官越說越小聲，頭也低了下來。

「喝哈哈哈哈，我懂了。恭喜妳，容後我會再遣人前去祝賀，感謝妳這些年來在我軍的種種努力與付出。」

「是，我以身為卡柏拉爾軍的一員感到光榮！」

　女下官語畢昂首行禮，繆列同樣回敬。

　待授勳儀式結束，繆列也要受勳人眾姑且不必拘於小節，畢竟還有傷員，輕鬆的回到休息區便可。

　看著他們互相扶持，有說有笑又身負終生遺憾的身影，繆列走近了保持一段距離而站的圓眼鏡下官身邊，別頭示意。

　圓眼鏡下官看往別頭視線所指，是方才受勳的女下官，頓時他張大了眼回看繆列，兩人對視三秒後，下官眼光黯淡默默並腳立正。

「子爵，指揮官詢問您是否要一同用餐。」

「我這就過去。」

　隨傳令兵腳步前去，莉茵苦惱跟上。

「繆列大人，這樣──」

「你拿著那個要去哪裡？」

　打斷了莉茵的話，並不單純因她的手上還抱著鋪有絨布用以盛放勳章的托盤。她快步跑回了圓眼鏡的下官身邊交付托盤，見下官接過盤子點個頭，才又小跑離開追上。

「繆列大人，這樣子果然很奇──」

「一切以遺跡優先。」

　再次打斷，莉茵皺眉。

「可以確實截斷的情報漏源應當機立斷，如此罷了。」

「可是，剛才儀式中您不也說了她──」

「閉嘴，我知道妳要說什麼。」

　第三次。

「溫柔待人確實是妳的優點，但根據場合也會成為缺點。另外我倒想問妳，坎達洛克要來怎麼沒第一時間跟我報告？你往來城帳兩頭應該早就知道了。」

「欸？祭典方面不是由克萊亞大人全權負責的嗎？」

「笨蛋！」

　繆列緩下腳步與莉茵並行，左手四指從她身後輕盈拍勾右肩，側首近耳，聲音明顯更小。

「坎達洛克是衝著這個遺跡來的。」

「這、這種事情……怎麼會！」

　驚訝中又有不解，不過沒有獲得解釋。

「就是會。我不知道他們要怎麼行動，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現在正走在鋼索上，已經不是能交給下面的人慢慢推展的時候，必須以最快速度掌握整座遺跡。」

　莉茵聽了面貌顰蹙，卻也無言反駁，只好靜靜地跟著繆列的腳步前往餐區。

　餐區位於前線基地中腹，橫跨中央水道之兩岸，並且沒有嚴格區分出界線，因為拒馬在這裡多置於存糧周圍，主要用來吊掛燻肉。又基地中所有人員全由此處供餐，故全天無休開放。

　兩岸有複數木桌長椅整齊擺設，官兵隨喜好而坐，有滿桌的、小貓兩三隻的、孤單一人的、也有無人空桌。當中最受歡迎的位置就是靠夾中央水道的兩排，因為對於環境適應能力較強的人來說，早就可以感受近坐潺潺流水的愜意。對比適應較差的傢伙，即使進入遺跡生活了將近一週，卻可能連大便都出不來，這樣的人要是超過七天，可能就得去找醫護官「塞」草藥了。

　兩人來到餐區中心的水道邊，有一形狀方長，三圍開一的營帳內並置了三套木桌長椅。託蜥蜴的福，整個前線基地不但光度適中，營帳就算開有向水一面也還能保有內部陰影，流水波光與帳內柔黃的燭光可一併享受。

　藍姆見繆列、莉茵前來，殷切引兩人入座。

　三套桌椅的中桌裡側面水座位雖然保留了下來，其對座卻被格林道爾盤踞，一名弟子則蹲在老師椅邊，正和左桌座位最近的卡莉潔以及手持吃剩餐盤立於兩桌之間的蜥蜴面對面，樣似三方會談。

　蜥蜴見來人，視線追中間男人移動。

　繆列亦側眼窺視於牠。

「喂喂，還沒問完先別看別的地方。」

　格林道爾對蜥蜴抱怨，挽回了牠的視線。

「我再問一次，你叫什麼名字？住哪裡？爸爸媽媽呢？有沒有兄弟姊妹？」

　蹲著的男弟子手持紙筆待機。

「嘎──嘎。」

　蜥蜴聽了問題後卻瞇起了眼，瞧看老人的神情擺明不屑，豎尾巴隨叫聲搖晃兩下。

「知道牠的底細了嗎？」

　繆列入座之前身躬又立，附耳藍姆而問，獲搖頭，遂坐。

「我去幫兩位拿餐點過來。」

「啊，我就不用了。」

「妳給我坐下。」

　啪、啪──

　繆列說完左手拍了拍臀下長椅左側。

「有勞你了。」

　藍姆安靜躬身離去，莉茵也默默坐下，表情矛盾複雜。

「你晚上回城後又馬上趕來，八成什麼都沒吃吧？」

「我會另外找時間──」

「不准，在這裡把午餐給我吃了，現在妳要是倒下了只會給我帶來多餘的麻煩而已。」

「是，屬下知道了……」

　訓完，繆列便兩眼直盯右前方的三方會談，沒再理會呆看桌面的莉茵。不久，藍姆親自端了兩個托盤過來，小心輕放兩人面前後，回到只有三個弟子在的右桌，他自己盤中的食物都還沒動過。

　繆列和莉茵獲得與遺跡裡所有官兵完全相同的食物。

　托盤上直直放了一塊成年男人一掌寬兩掌長的麵包，麵包左側的圓木盤中有一塊比成年女人的手掌略大，厚約一指寬的煙燻鹿肉，鹿肉右上另有七、八條豌豆交疊，右下還有一坨橄欖油混合搗碎野莓的紅醬，紅醬味道略酸微辣，無論麵包、鹿肉還是豌豆皆可沾食。最後圓木盤左邊，是一大杯的葡萄酒和兩人才有的銀器刀叉。

「你說牠在已空的封印前，像頭痛一樣抱頭？」

「嘎？」

　對於這條格林道爾當下才獲知的資訊，當事者在一旁露出完全沒有印象的樣子。

「聽起來像是失去了記憶，說不定兩者曾經熟識。」

　帳中忽然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都看往中桌開口的繆列，除了海爾以及藍姆同桌的其中兩個弟子。

「失禮了，因為這個話題我實在非常感興趣，忍不住就插嘴了。」

　繆列直率地道歉並把杯離座。

「相信你們光是聽，就可以理解該焦黑人形的危險性，尤其現況它尚且下落不明，甚至可能危害到吉魯德隆，這絕對是我雙方都不樂見的情形，倘若你們持有相關情報，希望雙方能在此開誠布公地交換。」

　與話移動至左、中兩桌之間，臀靠中桌桌緣，右手身後伏於桌面。

「不過我還得先感謝你們願意化敵為友，提供關於遺跡的資訊，助我軍救出受困，幫了大忙。」

　見繆列舉杯，查德放下了右手上的麵包，從外側經過正叉起肉來送入口中的左手握酒，一邊咬肉一邊起身與之乾杯。

　咔──

「泥債各氣了。」

　碰──

「嘖！」

　卡莉潔咂嘴。

　因為椅位與桌緣之間僅容半蹲而立，查德乾完杯收手欲坐之際無意間一個不穩，右手肘給了右座卡莉潔的頭上一個拐子。

　查德趕忙陪笑坐下，隨便咀嚼幾口已在嘴中的肉，配酒速速吞下才又繼續說。

「可惜死的人比救出來的多，也不算有幫到忙啦，哈哈。」

　笑畢，帳中三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查德身上，所有人。

　當中不但莉茵的眼光劃來銳利，對座的菲娜表情更皺在一起，明顯不敢置信的樣子。

「噯！海爾，我不是教過你有些話只能想不能說嗎。」

「蛤──？關我屁事，你自己說的！」

　面對猝然無端的指責，海爾張口放開了正咬下的肉，怒視坐自己右手邊的查德反駁，然後現場又凍結了幾秒。

「呵。直接了些，可說的也沒錯，正好證明了此遺跡的危險性，也說明了相互合作的重要性。」

「啊──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話不得體真是抱歉，啊哈哈哈哈哈哈。」

　繆列巧妙地打了圓場，顏色沒有不悅。

　查德右手舉杯趕忙附和，左手則放下了肉叉撓起後腦，表現出來的氣氛一點也看不見有要道歉的樣子。

「唉。先別扯這些，只有你們親眼看過那個焦黑人形，能不能推斷一下是什麼東西？格林道爾老……咳、先生。」

「別在意，像以前一樣稱呼就好。」

　老人露齒笑道。

「這個啊，妳如果想加入圖書館的話，相信大家都會歡迎喔。」

　蹲在椅邊老人椅邊的男弟子也隨後出言表示。

　與卡莉潔隔桌對座的三人中間的菲娜，和坐在她左手邊的法比歐嘴巴邊嚼，眼睛邊看，比起現正議論探討的事項，兩人更想知道卡莉潔的過去，但誰也沒能開口問。

「哼，別開完笑了。」

　卡莉潔爽快地拒絕，單腳盤坐木椅上的老人聽了不免失望，動頭離開了手肘抵桌的右手拳頭，挺起身子接續開口。

「妳搞錯了一點，我們也沒親眼見過。不如說我們雙方會在地下城市裡相遇，正是因為要去找出那個傢伙來瞧瞧究竟。」

　話題轉回了正軌，格林道爾也說出了聽到情報後的第一感想。

　據情報所描述的外觀，長年的封印，未知的魔法來推敲，最直觀符合以上三點的就是「不死者」。

　所謂的不死者，顧名思義就是「不會死亡」的傢伙，可如此廣義的表述將會包含有該個體「還活著」之歧義，最後學會在相對認知的統一下，將其狹義定為「已經死亡故不會再死」者。

　但前謂的認知統一，其實也不過是多數決罷了。

　認可學會中確實需要一個基準的指標性定義，以方便組織運作上的溝通與紀錄及對外普及魔法，然而這與「認同該定義」一事本身為兩碼子事情，至少代表龍骨墓地的大多數魔導士皆不認同。

　其理由亦很單純──

　世界上可見的不死者，皆為屍首骸骨等已死之物，卻又能像活物般地活動，雖然絕大多數缺乏知性，但眾所皆知其中亦存在有智慧如人更甚超人者，人類可以與之對話、熟識、交易、敵對、議論研究世間萬物。那麼，死亡的界線究竟在哪裡？它們只有表面上不會再死這一事實，卻沒有已經死亡的樣子。

　簡單地說，除了身軀的死體活體之別，雙方並無其餘差異。故龍骨墓地的魔導士們大多數不承認不死者已經死亡，只條件性地同意廣義表述，當中甚至還有不少連廣義也不認同的派系極端。

