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鯨 - 自甘墮落的蛆蟲〈上〉

我讀了很多書。

但沒有任何字句能替我解決問題。

也許在我心底渴望得到別人的關注，同時自卑於被人看見。

王孟老師很照顧我，但她解決不了我的問題。

趙雪主任對我很溫柔，但她和他們都一樣⋯⋯

或許，我本身就是個問題。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嗎？

似乎挺合理的。

逼我墮落⋯⋯

好啊，我就來看看地獄是什麼模樣⋯⋯

是不是真的深不見底。

20131029

「藍蕥，我媽問妳今天要不要來吃飯？」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MhkCTHXq

周書人一屁股坐在藍蕥右邊的座位上，小小聲地問。

藍蕥感覺到教室裡探究意味的視線多了幾道，她的側臉隱隱作痛。

自從一星期前的緋聞事件後，她在班上的定位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在女孩的圈子裡被疏遠，被無視。當初感受有多熱情，現在就有多冰涼。

藍蕥知道，就剩一層薄紙，要是被捅破⋯⋯將一無所有。

甚至，連這層紙都只是她自己的美好幻想。

娟秀的字體在紙上奔走，勾勒成婉拒的符號。

藍蕥向周書人拋出責怪以及勸退的眼神，弄得少年一頭霧水。

少女埋怨的表情在旁人眼中，被解讀為打情罵俏，而自然有愛生事者傳遞訊息給班長。

誤解是容易的，甚至是隨意的。

欲加之罪啊⋯⋯

可笑的是這罪責竟是由一群孩子們擅定。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KCfX8Rsv

「妳不知道⋯⋯我媽每天問妳的事，我都快被煩死了。」周書人搔了搔頭。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ms7i1J9B

藍蕥有些驚訝，雖然那晚周媽媽確實表現出足夠的善意，但少女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周媽媽心中掛念那麼長時間。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KyjlhlRo

「她都問了什麼？」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2LzLPFTY

藍蕥提筆寫下疑問，然後將本子轉向。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tX0H0NvH

「問什麼喔⋯⋯像是妳在學校怎麼樣啊、有沒有被欺負啊，噢對，她說妳太瘦了，叫妳要多吃點肉。」周書人努力回想。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G7HyWJ9g

藍蕥輕笑，然後提筆。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IfnsmtSP

「請她不用擔心，我很好。」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HON9u95t

周書人也笑了，他點點頭，承諾會將原話轉達。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1cyNkyJk

「我媽說，妳再不來啊，她就要每天做便當要我帶來學校給妳了。我才是她兒子吧⋯⋯怎麼我就從來沒吃過她準備的便當⋯⋯」周書人感嘆，這年頭，當個稱職的兒子可真難。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QnLCmKXw

藍蕥感到一絲暖意，但潘可可充滿嫌棄的臉龐卻在此時浮現。

少女手裡的筆掉了。

正好上課鐘聲響了。

十餘分鐘過去，教室瀰漫著昏睡的因子。

黑板上寫著關於法國巴士底監獄的相關詞彙。

戰爭、革命、宗教。

教歷史不一定都是年邁老人。

不過藍蕥正在聽的這堂歷史課，老師的年紀是少女芳齡的翻倍再翻倍。

藍蕥注視著老師下巴的那撮白毛，彷彿那是什麼稀有的貓草。

一張鄰桌傳來的紙條中止了少女腦海中的奇幻旅程。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BGzMWIDO

「放學，天台。」紙條上寫著。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sVf7Rxab

藍蕥猜得出是誰的筆跡，但她的目光不敢瞥向那個方向。

少女不自覺地伸手，輕撫自己側臉上的紅印。

窗外，一隻麻雀叼著尚存餘息的蟲子回巢。

藍蕥突然覺得自己很像那隻蟲子。

但她不願意就這樣被雛鳥吞食。

午睡過後，藍蕥發現自己的鉛筆袋不見了。

那是某一年兒童節收到的贈禮。

她焦急地尋找，最後卻發現被扔進垃圾桶裡，上面沾滿了各種黏液和腐臭物。

少女取出了暫時還算乾淨的幾枝筆，然後傷心地捧著發出惡臭的筆袋，走到