　無論如何，不死者們不需進食，無須睡眠，擁有人命所不可及的長遠時間是客觀事實，因而有閒有智的不死者對於魔法方面的知識造詣過人也就很好理解。

「總覺的……是沒什麼意外性的答案呢。」

「哦？天才的妳有什麼其他見解嗎，務必讓我聽聽。」

「不要那樣叫啦，多不好意思。而且我也想不到其他答案。」

　卡莉潔閉眼鎖眉，側臉搧手。

「是嗎，果然情報還是太少。」

「兩位似乎都認同它是不死者，那有沒有可能就只是個普通人類？」

　格林道爾眼球先動，脖子才轉，右上看向繆列。

「什麼意思？你是想說這個遺跡其實新建沒多久，還是……」

　但話卻沒問完。

「大概是『還是』吧。我記得發現遺跡後不久，不是聽說有人認為這些藍色的線條就像是血管。」

　繆列說著腳底也抹了抹地上的線條。

「啊，是我是我。」

　坐在右桌的三名弟子之一，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弟子舉手表示，不過除了同桌沒人理他，他邊閱讀著整理出的遺跡相關資料，和其他人比起來東西吃的超慢。

「你是指，這個遺跡本身可以供應活體生存下去的營養，乃至延長壽命！」

「如您所說。這個遺跡有著太多不可思議，所以稍微大膽的假設。」

　繆列的突發奇想，讓原本就被優先剔除的答案，又變作可能。

「我也覺得是人，跟牠裡面也裝著大叔的靈魂一樣。」

　忽然，聽了奇想的菲娜插嘴表達看法時手指蜥蜴。

　碰──

「真的嗎！所以牠曾經是人類？」

　格林道爾輕易地被釣上，拍桌並伸長了脖子追問。

「我想大概不是……」

　菲娜身旁法比歐小聲地說。

「什麼啊，就真的很像啊。」

「到底是怎樣？」

　見法比歐持反對意見，格林道爾轉問卡莉潔。

　卡莉潔遭問，轉頭側眼坐在自己左邊的查德。

　查德口中正咀嚼著最後一口麵包，先揚了下下巴擠眼示意，隨後卻又立刻吞下並開口。

「妳就說啊，為了節約。」

　什麼節約？繆列看著眼前這一男一女，救援之前也曾經冒出過與此相似，語意脈絡突兀，前後不接，意味不明的話，是什麼暗號嗎？

「哎唷，那其實是在說牠給人的感覺啦，感覺。不過如果只是這樣回答你們一定不滿意吧。」

　卡莉潔左肘抵桌，頭低過左掌輕拍了自己的後腦嘆道。

　再抬起頭來時，她從一行人初遇蜥蜴開始說起，敘述裡當然包括與之交易一事，並解釋菲娜所言純粹是看了交易後的感想。至此，她話鋒一轉，開始描述了當時自己探究起其背後可能性的心路歷程，例如蜥蜴若是由圖騰式所製造之傀儡，那象徵位在哪裡？難道真的是個塞入外來靈魂的容器？這樣一來便屬死靈秘法之範疇云云。

　討論到關鍵的未知魔法，眾人自然乘上了她的步調，撇開對交易的關注來仔細聆聽。而既然扯到了死靈秘法，卡莉潔相信就算是格林道爾這樣的大魔導士也不一定比自己知道得更多。或者此處的邏輯應該反過來梳理──想鑽研深究死靈秘法的魔導士，最終必然會去到龍骨墓地，甚少會留在塔中或圖書館裡。

「裝了靈魂的活動容器嗎……這麼一說，我還年輕的時候確實聽過相似的魔法……」

「欸！你知道嗎？」「欸！您知道嗎？」

　格林道爾胸前抱著兩臂，抬起右手撫下巴白鬚，神色正經八百地自語，令卡莉潔與蹲在身旁的男弟子訝異。

「嗯，內容大概就是把靈魂放到特殊的容器之中來保存自我，以躲避肉身腐朽死亡。」

　老人隨話看往蜥蜴，牠亦來首，雙方對視。

「什麼啊，不就是『巫妖轉化』。」

　卡莉潔面露失望，只因巫妖轉化是個非常有名的魔法。

　該魔法實現後的結果，與圍繞結果所衍生出的事項──例如要解決一個巫妖必須找出它的靈魂容器加以毀壞之事，可謂眾所皆知，更是吟遊詩人故事中的常客，但實際的內容與實現方法卻幾無人知。

「重點是詳細內容，怎麼做到的？」

「都說了只是聽過，真的不清楚也不一定有關。再說妳連老師都不肯叫一聲，就算知道也不告訴妳，惹──」

「嘖。」

　繆列雖然對魔法沒有深入研究，但見格林道爾吐了舌，臉上卻仍留難甩的嚴肅，心裡逕自抓了個底，並等待時機拋出話題。坐卡莉潔左邊的查德和海爾則早早吃完離座，席地於左桌靠近帳緣的一側開始探囊整理、檢查器具，原本海爾正對座的克拉漢隨後也加入其中。

「這個啊，我一直想問，妳們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男弟子冷不防地問了個重點，卡莉潔再次轉頭看向查德。

　查德尚未開口，眾人便見他於自己身上四處摸索，才想起什麼似的從行囊中掏出了一個像錢包的小袋。

　喀唦喀唦──

「那是什麼？」

　聽錢袋內容碰撞發出的並非金屬聲，繆列好奇詢問。

　一問，查德的身體即刻微微一抽，雙手趕緊做作地保護起小袋。

「這、這是私人財產啦，沒有公佈的必要吧？還是說……」

　護著小袋側身，臉上的驚悚甚至刻意到可謂演技過剩。

「哼！別擔心，這裡又不是山賊窩。」

「啊──　太好了。」

　舒緩了表情的驚悚，他兩指插入小袋中，夾出一羊皮紙捲交給了卡莉潔。

　卡莉潔才剛接過都還來不及攤開，繆列與格林道爾就睜大了眼睛緊盯紙捲，待她指入筒中一拉，果不其然。

「快讓我看看。」

　格林道爾甫接過羊皮紙，椅邊改坐在地上的男弟子隨即起身，自離座後便優雅地靠著桌緣的繆列也彎下身子，一同細看，紙上圖畫了內部帶線條的圓形，旁邊還有仍無法解讀的類文字圖塊。

「妳們從哪拿到這個東西？」

「看樣子你們手中也有羊皮紙，可以先讓我也看看再說嗎？」

　沒有獲得回答反遭卡莉潔要求，與老人對視獲其點頭後，繆列才自懷中拿出一個比羊皮紙捲稍大的方柱狀金屬盒，盒子不像是貴族的所有物，沒有任何雕紋裝飾，只有為了攜帶方便而磨鈍的八個角。拔蓋指入，取出一紙略長過格林道爾手上現有的羊皮紙捲。

　聽見了羊皮紙，菲娜跟法比歐膝跪長椅，兩手直直壓在桌上踮起身高觀望。

　右桌吃完閒聊著的大弟子與女弟子藍姆也靠了過來，獨留專心翻閱餐盤旁的資料而漏聽，用餐緩慢的那一位。

　卡莉潔拿到了紙捲立刻攤開，這張較大的紙上畫有樹狀如遺跡紺青線條的圖形，圖形左邊有著圖塊文字，和查德持有的差不多。也因為看不出上下，曾為師徒的兩人有默契地逐一查看起圖塊文字，待卡莉潔指出了對照相似的兩字，旋轉兩紙確立為相同方向後，便開始嘗試拼湊，可惜兩紙的邊緣與內容皆無吻合之處。

　拿兩紙詢問蜥蜴，蜥蜴看了看，就只是手指紙上圖案，再指向遺跡中到處都有的半球體而已。追問文字，牠再瞇了眼直盯圖塊後，嘴巴開開，歪了歪頭，一副不知道的樣子。

　於是雙方口頭上明快地交互比對了現狀資訊，除了紙上的圖形都能在遺跡中發現，及雙方皆因獲得了羊皮紙而與遺跡產生關聯外，對圖塊文字與記載內容的理解並無斬獲，只好各自收回了個別持有的羊皮紙，一旁女弟子亦立即與查德相約，相約之後以繆列本的完整副本交換抄畫查德本的內容。

　查德允諾同時瞥看繆列，但見他若有所思，且沒有繼續追問自己羊皮紙的來源。

「結果搞了半天，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嘛。」

　菲娜不知何時已坐回長椅上，隨口抱怨，眼光愈趨無神。坐在她左手邊的法比歐則大大地打了個哈欠，身子也隨嘴巴變小而傾倒，輕撞了菲娜一下才又平衡。

　思考中的繆列餘光見狀，令藍姆給冒險者們準備休憩用的營帳。

「欸！真的嗎？」

「當然，相信諸位也都累了，放心好好休息吧。」

「真是幫了大忙，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查德沒有像處於旅店內那樣在檢看時將器物於地上明白排開，所以收一收很快，便搖醒兩人，並與兩名要抄畫的弟子一起，共八人一隻跟著已然身在帳外的藍姆一同前去。

　待冒險者們離去後的此時此刻，繆列才拋出話題。說自己有位側近喜好讀書，尤其是魔法知識相關的書物，這位側近最近提出了一段有趣的話題，大意是與魔法相關的知識一直有被什麼人物於暗中刻意操控並意圖掩蓋的感覺。

「對於這個說法，您作何感想？」

「這個啊怎麼可能，從人類掌握魔法至今都幾千年了，除非背後有什麼組織……」

　椅邊的男弟子越說越小聲，除了眼見老師還在思考外，自個兒越說也越覺得不對勁。

「學會或是教會，你是想這樣說吧。」

「當時議論的歸因確實在此兩者。」

　繆列回答時認真地看著格林道爾。

「我無法否定這個看法，但也不能肯定什麼，只能說要真的有，那九成九──會是『墓地』裡的傢伙吧！」

「您若不置可否，我可以理解成您也曾這樣想過嗎？」

　格林道爾給了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之後，立即起身喚了身邊的那名男弟子，兩人先一步離去。

　繆列目送後亦轉身欲回座。

「妳剛剛都在幹什麼？」

　莉茵餐盤內食物完好。

「是，因為繆列大人也還沒用餐。」

「唉──　我說妳啊……算了。」

　長嘆口氣，見右桌剩下的一個男弟子手抱文書資料，一面對自己微笑一面蟹步加速離開，繆列閉嘴就坐，兩人這才開始進食。

　藍姆領冒險者們沿中央水道朝瀑布方向走，經過了橫長的拒馬線到了休息區，區內營帳林立，帳帳之間阡陌橫豎如棋盤有序，帳群中更包圍了一塊被中央水道對切成兩岸的近圓空地，一夥人偕管理營區的大隊長找了面瀑布右岸的一座空營帳。

　軍用營帳的外形正方，相對的兩面有門，通常只開其一。進入後就像個房間一樣大，倘若六人頭皆靠左側並排而躺，依舊留有能夠翻身的空間，且即使高如克拉漢，腳底還是能和緊靠於右側而放的行李隔出通道，此乃卡柏拉爾軍標準軍配的班用六人營帳──藍姆介紹。

「明早將有傷兵後送，坑道口的內營地將備車，各位可以跟著返回吉魯德隆。」

「哇！連車都有，真是太感謝了！」

　藍姆與小隊代表相視而笑握了握手，表明明早出發時間之前會再來帶領各位，方才離開。

　菲娜跟法比歐進入帳內丟下了背包，倒頭就睡。

　卡莉潔則與兩名弟子於帳門外就地而坐，對比並抄畫起查德持有的羊皮紙上所記。

　查德盤坐於同側門內，與克拉漢、海爾繼續整頓手頭器物。

　蜥蜴則好奇地穿梭三人之間瞧逛整頓。

「你也去睡吧，這裡交給大人就好。」

「我不想睡。」

「可是你從剛剛就一直在擦那把短劍欸，橄欖油擦那麼多也不會更有效果，只是浪費而已喔。」

「囉、囉唆，我知道啦。」

　查德歪頭側眼克拉漢，見他默默地聳了聳肩。

「不想睡的話我尊重你，但是啊──」

　說話時查德的手也從置於盤坐小腿前的木盒裡的眾多方格之一抽出了比拇指稍粗的金屬小瓶，開蓋並輕輕上下抖動查看內容的紫色粉末數量，確認經長途旅行後的蓋子可以繼續完善自身責任，便把瓶蓋蓋好插回了原先的方格裡頭。

「之後要用腳的時候你可別扯大家的後腿呦。」

　同時也放低聲量，刻意用挑釁的神情說道。

　海爾聽了呆愣一下，挑眼看看查德的表情才反應過來。

「真的嗎？我相信你喔。」

「嗯嗯，相信我，快去睡。」

　粗雜地收了收器物，海爾走至睡死的兩人旁邊，見法比歐全身筆直躺著，雙手交叉胸前像是被人放在了棺木裡那樣，兩腿還遭睡右邊的菲娜左腳跨壓。看了看菲娜右手邊的位置，沒經太多思考即選了法比歐左手側的營帳邊緣。

　剛躺下時還翻來覆去狀似難眠，但沒消多久便深沈睡去。

　當晚，雖然營帳外亮如白天，但其實已經入夜了好一陣子，查德與克拉漢協議輪守於帳內，由查德先睡。

　時至天亮時分，除自己清醒開始動作的卡莉潔，其他不管已經睡醒躺著發呆或是尚處夢鄉的人都被查德喚醒，大夥的腳掌與行李間隔的走道上放著幾個托盤，上面有他剛剛去餐區拿回來的麵包與杯水。

「會餓的先隨便吃一吃，準備出發囉。」

「出哇？去啊？」

　法比歐邊咀嚼邊口齒不清地問，查德沒有回答只是詭異一笑，沒多久帳上就見人影漸大，然後傳來藍姆的聲音。

「很抱歉一早就來打擾各位，請問有人已經醒了嗎？」

「哦！醒了醒了。」

「太好了查德先生。時間差不多了，請你趕緊叫醒各位，準備好後出來外面。」

「嗯嗯，我知道了，謝囉。」

　冒險者們速速出了營帳，依序為克拉漢、卡莉潔──

「嗯……也太亮了吧。」

　菲娜手擋在眼前。

「廢話，還在遺跡裡面啊。」

　回話的海爾之後法比歐，查德墊底。

　大夥跟在了藍姆帶來的兩名士兵身後朝瀑布的方向前去，走到一半的時候，菲娜感到好奇，便用手肘頂了頂身旁海爾。

「椅幹麻，沒味好喔？」

　因為自己可是睡得神清氣爽，所以瞥見海爾板著張臉，嘴裡麵包都還沒吞下就忍不住問。

　哈啊──

　法比歐在兩人後頭打了個哈欠，才把手中剩下的麵包塞入嘴裡。

「笨蛋。」

　海爾嘴了菲娜一聲後表情依舊。

「什麼嘛，一大早就臭臉。」

　此時，走在最後方的藍姆看見鬥嘴景象，心裡確信了一件事。

　來到了最接近瀑布的橫長拒馬線前，左手側迎面而來的中央水道左右切分了拒馬線上的簡易關口，冒險者們在兩名士兵的帶領下順利由開放出入的右側出關。

　藍姆在尾隨查德的腳步步出了關口之際，視線傾低，落於自身胸前橫舉的軍刀上，右手抓上刀柄後即與握鞘左手背道而馳──

　高舉，向前砍去。

　鏘──

「咻──嗚！你這一刀，是要要背叛你們的總帥嗎？」

　查德抽出腰間長劍圓滑轉身，平劍身之闊面擋刃，吹哨而問。

「反了，是知道你一定會擋住。」

　口吻冷酷。

「呃……我們不是被保證了人身安全嗎？難道那是騙人的？」

　聞劍刃交擊聲回頭，法比歐不解地問。

「沒有騙人啦，只不過所謂的保障人身安全──」

　卡莉潔笑答，並隨言低頭，鼻子漸漸沒入了摀嘴的左掌中。

「是關到牢裡的意思。」

　吐出了一針見血的判斷之後，掌下的嘴巴立即開始極為小聲地唸唸有詞，同一時間她身後的菲娜亦動眼觀察四周，加快了咀嚼，虎噬手中的最後兩口麵包。

「哦？真是明察，什麼時候發覺的？」

　聲音的主人跟著自己的聲音走出了緊鄰關口，位於關口內側的一座營帳，並朝冒險者們走去。

　藍姆亦見機壓刃，後退與查德拉開距離。

　隨侍於聲主身後的莉茵僅一個無聲的手示，附近營帳內的士兵們登時手持長槍蜂擁而出，並於關口左右那由長鏈串連的拒馬線上，移開了幾處已事先拆鏈的拒馬，出關於瀑布前包抄冒險者們。

「從你們不可能放那傢伙出去開始。」

「嘎？」

　查德撇頭示意後代卡莉潔回答，並將右手正握的長劍丟給左手。

　颯啊──

　遭包圍的冒險者們被逼著退靠瀑布下的圓形槽池邊，即使右邊相隔著中央水道的對岸也站滿了士兵。

　左右兩面排滿眾多士兵，正面為敵人本陣，背面的出口還絕望地位於絕壁高處，瀑布兩側的舌平臺上更可見已增加守軍，滴水不漏。

「哼。既有如此預判，又為什麼乖乖合作？」

「這就是答案啦！」

　右手憑空燃現熊熊，火焰張牙舞爪的直徑甚至在手高舉之時大過了成人身軀，看來消耗了不少魔力，隨後，查德即跨左腳將之投出。

　幾近同一時刻，卡莉潔甩開摀嘴的左手，如要拋灑沙土般朝小隊的左側橫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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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炎壁】」

　砰烘──

　其所橫劃的相對之地面，面瀑布右方的包圍網之前，一線之火應聲上衝，爆開成面，橫長烈焰之壁高有三人，灼熱焰勢劈啪作響，持續噴衝直上阻擋了士兵們繼續逼近。

　另一方面，火球行徑線上的藍姆反射性地右跳翻滾閃避，閃避後再次蹲穩的那個瞬間，雖欲提步前去攻擊查德，卻也同時理解了火球之去處──　糟……！導致他優先回頭關注而沒有移動。

「危險！」

　莉茵迅速由繆列身後繞其右側出走，擋在前方，雙腕相抵，兩掌開張如蟹。

─Densind─2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KHKAijPY
【縮風彈】

　周遭空氣動而成風，風成氣流，漩渦盤轉入蟹腳存彎之中，但距離上已來不及擊出，須臾間她令風彈直接在手中爆發，以氣旋半徑隔空擋下火球，再盡所能加強氣旋將之吹散。

　藍姆見吹散的火焰四灑之際，返回的視線卻跟丟了查德，他早已不在原先的地方。

　隨著遮蔽視線的火球散去，查德突然出現在莉茵的餘光左側，尚未結束現下動作的她反應不及只得咬牙轉看，側體低行的查德遂立身左手抽劍右下左上，刃向其身後繆列。

　鏘──

　繆列可沒跟丟，左手鉛直半抽腰間佩劍擋下來刃，可擋下同時也見查德空在腹前的右手再次燃現火光。

　聞兵刃交響藍姆看去，當下亟欲護主，不料才剛一個起步──

─Regiaterarrow─2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tCWQ4CEC
「【王水箭】」

　噗滋──　薩啊──

　往後一跳，立見前方地面淡黃水灘正冒泡發煙，該魔法乃捻出槽池之水所形成的腐蝕性水箭。

　莉茵握拳怒視，驅左肘就要往查德的左臉砸去。

　查德只好即時熄火，施力以刃壓推繆列之劍，並順抗力旋身令在前的左腳變後腳，在後的右腳變前腳，閃過驅來的左肘速跨數步取距而遠後，方止步跳轉回面並雙手持劍，且時不時警戒偏首，窺看水道對岸蠢蠢欲動的士兵們。

　藍姆閃過了第一發酸箭後，卡莉潔的左手上空還另外浮有呈雙尖錐狀的另外三發，她並右手食、中兩指指向了手上酸箭，流利空拉一劃向前，酸箭即依序朝藍姆飛射逼藍姆遠離繆列。

　抓住此時，克拉漢亦從藍姆視線的右前方竄來，右手舉鎚。

「該算算帳了吧！」

　鏮──

　藍姆雙手緊握軍刀刀柄，橫刃在左，送刀柄往右上斜，以近刀鐔之刀身底部格擋鎚擊，擋下瞬間，克拉漢立刻又推出左手的盾牌，以盾牌上緣強撞藍姆彎曲在前的左肘令其手鬆。

　藍姆鬆了左手大大退後兩步，手肘傳來椎骨之痛，右手縱然握住了軍刀，但是格擋之處刃捲大凹，恐怕無法再砍幾下。

　查德見藍姆遭受牽制，瞥隔水按兵不動，爰解戰勢直立，左手五指併攏禮儀端正，掌壓右胸躬身，右手卻像個痞子鬆空持握，隨躬身如撩高裙襬般揚劍柄致劍身斜垂，裝腔出言詢問。

「不知道送了領──主大人這份大禮，還能不能保有人身安全呢？」

　禮畢，復握緊長劍，挪劍尖指向繆列。

「不如你就乾脆一點像個貴族出來，我們單挑吧。」

「得寸進尺！我來收──」

　莉茵聽了，抽軍刀同右腳齊出，卻遭繆列右手從身後抓勾左肩。

「慢著。」

　鏘──

　與話亦落下左手正鉛直抽出半截的佩劍回鞘。

「明顯的挑釁，無須衝動。」

　莉茵聞言收刀，右手自然垂放，左手卻依然緊握軍刀刀鞘。

「哦哦，在打了在打了，燒的可真旺盛吶。」

　格林道爾帶著三名弟子，從基地的方向穿過營帳群走來，擾動了雙方伺機之不動，查德遂維持劍指繆列的動作邊退近卡莉潔，藍姆也在與克拉漢相互的視線警戒下，分別走靠自己人。

「同您所推測，大肆揮霍魔法再企圖營造單挑環境，如是戰術，他們手上持有魔力結晶絕不會錯。」

「呵呵，我就說吧，年輕人的小聰明罷了。」

「小聰明嗎？還得多虧您能讀出他們口中『節約』之含意，要是不經意正面吃下那樣的火力，說不定真能如了他們所願。」

　依照格林道爾的事先推測，冒險者們打算讓繆列當場做出「冒險者們的魔力所剩不多」之判斷，並趁此判斷添以挑釁揉合「貴族的愛好面子」成餌，用以釣出繆列，再於比劍單挑中，藉預藏的結晶出乎意料施強力魔法偷襲，終挾負傷的子爵以令全軍。

「你會這麼容易中計？」

「難說。」

　繆列笑答。

　查德退回到了卡莉潔的身旁，見她長時間維持吹炎壁又同時施放其他魔法，即便沒有什麼身體上的運動亦明白顯露疲態。

「喂！糟老頭，你要站在軍方那邊嗎？」

　劍尖指向格林道爾，大聲質問。

「大人們都有所謂的立場，小孩子怎麼會懂。」

　得此回覆，查德咧嘴咬牙，笑容猙獰。

「如此數量差的包圍網下，量你們插翅也難飛，還能幹些什麼？乖乖投降吧，這樣我也比較好想求情的台詞。」

　老人撚鬚壞笑，所言並不誇張，因為現場除了包圍冒險者們的士兵之外，士兵群的後方乃至瀑布兩側出入的舌平臺上皆配有弓兵，可即時對應爬走半透明階梯之人，縱使能飛也飛不出去。

「菲娜海爾，上吧。」

　繆列狐疑，因見卡莉潔指令之後，克拉漢即轉面火牆，查德也面向自己成兩人堅守四人之勢，亦不待其考出答案，兩個小孩即雙手抓握東西高舉，並隨指縫之間微光一閃同調將手中東西砸向了地面。

　砰──

　噗呼──

　卡莉潔所實現的火牆亦近同步消失。

　轉瞬，黑霧自砸地處大量吹出，包圍了冒險者們之後繼續擴散。

　哼！事到如今障眼法又有何用，難不成能在這個遺跡的地面上挖通地道？繆列心中不屑嗤笑。

「雖然微乎其微，但確實有從這遺跡觀察到會吸取魔力的現象，那樣以圖騰式生成的黑霧維持不了多久的。」

　格林道爾隨口建言，繆列點頭。

「全軍聽令，包圍黑霧，允許當下致死之外的可癒傷害！」

　喔喔喔喔──

　應答聲四起，槍尖皆朝向黑霧，霧中傳出卡莉潔的聲音。

「蒼白之心　四源之力啊　圓以為界　限以為現……」

　嗯？老人聞咒，心中疑惑。

「老師，那是……」

　隨黑霧擴散，士兵們紛紛與霧來等速後退，拉開足夠反應霧中來襲的距離。

「啊啊，算上結晶頂多束縛五、六個人就是極限了，在這等人數的包圍之下沒有意義。」

「應際變幻而生　集空露而存　困所覆之物　裂血華如電……」

　黑霧固然持續擴散，但過了一個界限後亦如滴入杯水的墨汁，整體開始變淡，淡中逐漸可見人影並能抓出距離，士兵們也就不再因霧來而退，惟靜觀其變無人奪先機。

「遠心囹圄吾之八方……」

　人影更加清晰。

「嘖、嘖、嘖、嘖。」

　見查德於薄霧之中搖擺左手食指。

「就像老頭你說的，雙方數量確實差異過大，只不過──」

　霧已如薄紗，可辨其中顏色，軍方及圖書館的成員只見卡莉潔詠唱完畢，右手於胸前握拳，左手掌心向上掌背貼右拳虎口，身旁查德右手正持小木罐倒罐內容物至她左手上。

　喀唦喀唦──

「一開始就是我們在『數量』上佔據優勢。」

　兩人微笑同步且伴隨相異角度的傾首睥睨，表情堪稱邪惡，難容其他描摹。

「居然有那麼多，到底！」

　上拉的額頭扯大了雙眼，格林道爾頓時無法置信。

　卡莉潔翻左掌傾倒掌上的透明堆粒，右拳張開接住時，左掌順勢包粒堆蓋上右掌。

「大地之令　八荒為介　顯現通往深遠的橋梁──」

　雙手隨咒上舉，舉高動作之間鼓起的掌心亦壓結晶摩擦，兩掌反向而轉直至右掌背轉面自己時已弭平鼓起，掌心相貼，高舉過頭。

「全軍攻──」

「來不及了！全員防備！」

　老人大吼打斷繆列下令，其右手邊的大弟子亦當機立斷，走至老人前方斜放手中長杖在自己身前，杖頭紅色寶石早發出亮光，左手邊的女弟子則快在大喊之前便專心致志地加速詠唱。

「快過來！」

　老人身後的男弟子朝繆列與莉茵急喊。

　些微分離的兩掌中間空無一物，卡莉潔降身蹲落，以將手中所捧的空無一物壓向地面。

─Cirlclimizen─　　─Breassipate─2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VziqQyfi
「【圓界凍】」　「【嘆息彌散】」

　大弟子動斜於身前的長杖令杖頭光亮的黃寶石指向卡莉潔，一道無形障壁即時傘擋老人與弟子們的前方。

　幾乎同時同刻，以大弟子眼前的卡莉潔及其周圍同伴們所佔據的一小塊範圍為中心向外，削散餘剩黑霧，無形無色且無聲無息的爆炸確實而來，感受到炸波掠過的瞬間彷彿被關入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風雪裡一下子失去了溫度，失溫後界域之中凍結覆冰之速不過眨眼。

　─Spirewall─2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RN6XPRgZ
「【吹炎壁】」

　女弟子詠唱完畢，毫無保留傾自身全部魔力為大弟子加勢，劃出火牆擋在圖書館成員們的面前。

「繆列……大人……」

　趕不及進入大弟子的傘下，莉茵只好右臂遮眼，渾身以最大面積擋在繆列身前，此舉也令她正面半身冰結，寒溫之低甚至令四肢末梢凍血迸傷，皮膚表面龜裂鮮紅如電。

　咔、咔──　啪──

　藏衣胸前之墜飾，一隻扁平的白銀獅鷲所抱的綠寶石於繆列身處寒波的時候始終保持微亮，在破裂之前為他爭取到一小段時間並保障了些許的行動力，讓他得以拽莉茵一同踏入三步之遙的火牆後方。

　卡莉潔所施放的魔法在普通情況下，冰寒多半只為牽制對手腳步而侵凍下肢，即使造成傷口也頂多是指甲厚度的細絲，可這次她在實現魔法之前摻入了大量的添加物，威力不可同一而語，足令皮膚上的血色電痕粗若手指。

　嗚嗯──嗚──

　莉茵一投入燥熱的火牆後方，身上立刻滿佈冰溶流劃傷口，就算有繆列攙扶也還是因劇痛導致難以施力，只得於苦痛呻吟中環抱起自身雙臂，軟腳而坐。

「喝哈哈哈哈哈──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沒想到竟然、竟然能做到這等程度！」

　格林道爾狂笑讚許，對他這般魔法狂熱者來說何須回首，寒冰領域之內的結果早已了然心中。

　冷過火停，瀑布及大半段水道盡皆冰結，人在高溫火牆附近且緊鄰護符的莉茵重傷，就連持有護符的本人也難保無損，肢末凍創，不過繆列卻無心於眼下自身與莉茵的傷損，只第一時間回頭──

　眼見整個前線基地大概超過三分之一的面積遭寒波固凍傷亡。

「沒事吧。」

　呆了半晌，繆列才反應過來回覆大弟子。

「嗯……啊！莉茵她！」

　另一名男弟子正蹲在莉茵身旁，四指輕碰她的臉頰，再以拇指輕觸眼瞼，經過了數秒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撥上。

「看得見嗎？」

「嗯……」

「這個啊，運氣不錯，兩眼、感官建在。」

　言下之意只要適當治療即可痊癒，於是男弟子拿出一只裝有藥水的玻璃小瓶，餵她喝下後便開始詠唱咒文。

　─Rehabilight─2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gT8Epqp0
「【恢復之光】」

「掰──掰──」

　臨行前，查德朝繆列和格林道爾揮手道別，一行人踹開全身凍結成人形冰塊中的士兵，前去踩地面三角叫出半透明階梯。

「活該！」

　階梯上的海爾大喊。

「嘎──嘎嘎嘎嘎、嘎……！」

　蜥蜴也在克拉漢的肩上歡欣小跳，結果滑倒，所幸克拉漢即時出手抓住尾巴，沒有摔落地面。

　其他與女弟子所實現的高溫火牆距離較近的人皆與莉茵相似，沒有全身冰結並且保有意識，不過傷勢更甚。

　克拉漢抓住蜥蜴時順便往下方看了一眼，對藍姆那隻身無依，傷重趴地，卻硬擠出力氣伸高了手要抓老鼠的樣子微笑以對。

　在遺跡的照明之下雖然看不太清楚，但男弟子的掌中確實散發出透亮帶有潔淨感的淡淡青色光芒，優先治癒了臉上傷口，等到身上較粗的傷痕也都已閉合時，還醒著的莉茵表現出感到暈眩的樣子。

「妳現在非常虛弱，如果藥效壓不住暈眩感，吐出來會比較好。」

「謝、謝謝你，我還撐的住，比起這個，繆──　嘔……謬、謬列大人他沒事嗎？」

「放心，他跟妳比只有破皮。」

　躺在地面的莉茵隨問也側過身軀，掌肘一同壓地欲起時，卻見滴血在眼前擊地，一抬頭，來源是繆列緊握的雙手。

　重損的現在，他也只能咬牙，眼睜睜望鼠輩們猖狂離去。

「被擺了一道，子爵，接下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先重整態勢。」

　回答格林道爾的口氣明顯失去禮數，透露著失算的不悅，繆列轉身進入基地，走向那未遭波及正處於騷動的基地深處。

　聯外通道內，靠近圓環附近的守兵正訝異於眼前衝來的傢伙們。

「冒險者，怎麼會，到底發生……等、等一下！嗚哇──」

　雖感異狀，但身處圓界之外並無實質受害，可一旦方向越往前線基地靠近，過了界線處於圓界之中的那些傢伙們就沒這麼幸運了。在守兵們還沒理清情況的此時，就只是見到查德一路推倒並踩過結成冰棍的同僚前來，其吐舌邪視，見還有人動便丟了火球過來。

　哇啊啊啊──

　守兵們慌張，或蹲或趴，閃離火球路徑，冒險者們則藉機通過。

「嘎──嘎嘎嘎嘎嘎嘎！」

「好啦好啦，不會要你照做。」

　克拉漢安撫著蜥蜴。牠會在其肩上恐懼驚慌又出手狂指，是因為見到了透明結晶現正黏於查德吐出的舌頭上。

「再來要往哪裡？」

「嘎、嘎。」

　查德回頭大聲叫問，導遊愣了一下才甩開恐懼，直指圓環左路。

「班、班長，他們逃走了！」

　一名為閃火球而貼在牆上的士兵大喊。

「廢、廢話，我有看到！」

　班長則剛從伏地姿勢跳立起身。

「你，還有你留在這裡，其他能動的人全跟我來。」

　指了兩人後班長領一班半的人數，循冒險者們的路徑追了上去。

　查德一行人從圓環左轉入通道，直直跑到了底垂直左轉，左轉眼前又是筆直長路，途中卡莉潔邊跑邊啜泣，舉臂拭淚。

「妳怎麼了？」

　法比歐不解詢問，但聞啜泣而無回答，看了看其他人，克拉漢、海爾和菲娜皆一副無關緊要，面無表情自顧自專心向前跑，最後只有查德跑中橫移向她，右手輕拍她的左肩出聲安慰。

「乖、乖，還剩很多。」

　碰──　嘔、咳咳──

　沒想到卡莉潔非但不領情，還左手一個拐子硬幹，幹到查德一面跑一面咳嗽，痛苦抱胸。

「你知道那一冰花了多少錢！隨便亂算也有三、四十個，三百多個金幣喲──三百多！嗚嗚……」

　她毫無形象地嘶吼後，又不禁悲從中來。

　跑在後方的海爾掐指換算。

「妳殺人喔！啊不就還好心臟是在左邊。」

「站住──不要跑──」

　官兵隔了一段距離緊追在後。

　直路的盡頭是一縱深空間，通道出口與對面通道口狹橋相連。

　跑最後的法比歐一過橋踏入了對面通道，橋體的白質旋即如開門般閃爍消失，白中的紺青線條也在光亮之間收縮成一顆球，浮於兩岸的舌平臺所夾的深谷中央。

「哈啊……哈啊……混帳！」

　咚──

　帶頭追趕的班長停在了舌平臺前的通道盡頭內，握拳捶壁。

「被他們先跑過去，只能乖乖等時間到橋才會再出現了。」

　過橋後不斷直行，垂直左轉後直行一小段路再垂直右轉，一行人踏過橫向溝渠上僅僅三步長的白質拱橋，闖入了一塊先前曾經見過的類似空間──有著草皮流水，螢光點點之地。不同於前的是空間當中有一圓柱臺座高至成人腰際，座上有一隻除了身上條紋走勢外，外觀與導遊幾乎可謂一致的蜥蜴正眺望著一行人的來路。

　環顧四周，此空間的地面為等腰直角三角形，直角位於方才入口所跨的白質拱橋之右，斜邊在左前方，斜邊的牆面流鋪薄瀑，薄瀑落入的溝渠順沿牆下逆時針流繞著整個三角空間之邊緣。

「喂，這裡是死路呀！搞什麼鬼。」

　導遊沒有回應查德，而是跨坐克拉漢的肩上，兩手如握韁繩般拉把他的領子，要他快點靠近臺座。

「你的同伴嗎？」

「嘎──」

　答聲似無奈的嘆息，克拉漢走近了臺座，導遊跳到臺座上，動作示意克拉漢拉臺座蜥蜴的尾巴，就又趁他伸手時順手臂跑回了肩上。

　克拉漢照導遊剛才的演示順時針一拉，座上蜥蜴果真可以轉動。

　喀啦──　嗡──

　轉了個刻度時也發出了齒輪咬合般的聲響，緊接著臺座蜥蜴腳下的圓面上，其中一條正好平行於尾巴的紺青直線一秒閃亮。

「十一、十二……看起來跟時鐘一樣。」

　誠如菲娜所言，臺座上的圓面有十二條紺青直線，由蜥蜴兩腳間距之中央始，放射狀等分了圓面。

　再來導遊要克拉漢將之歸位。

　喀啦──　嗡──

　這次十二條線共同閃亮一秒。

「所以這是──」

　問還沒完就被扯著耳朵，克拉漢再次靠近低身，照導遊所指示的七點鐘方向。

　喀啦──　嗡──

　順時針轉動尾巴到位。

　接下來逆時針轉回四點、順十一、逆三、順八、逆五──

　喀啦──　嗡嗡嗡嗡──

　瞬間，十二條線一起發光，光芒經過兩秒，往上跑滿了臺座蜥蜴全身的紺青線條才又熄滅，然後臺座蜥蜴張開了嘴。見臺座蜥蜴張開了嘴，導遊便從自己脖子上的傘膜裡拉出一根鑰匙，並指示克拉漢移動到臺座蜥蜴面前蹲低後，親自插鑰匙入蜥蜴口中，左手右手下上互換順時針轉了一百八十度。

　喀啦──

　突然間，三角形的空間內整個暗了下來。

　臺座蜥蜴自動稍微地轉向，轉面朝十一與十點的中央，面向上飄動懸浮著的所有點點螢光看來如有意識般，皆往兩側閃避，眾人見狀亦跟相走避後，兩束亮白細光從蜥蜴的眼中射向了斜面牆上的某條紺青線上。眨眼之間光芒走遍了薄瀑之下牆面之上的所有紺青線條，接著便是熟悉的遺跡門開光景，不過這次消失的是一整片牆。

　收線而成的紺青球體浮於方才蜥眼光線所射之處，其存在撕破了失去牆面的片下水簾，空間內也慢慢恢復了光亮，腳下面積由三角倍增成正方，並於來路對稱處開有去路。

「厲害，你真的太屌了！」

　查德兩手牽握克拉漢肩上導遊的雙手，上下擺動。

　牠也閉起眼抬頭挺胸，貌似得意。

　速速──

「嗯，我願意相信，這前面一定有足以彌補失去的寶物。」

　鼻子抽吸了兩下，卡莉潔眼見機關，期盼似地終於停止了啜泣。

　除了法比歐尚存些許擔心的視線，其餘沒有任何一個人理她，就依序穿過了水簾破口踏上另一半的三角形中。

「前面是死路，準備應戰──」

　來路上傳來了隔有距離的男人指揮聲。

「喝啊──！」「呼啊──！」

　兩名手持長槍的士兵並行衝入了空間之中，緊跟著班長也拔出軍刀自兩人之間跳了出來。

「老鼠們！乖乖束手……」

「班、班長，那邊……好像有路欸。」

　雖感不可置信，班長還是在士兵的面前強裝鎮定，心想之前明明就是只有一個奇怪雕像的死路，定睛一看，雕像樣子似乎有變。

「班長，那邊……」

「廢、廢話，當我瞎了喔，追！」

「是！」

　空間占地從三角變成正方，原本單一個三角逆時針繞流的溝渠也與另一個順時針繞流的三角合成了一個方形，一行人穿過了斜邊重合上的水簾破口，視線順溝渠的流向看往右前方的去路所在，眼見溝渠於去路通道中沿左右牆下流去，人也到了通道口前。

　尚未踏入，便見不遠位於通道盡頭處的舌平臺，舌平臺再往前去則是一片黑暗，黑暗中又可見微光閃閃。

　很快到了舌平臺上，眾人所見的盡頭黑暗宛若星星不停胡亂流動的夜空，上下左右與正前方的黑暗裡，數不清的光點八方流走。

「好漂亮……」「厲害……」

　菲娜與海爾環顧黑暗，發出感想。

　腳下所踩的舌平臺上的紺青線條中，同樣有著為數眾多的光點流走閃竄，當視線追閃竄流走而再次看向前方之時，赫然發現腳下所踩的不僅只是凸出一塊的舌平臺，而是直直向前深入漆黑的橋梁。

　導遊爬下了克拉漢的肩，以身作則，率先渡橋並要大家跟上，大夥也跟隨其後。延伸入黑暗裡的橋長不過數十來步，於動亂的星空包圍之間順兩側橋緣溝流所到之盡頭，乃立於圓形槽池中的照明裝置。

　點亮空間，高深廣闊，明亮當中，背對來橋的冒險者們第一眼所看到的，是遠方牆面上所凸出的兩顆半球體，其巨大僅以視線粗估即可知兩球相離有距，難一同塞入視野，分別直視時得稍微轉頭。

　眾人自然馬上就聯想到遺跡裡隨處可見，直徑大約成人男子肩寬的半球體。不過眼前這兩顆的大小差異甚多，規模猶如地下城市裡的浮空球體，大到稱為建築物也不為過。另外不曉得什麼原因，眾人觀察到此廣大空間中無論牆面、地面、頂面皆無其他小型半球體存在。

　行至盡頭承載圓形槽池的圓面上，扣除中央的槽池面積，邊緣所剩的無圍環道略與來橋同寬。繞環道走看，無其他小型半球體存在的這裡取而代之的是，於立足之處下方的空中四處漂浮著走有紺青線條的白色方塊，方塊小仍有床，大可如屋，無則自轉又胡亂漂移。

　以來橋方向為六點，導遊環道移動至九點鐘方位，踩了地上三角令其亮白發光後，等待一飄動的方塊不再移動並停止自轉定位，半透明階梯才一一顯現通往該停固於半空中的方塊。

　下了階梯腳踩方塊之上，四個邊的中央處各有紺青三角，導遊觀望四周方塊移動，花了點時間才擇一踩下。

　重複前述的步驟，大夥從一個方塊移動到另外一個，時上時下左拐右繞，宛如行走於空中樓廊，實在難知選擇去路的標準為何，也只能抱持對導遊的信任，跟隨牠的腳步。

　途中停在了一個較大的方塊上時，卡莉潔伸手指了遠方。

　其所指正好為三點鐘方向，並和十二點方向兩顆巨大半球體所在的遙遠牆面一樣，是共同隔絕出這個超大空間的盡頭之牆，牆的最底下與超大空間真正的地面所交接的那橫邊上，有著看起來像是遭到破壞的破口。冒險者們因為昨天才和軍方交換過情報，所以心中自有合理的猜想，不過現在後有追兵，沒時間滯留原地多加議論觀察，姑且記住這一回事眾人便繼續前進。

　導遊花了蠻長的時間解明去路，最後不負眾望，帶一行人來到接近超大空間底部的位置。

　當前的視線下方，有個不會移動也無自轉的巨大方塊，該方塊朝天那面的其中一個邊上有明顯凹缺，凹缺位於該邊線的正中央，可以想成二十七個正方體共同組成了一個大正方體，再拿掉最上層其中一邊的中間一個小塊那樣。

　半透明階梯最終延伸進了該立方狀的凹缺中，為首的導遊輕盈步伐率先抵達，但一踏入範圍內，轉瞬狐疑地張望此凹缺夾間。

　等到眾人也都陸續走入凹缺時，以來的所有階梯同時消失，階梯所連的複數方塊恢復自轉，再次飄盪移動，導遊抱頭苦痛。

「你沒事吧？」「沒事吧！」

　查德與卡莉潔見狀立刻上前關心，其他人隨後圍上，導遊則是緩慢地伸手指向前方，苦痛之中努力地伸長了脖子並張大了嘴巴。

「嘎、嘎……石……嘎──」

「石？」

　查德持疑複誦後與卡莉潔相覷，此時蜥蜴難過到抱頭跪了下來。

「別勉強，壞了身體就糟了。」

　輕拍其背照護，所有人裡就屬卡莉潔最為擔憂。

　這種材質做的身體會壞嗎？克拉漢難免心中疑問。

「這裡，可以進去。」

　海爾指尖一觸，波紋隨之在硬固的白質上盪開，是方才蜥蜴所指的地方，凹缺內除了地面之外，其他三面裡置中的那一面的中央。

　等到蜥蜴放下抱頭雙手，坐地輕喘，症狀看來比較緩和後，查德遂將之抱起，讓牠趴在自身胸前，下巴靠在肩上。

「走吧。」

　克拉漢點點頭，舉盾率先進入。

　最後一個進入的是海爾，進入之前，他還先回頭仰望了一眼照明裝置所在之處。

「班長，那是……」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追兵追至照明裝置周圍的環道，第一眼所見與冒險者相同，是十二點方向的遙遠牆面上所凸出的兩顆巨大半球體。

　眼下沒了去路，他們只得到處張望腳下方塊飛來轉去。

「在那裡！是冒險者的小鬼！」

　一個方塊飄走之後，雙方視線相連，其他人也馬上看往該名士兵所指的低處。

「靠，怎麼下去的？」

「踩這個吧？」

「慢、慢著，笨蛋！」

　班長還來不及阻止，一名士兵就踩上了位於環道十二點方向的地面三角，三角光亮，飄來一個方塊停固，階梯相連。

　追兵們雖有遲疑，但還是踏上了階梯，走往停固半空的方塊上。

　克拉漢穿牆一踏進了巨大方塊之中，迎面之景象即有既視，正前方又一個圓柱臺座上立著蜥蜴雕像，但不同的是，其手中捧有一個直徑約成人手腕至肘的圓盤，圓盤擋住了臺座蜥蜴的手捧以上。

　待其他人魚貫入內，大夥一同接近觀察。

　圓盤厚約三指寬幅，好似銅鏽卻更加深邃的墨綠色澤與遺跡相比顯得格格不入，盤上亦有線條，走勢如遺跡紺青，其色橘黃泛金，連結至盤面上三道長形凹槽的輪廓之上。

「這什麼東西？」

　卡莉潔抱持疑問回頭，只見為查德所抱的導遊正蠕動身軀，查德將之抱放地面後，牠即刻穿過眾人腿林到了雕像下，雙眼凝視圓盤。

「那個叫塔雷莎的要我們拿走的會不會就是這個盤子？」

　寂靜的數秒，由克拉漢的發問打破。

「嘎……嘎！」

　導遊微開的嘴忽然張大，像是想起了什麼，快速轉身就跑。

　此時，眾人所在的內部空間橫長，站有蜥蜴的臺座位於中央，臺座蜥蜴的左右到底各有一道向其背後而下的階梯，導遊跑到了面臺座時的右邊那道階梯，頭也不回地往下。

　大夥見狀，亦沒有多少猶豫便跨步跟上。

　兩道樓梯直直通向了同一個長方平面之兩端，在於該長方平面的中央反向回折一道中央樓梯通往下面空間。眾人追至轉折處剛轉走中央樓梯之際，即見位於正前方底邊的那整片牆面呈現圓弧內凹，形同鉛直剖半的圓管內側。往下直入管中，離開中央樓梯的最後一階時恰好也就踏入了圓管截面半圓。

　踏上半圓的眾人或左或右逕自迴轉，分走如背鰭直立一面的中央樓梯兩側，過背鰭後立即合流，眼前最後的空間內，有著規模較小但樣似地下城市所見的祭壇基座。

「鏡……子？」

　卡莉潔持疑。

　三塊同心的白質圓盤疊階而基，基座上沒有任何立柱，但見最高圓盤上懸浮著一面極其詭異，四周毫無框飾，目測比成人身長稍高的矩形直鏡。鏡中映有一豎高腳燭臺，其色銅黃，臺腳略低於膝，臺身棒直至頸，頸承一盞淺杯，杯中乍見空無一物。

　除此之外，令人在意的，還有祭壇周圍的牆壁上突出有特別多的半球體，個個半球之間幾無間隔，形似魚蟲之卵相聚成群。

「小心點，那個祭壇感覺很危險……」

　克拉漢舉盾，體勢臨戰，不必多說，其他人也早已感到一股不尋常的壓力。

「嘎──」

　然而導遊卻哀戚地一聲鳴叫，擅自跑上了階梯到鏡子面前。

　克拉漢也只好硬著頭皮帶頭跟進，步步如履薄冰。

　跟進時查德與三個小鬼們亦如螃蟹橫步，盡可能全方位警戒。

　卡莉潔則於靠近祭壇的步伐期間不斷注視著鏡子，直至可以一腳踩上祭壇的最低階時才驚覺，倏地回頭──如此簡單的事怎麼到現在才發現，是因為鏡中映照著相同的紺青線條？或是中了什麼魔法？難不成只是氣氛太過異常所以一時之間難以反應過來嗎……回頭前雖在心中做出了各種揣測，但最終只一回頭，便確定了鐵一般的現實。

「卡莉潔？」

　見她猛然回首，查德疑惑地跟著回頭。

　鏡中根本沒有後方的中央樓梯，即沒有映照出該有的景色。

　自然，亦無燭臺。

「哦？看來那東西不是鏡子……」

　查德自語。

　說時遲那時快，腳踏上最高階的克拉漢一面左顧右盼，一面廣角觀察時，竟一下失去戒心般地快步走至圓心處，才又回頭橫向掃視。

「鏡子、有三面！」

　聞言眾人頓時疑惑，跟相踏入最高階的圓盤上再回頭，方見另有兩面鏡子，與初次見到的那一面等距三分圓周而在。

　三鏡皆映燭臺，卻獨眾人回首後的右前方那一盞淺杯上，浮有色白形長，彷若石塊之物如燭火直立。

　毋庸置疑，該石狀物乃令人倍感壓力之源。

　從來路的角度無法看見的兩面鏡子，要碼鏡子本身完全透明，要碼該處本就空無一物，然眼前現實卻是兩者皆非。那麼繼續推想下去也只能得到此看似鏡子的東西根本不是「物體」之結論，倘若不是物體那會是什麼？現象？一種現象嗎？卡莉潔的腦中閃出這個詞彙。

「嘎──嘎──」

　想一探究竟的查德劍才拔到一半，就遭拉扯褲管，蜥蜴像個小孩似不段小跳，一臉要求的樣子，手指白石。

　低頭看了看蜥蜴，以牠的身高手長來說確實無法取得。

「要我幫你拿是可以啦，但是手伸進去沒問題嗎？」

「嘎。」

「我想沒問題。」

　蜥蜴的叫聲聽來肯定，海爾也隨即附和，並且眼神淡定地，手指位於左鏡週邊的菲娜和法比歐。

　兩人正隔鏡對立，於鏡子的兩側上下其手。菲娜動頭觀測右側明明什麼也沒有，但只要臉往左一過了什麼也沒有的「鏡厚」之處，就立刻可以觀察到鏡面的存在。手若自右往左行經厚處，將如同穿破一幅畫有燭臺的畫，反之從左向右，則手能入畫。在手入畫時由法比歐自不見鏡面的方向觀測，只會見到菲娜的左手缺了入畫那一截，截面如同遺跡所發出的光芒那樣亮白。

「你們兩個也太自由了吧。」

　神情無奈收了本想拿來攪拌的劍，查德面對鏡面，伸手入內。

　嗡──

　即將握上白石之際，所有人應聲一同兩手摀耳，縮了肩身。

「嗯？怎麼了？」

「你沒聽見嗎？忽然有個聲音。」

　克拉漢問，查德搖頭。

「嘎──嘎──」

　蜥蜴仍舊扯著查德的褲管強要。

「好啦好啦。」

「慢著！」

　即將握上白石之際，這次是卡莉潔出言阻止。

「應該先考慮燭台有三個，為什麼石頭只有一個，另外兩個呢？」

「本來就沒有，或是……被誰拿走了嗎？」

　菲娜反問時也開始思考，卡莉潔頻頻點頭。

「啊！會不會昨天說的那個什麼焦黑人形拿走了，然後它再打破遺跡逃走了。」

　不一會，她便右手捶左掌如此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它為什麼不全部拿走，獨留一個？」

「因為有什麼原因不能拿走！」

　查德聞問答後暫時縮回了手，怕拿了不能拿走的東西會出問題。

　蜥蜴則繼續吵著要。

「或許不是不能拿走，是拿不走。」

　法比歐如此說道，人也早就站在了最先見到的那一面鏡之前，現正伸出著手卻沒能進入鏡內，鏡子猶如幻象。

　菲娜見了，也移動到查德的身旁，伸手往他剛剛入內要取白石的那道鏡面，於是手直接穿透，彷若觸碰水面倒影。

「嘎──」

　蜥蜴已經整個抱住查德的小腿不斷磨蹭。

　查德與卡莉潔對了一眼，見她沒有其他意見便再次出手，手入菲娜正在角落動手攪拌而波動連連的鏡面之中，順利取出了長形白石。

　白石的形狀為兩尖平鈍的雙尖圓錐體，圓錐中腹最粗截面的類圓直徑約兩指幅粗。仔細查看，其表面由各種細長的三角形、菱形乃至多邊形以不同面向構成，在白色中蕩漾出有如泡泡上的薄薄虹彩。

　取出了白石，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拿在手上給卡莉潔與眾人瞧看後，便將白石交給了正對自己雙手高舉的蜥蜴，蜥蜴一拿到手，立刻兩手緊抱白石，閉眼以頭頂磨蹭磨蹭查德小腿，隨即往中央階梯跑去。

「……牠會不會是想放到那個綠色的盤子上？」

　克拉漢會如此推測，只因盤上的長形凹槽形似白石。

　眾人聞言相覷後，追尾上樓。

　果不其然，率先抵達的蜥蜴正在雕像臺座下方，兩手抓著白石兩頭之一的尖端努力踮腳，打算要將白石放入圓盤中的凹槽。

「左邊的嗎？」

　查德邊問，也從蜥蜴的身後出手拿過，拿高蜥蜴手中的白石，朝向圓盤上三道獸爪痕般鉛直平行的凹槽中位左邊那一道。

「嘎！」

　蜥蜴見了隨叫聲猛點頭。

　咔鏮──

　三道凹槽的輪廓極為相似，只有細微若干不同，嵌入時的碰撞摩擦也發出了類似玻璃碰上金屬的聲音，並且明顯能感覺到白石與凹槽像是磁石與鐵一般兩者緊密吸附結合，具體來說並非客觀地表現出了什麼現象，但就是給了手已經離開的查德這樣的感覺。

　嗡──

　白石緩緩發出亮光。

　因為空洞中嵌入了白石，原本中斷於凹槽輪廓線上的橘黃線條也形同直接連到了白石上。光亮以白石為中心，在橘黃線條之中緩慢地外散前進，令線條散發出金黃光芒，直至金黃佈滿圓盤表面。又因金黃觸碰銜接了紺青，光流也從圓盤染渡雕像的手，一路走雕像全身至其腳下的圓柱臺座，將雕像及臺座上佈滿的紺青全都走成亮藍，最終走離了臺座抵達位於地面上的線條。

　轟嗡──

　緩慢連綿延續的光流觸及地面的那一瞬間，立即化作一圈不連續的爆波，速走於眾人現處空間內的所有紺青線條中爆發擴散。

──十六號坑道遺跡　前線基地──

「支援的魔法隊還沒到嗎！」

「應、應該快到了，繆列閣下。」

「混帳！這話我都聽幾次了。」

　即使現場由繆列親自指揮，依然難抑四處隨生的微小混亂。

　基地裡除了圖書館成員外，只駐有數量不到一個大隊最低人數的魔導士，起初因應遺跡的未知性，為顧及軍方整體戰力而採取用在刀口上的人才保護策略，如今正不偏不倚地加害著現場人員──關鍵的人手不足。光是救治莉茵、藍姆這類虛弱重傷者就已經醫護盡出，更遑論大量冰封之中等待解凍救治的人員。

　根據圖書館成員的知識，完全凍結於冰塊中的人並非最緊急的救助對象，因強力的瞬間冷凍能暫時停止身理機能，減少因傷失血，但也不能一直冰著不管，久了依然有生命危險，只不過要是這些人全都解凍也只會徒增大量急性待救傷患，故現場除了屈指可數的治療術使用者外，魔導士全數投入維持冰結，延緩融化以換時間等待外部來援。

「看樣子，基地是暫時無法運作了。」

　格林道爾撫鬚，緩緩朝繆列走來。

「嗯，都是那些跟野狗一樣的冒險者害的……」

「現在回想起來，昨晚的那個袋子就已經給足警示了吶。」

　袋子？什麼袋子？繆列聽的一頭霧水，於是開始回想，想起了昨天在餐區的營帳用餐時──「喀唦喀唦──『那是什麼？』」──自己所問過的問題，以及當時那張過份驚悚的臉。查德那過剩的演技並非無謂，而是連自身給人的輕浮、不正經、玩世不恭的刻板印象都加以利用，好掩飾自然流露的真正情感。

「那袋子裡全都是？」

　老人沒有言語，只是挑眉，伸手攤開右掌一橫，一橫所指涉涵蓋之範圍盡為基地之慘況。

「該不會在這遺跡裡頭有來源，甚至礦脈！」

「只能說可能性極大。」

　這樣有價的情報，竟在此無人可用的情況下獲得，簡直諷刺，繆列心想，都是那些跟野狗一樣的冒險者害的！那輕浮可憎的臉影彷彿又在眼前浮現，令他又握緊了拳頭。

「支援的魔法隊還沒到嗎！」

「應、應該快到了，繆列閣下。」

　轟嗡──

　不連續的爆擴光芒速走於遺跡地面、牆面、頂面的紺青之中，眨眼掠過了前線基地，吸引了在場多數人員的目光。

　轟隆轟隆──

　數秒，在多數人都還抱持疑惑，動頭探望四周之際，整個遺跡開始輕微小幅震動。

「怎麼回事？地震？」

「老、老師，這是？」

　繆列持疑，一旁的大弟子也問。

　格林道爾則隨著看望周遭，神情逐漸凝重說道。

「這個震動……　我總覺得有壞事會發生。」

　空氣中感到微小的震動，克拉漢如此自語。

　其他成員聞言雖亦多少同感，不過注意力還是優先被眼前的情景給吸引──蜥蜴正於一顆距離圓盤最近的半球體旁，兩手搭在球面上樣似期待看著半球，專心到彷彿看穿了球面，深入裡頭。

　自從光芒爆散以來，除了爆波行經當下的紺青線段會反映出瞬間閃亮之外，唯獨遭掃過的半球體上的線條保持發光，甚至隨時間經過更轉白亮，白、藍、白、藍閃爍不已。這個現象不只限於冒險者們所在的地方，就連前線基地之中的人們也都親眼目睹，構成了基地空間的所有平面上，為數眾多的半球體一個不漏地持續藍白閃爍。

「有什麼……就要發生……　子爵，暫且退出此地，方為良策。」

「退出？你以為這個基地花費了多少資源？現下傷兵眾多，冰塊裡頭的人也還有上百──」

「請您儘速決斷。」

　抱持憤怒的凝視，只見老人眼神嚴厲。

　格林道爾雖無提出確切實據，但繆列知道，他身為魔法的探究者又是不厭其煩踏破現場的那種實踐類型，這其中往往就意味著得時常與死相伴，要拔除了文人學者埋首書堆的既定印象，說他是個道地的武鬥派也絕不為過。

　而跨越了數多生死狹縫的這名武鬥派老者，光是能活到現在的斷事眼光及其運氣，便足以作為並非信口雌黃的有力辯駁。

「意思是要我拋下他們？」

　轟隆轟隆──

　與上次間隔不久，第二次震動發生，雖然還站的穩，但明顯比第一次更加強烈。

「鑑古今來，始於類似徵兆之災直至天變地異發生，從不會給人們太多時間。」

　絕非恫嚇誑語，繆列清楚明白，所以聞後他環顧現場，傷兵、救護以及經歷急速強凍過後，取代了木裂布攤的營帳群而豎立於前線基地當中的，那些冰封士卒。

「真的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老人搖頭。

「我們對這個遺跡所知道的著實太少，眼下絕非下注良機。」

　面對年輕人的憤怒直到最後仍好言相勸，格林道爾言盡於此，轉身離去，背影遠去之間也交代了身旁的大弟子以告其他圖書館員，把該帶走並且帶得走的東西帶走。

「全軍撤退，優先將傷者盡可能帶出到內營地。」

「您是認真的嗎？繆列閣──」

「全軍帶傷者撤退並放棄前線基地，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是、是！」

　身旁下官聽令，趕忙通知基地全軍，此時幫莉茵治療的男弟子也攙著她走來。

「繆列大人，就這樣放棄真的好嗎？」

　聲音虛弱地詢問。

「哪有什麼好不好，是只能如此，妳也快離開到外面去。」

「不行！我必須待在您身邊。」

「連自己走路都沒辦法，待在我身邊能幹什麼？出去！」

「可是……」

「不必擔心，留下來指揮罷了，可沒死在這裡的打算。」

　莉茵聽了只是低頭，不再發言。

「這傢伙拜託你了。」

　男弟子跟繆列點頭，便扶莉茵離去。

　混帳！那些像野狗一樣該死的冒險者，出去以後就算要動卡柏拉爾全軍也要把你們全抓起來！那張欠揍的賤臉，不由得再次於繆列的腦中浮現──尤其是你，查德．登格勒！

「嘎……」

　蜥蜴發出溫轉喉頭的叫聲，手搭的半球表面的線條停止閃爍，持續白光明亮，緊接著，非線條的白色部份開始閃爍，與遺跡門開時的白質消失如出一轍。

　閃爍期間，自然從外側也得窺見半球的存在範圍內部，其中浮有一隻全身捲曲的純白蜥蜴，不過究竟是半球本就空心如殼，或是當中的實心於閃爍消失之際同時留下部份以構築出內容物，抑或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冒險者們光看眼前現象無法分辨。

　等到白質閃爍過後完全消失，原本球面上發光的線條也收束聚成白亮圓球，圓球滴落純白蜥蜴的身上，須臾化作線條走遍全身後，才緩緩黯淡恢復紺青。身上有了紺青的紋樣，捲軀於地的蜥蜴終於緩緩睜開眼睛，兩手伏地撐起上半身觀察周遭，再向後甩出了兩腿之間所夾的前捲尾巴起身站立。

「嘎！」

　導遊朝蜥蜴抱了上去，閉起雙眼的表情可見感動喜悅。

「同伴嗎？還是說……族人？」

　沒人能夠回答克拉漢的疑問。

　砰──

　卻見蜥蜴兩手直伸，推開抱住自己的導遊，令導遊退了兩步。

「嘎？」

「嘎哈──」

　然後張開傘膜威嚇。

「嘖嘖嘖，不可以這樣喲！」

　卡莉潔雙手插腰，伴隨輕柔的話語聲走近蜥蜴，周圍的空間中也都被她所發散出的溫馨母愛充滿。

　蜥蜴聽見輕柔語聲，撐張的傘膜軟下，眼望一路靠近的她，並呆見女人的雙掌插入自己的雙腋之下，遭對方抱起。

　雙方互相凝視。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你們是很──久沒見面的……的……的同伴對不對？」

　附近早已站著另外好幾隻的蜥蜴，卡莉潔隨話側眼，方問。

「今後大家要相親相愛，好好的一起生活、一起吃飯、一起大──」

　說時遲，柔聲好言當中的卡莉潔注意到，手中的蜥蜴身上的紺青條紋正在發光且光流走向頭部，張開的大嘴深處亦藏有白亮。

　嗶──

　那時快，她把手中蜥蜴向左上抬舉，脖子朝右將臉迅速拉開，手中蜥蜴口吐的白光斜下，一瞬從她左耳耳尖隔一指遠處射過。

「你幹什麼東西！」

　順勢將高舉的蜥蜴投出，將牠摔往附近的蜥蜴群中。

　碰磅──

「嘎──嘎嘎嘎嘎──」

　導遊見了，緊張地抱住她的小腿不斷前後搖晃抗議。

「你瞎了喔！牠射我！」

　一改剛才母性的溫柔，卡莉潔咆哮。

「老師你沒事吧！」

　見老師正半蹲縮頭，兩手筆直高舉一隻蜥蜴，弟子聲喊。

　不久前，第二次震動過後，前線基地之中所有可見的半球體便一一「孵化」出蜥蜴，甚至有的半球體原先就位於於頂面上，還從天上掉下來差點砸到人。格林道爾見其中一隻左搖右晃朝自己走來，興奮到不假思索便入掌其兩腋之下，將之抱起。

　現在，正高舉蜥蜴的格林道爾朝上挑看，口中再度白光，於是他放低了手中正面向自己的蜥蜴，放低同時也流暢地轉動手握的蜥蜴身軀將之轉面向外，隨後兩手左遠右近，前後往其脖子壓扣並整隻後拉靠於自身，再立刻抽出右手以按左臂將其鎖喉懷中。

　嗶──

　扣住蜥蜴的動作雖然流暢但仍遲了半秒，站在格林道爾正面的弟子兩手一擺，反向移臀，踮單腳側腰，閃過了光束。

「你要殺了我嗎老師！」

「抱歉抱歉，無論如何都想要帶走一隻樣品。」

　他兩手緊緊鎖喉扣抱，被扣蜥蜴的四肢不斷划動掙扎，也大概與此同一時間，基地裡的其他地方陸續出現了受害者。

　嗶──　薩──

　光束射到了克拉漢的盾上，發出像是熱鐵浸水的聲音，沒有射穿但盾面金屬也融掉表層，凹了個陷。好在查德一行人現所在的方塊中的半球不多，且蜥蜴的身體出力比小孩還低落，加上口吐白光之前蜥蜴會呆呆開口站著，故走位閃躲甚或出手調轉將射蜥蜴的面向，就可簡單避免遭受直擊。

「動作快點。」

「我知道啦。」

　卡莉潔催促著，查德正在臺座蜥蜴前，左手抓著圓盤上緣，右手反握短刀試圖撬出嵌入的白石。無奈別說挖出，連個能刀尖可入的縫隙也都沒有，圓盤和白石彷彿打一開始就是同個東西，一體成形。

「查德蹲下──」

　菲娜大喊。

　嗶──

　鏮──

「啊，拿下來了。」

　查德聞言當下立即蹲下閃過，不料這個動作，讓抓住圓盤上緣的左手把圓盤整個拉出了雕像蜥蜴的手中。

「拿下來了怎麼牠們還在、動……蛤？」

　問話之時，卡莉潔也閃躲四射光束，並身法利落地腿掃幾隻接近的蜥蜴令牠們一同倒地，短短幾秒的動作過後視線再度返回查德，查德也已經跑到了自己的身邊，但見他微笑秀出了手中圓盤，白石依然嵌於墨綠盤面，盤面上的線條也仍舊金亮。

　轟隆轟隆──

　第三次震動開始與第二次結束的間隔時間，比第一次與第二次的間隔更短，震幅也更大，一時之間需要注意身體平衡。

「搞什麼，這震動到底怎麼回事？」

　領追兵的班長抱怨。

　追兵們現在人還在眾多漂浮方塊之上尋匿，一直不得正確去路以至冒險者們所在的方塊。因方塊漂浮著，所以無感太大搖晃，但從空氣振盪及視覺上的環境比對，還是能認知到整座遺跡似乎正在震動。

「班、班長，你不覺得從剛剛就一直有被盯著的感覺嗎？」

　追兵之中一人如此問道。

「你這樣一說，好像真的有。」

　語畢，眾人或回頭或轉身，皆往後方看去。

　哐啷哐啷──

　頓時有班兵忘了手上正握著長槍，任其倒放，甚至有兩人全身一軟坐在了方塊上，就連班長也瞬間忘了呼吸，目瞪口呆，左孔鼻涕都流了出來，皆因過於震驚。

　當他們正凝視著遙遠牆面上的兩顆巨大半球時，那兩顆巨大的眼球也正凝視著他們。

　嗶──　嗶──

「先到外面再說，不然樓下的全部跑上來就擋不住了。」

　克拉漢大喊。

「快！」

「嘎……」

　最接近導遊的海爾朝牠伸手，卻見牠神情難過呆滯不動，索性直接將牠抱起。

　一行人由克拉漢舉盾殿後，循來路逃出方塊。

　哇啊──　呀啊──

　出了方塊，馬上就聽見位於高處方塊上的追兵們淒厲嘶叫，邊叫也連滾帶爬往他們的來路逃去。當然，冒險者們也發現了原因，兩顆巨大半球不但張開眼皮露出底下巨眼與冒險者們對視，其間距似乎也比頭一次見到時還要更開。

「哇──嗚！這遺跡是黏土做的嗎！」

　手抱圓盤的查德感嘆。

　更清楚的說，就像是封印了焦黑人形的該空間中，原先與牆壁同為一體的傀儡自牆中走出來時那樣，兩顆巨眼周遭原來平坦的牆面正逐漸扭曲形成臉型，無疑正是震源。

「現在怎麼辦啊，隊長。等死嗎？」

　卡莉潔嘲諷地問。

　冒險者們的來路早就消失，現在上方有的只是追兵們探索到一半的新路，並無連接到冒險者們之所在。而所在的巨大方塊對比其他浮游的方塊雖位置偏低，但還是跳下去會白白摔死的高度。

「嗯──　與其往上，不如往下比較快。」

　縱然人在巨大方塊的凹缺裡頭無法直視，但隊長確實手指來到此處之前所看見的遺跡破口。

「你怎麼知道那個洞不是死路？」

「我們是冒險者嘛，走原路的話碰到軍方可能還得花錢唷。」

「……採用！」

　一男一女遂迅速接近海爾，靠近他抱在身前的導遊，近到兩張臉都快貼上導遊的臉，然後兩人各自交握雙手如同向神禱告那般，並把因交握而相疊並放的拇指抵靠在了下巴。

「拜託導遊大人帶我們出去。」「拜託你快振作起來帶我們出去。」

　空洞虛無的瞳眸泛起眼光，導遊抬頭看了看面前的一男一女，又再看往其他三人。

「喂，你們也快說幾句好話！」

　查德轉頭朝另外三人催促，當中的一男一女互看了一秒。

「你最棒了拜託帶我們出去。」「我不會在說你像個大叔了拜託帶我們出去。」

　聽了稱讚，導遊動頭再看往兩人身邊高大的克拉漢。

「嗯。」

　克拉漢雖無廢話，但見他點頭肯定，導遊的眼神蘊含期待，最終頸部迴轉將近兩百七十度，朝後看向正抱著自己的人。

「呃……嗯。」

　海爾學克拉漢嗯了一聲點頭。

　導遊見了海爾的反應，維持著回首兩百七十度的姿勢，手腳無力身子軟下，兩眼之中又逐漸失去神采。

「不對不對，你要說點好話鼓勵牠呀。」

「嗯嗯。」

　卡莉潔的嘴眼朝鼻心收皺，些微昂首露出頸腹，並隨話雙掌朝頸腹搧搧兩下。

　查德在一旁點頭附和時的表情和她差不多。

「我、我不擅長這種的……」

「你想死在這嗎？」「難道我們不是夥伴嗎？」

「好、好啦，我知道啦！」

　轟隆轟隆──

　震動加劇，連身在漂浮的方塊上都開始有些影響平衡。

　震中海爾先是與兩百七十度的回首四眼相看，才不知道在不好意思什麼地開口。

「拜、拜託你啦……」

　且越說越小聲。

　卡莉潔與查德見樣，臉變得更皺更難看，一個繼續搧手，一個則振動般地搖頭。

「你、你最帥最棒了，拜託快點帶大家出去啦！」

　稱讚完後，海爾閉眼別頭。

「嘎──」

　導遊聽了，很快地恢復既往的樣子，貌似神清氣爽地搖搖尾巴示意海爾把自己放於地上，落地馬上搖擺身姿前去喚出半透明階梯。

　其後花沒多少時間，導遊便領大夥行經三個方塊到達這個超大空間的最底部。抵達當時所遭遇的震動比在方塊上更激烈許多，左側牆面上的大臉輪廓也比之前更加鮮明凸出，兩眼更加分離，甚至就連地面也微微開始波動扭曲。所幸此超大空間的最底部原本就一片平坦毫無障礙，一行人可以筆直死命地往破口衝去。

　到了目的地，眼見破口就如同普通土石建築的牆壁，被開了個約三個人高的直立眼睛形狀。

　眾人並無多加猜想便快速通過，只依稀於通過瞬間的側眼瞥見白壁厚約成人肩寬，牆厚的斷面上一片潔白，壁面上的紺青線條沒有任何一條折入破口的厚度上。

　破口之外，北卡羅茲山脈的岩層形成了隧道，不過表面大多呈現出光滑結晶像是塗上了一層糖衣的樣貌，貌似經歷了高溫高壓的燒灼後而冷卻變質的痕跡，並有著如階梯般的層級一路斜上延伸前去。冒險者們明快直覺此景絕非天然形成，但也不似人為，眼下能夠確定的只有當一行人走於隧道時，即使微小卻仍然可以感受到空氣流動。

　上面八成有連外出口不會錯。

──十六號坑道遺跡　前線基地──

　嗶──　嗶──

　光束四射。

「子爵，傷兵運送的差不多了，請您移動。」

　臨走前繆列最後掃了一眼那些無法同行，尚存冰封之中的傢伙們。

「子爵？」

「啊啊，我知道。」

　蜥蜴群不斷增加的現在，趁未遭卡莉潔的魔法所波及的剩餘戰力還足以抵擋群潮之前，自己也得趕緊離去，好讓現在這些努力殿後抵擋的官兵們不要跟著葬身。

──十六號坑道口　內營地──

　轟隆轟隆──

「這連續的地震，到底是怎麼回事？」

　午時，內營地的新隊長佇立於營地中央，凝望著坑道口自語，只因遺跡中開始的震動，現已大到連遺跡外面都能清楚感受。就在他尚處疑惑的時候，坑道的晦暗之中浮現出了一個老人疾馳而來的身影，那是？是……是、格林道爾先生！

「喝哈……喝哈……哈……哈……」

　帶頭與弟子們率先跑出坑道，一到隊長身前，氣喘吁吁的格林道爾立刻騰出右手，指向空無一人的坑道口。

「快點要所有人過去幫忙！」

　話才剛剛說完，隊長都還沒反應過來，視線就先往下看見老人懷中所抱，大張的口中亮有白光。

「糟──」

　嗶──

　隊長呆站，幸好格林道爾反應夠快，右手即時回按左手鎖喉，朝上壓閉大口同時側身向右，令已離開蜥蜴口中來不及截斷的光束僅只掠過隊長的左耳邊燒掉一些毛末，沒有直擊頭部。

「這、這是什麼東西！」

「沒時間解釋了，這東西後面有一堆追著大家跑，先快點去幫忙帶出來的傷患。」

　老人邊說，手冒青筋緊緊扣住掙扎中的蜥蜴。

　坑道口再次浮現人影，或背或扛或者擔架，官兵們帶傷者們陸續緩奔而出，隊長見狀也趕忙要內營地的所有人前去幫忙，費了一段時間陸續接出坑道中所有的傷患暫置平地。雖說幫忙也不過體力活，內營地終究只為監看坑道口之驛站，還是得派車把傷勢較重者優先後送至外營地方能獲妥善處理。

　此時，仍雖有感地震，卻依舊不大，但已由間歇轉變為持續。

　處於震動之中，內營地全都忙於處理傷者之時，坑道口也三度浮現人影，帶頭的繆列正手刀領著殿後的一批人急速奔馳而來。比起早先逃出的官兵傷患們全都神態疲憊，現在向出口奔來的群人相較之下個個活力飽滿，神采奕奕，容光煥發並且昂首闊步。

　嗶──　嗶──　嗶──　嗶──

　因為一群膝蓋高的追兵們正緊鄰集團後方，其口吐的白色光束於坑道中胡亂閃耀，幾不長眼，見人就射。

「來人啊！快拿東西來塞住洞口！」

　繆列一出坑道遠離了洞口旋即轉身，手指洞口高喊下令。令一出口即又回頭，畢竟內營地在發現遺跡之後也就多設了一班，由三班成天輪守，並沒有擴展，容納的數百名傷患也早就塞滿了營地廣場，抬腳都得注意別踩到人，更遑論搬來什麼大物堵口。

　可是後頭的追兵極為麻煩。

　牠們的身形雖小力量也遜於孩童，但數量眾多，口中還能吐出魔法般卻不知原理的白熱光束，每發的威力不大卻也足以溶鐵，殿後集團的裝備早於逃脫途中幾盡毀壞。又因構成的材質同於遺跡，牠們刀槍不入，魔法無效，一言以蔽之，目前無法對付。

「盾牌，有的兵器全拿過來！」

　聊勝於無，繆列立即改口。

　隊長也馬上抓了幾個附近能勞動的傢伙，趕忙取出內營地僅存的四面鳶盾及長槍軍刀等等，供已近赤手空拳的殿後集團使用。

　在坑道口的左右設員，以長槍將蜥蜴橫掃回洞，或持盾正面抵擋光束並用腳踢飛，後方的人再拿手頭現存的長兵器直插擊退──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樣根本擋不了多久。即使先前在前線基地時所等待的支援魔法隊正好趕到，原先就是以救傷為目的的他們也只能加入現場的救治行列，對於阻止蜥蜴群則同樣難有發揮，故繆列命三馬傳令至左右鄰口的內營地及外營地後，沒多久即下令此內營地棄守。

　最重要的，是防止蜥蜴群於森林中擴散。此亦為方才繆列否決了用魔法讓洞口崩塌之主因，怕真堵死了洞口會讓蜥蜴群沿四通八達的坑道內部擴散，反造成被害範圍擴大而更難掌握。故傳令內容乃要外營地遣派大軍，以棄守的內營地為中心游擊壓制並捕捉蜥蜴群，於是將格林道爾手中的那隻五花大綁，作為樣本給傳令帶回外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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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REVEAL 第二章 啟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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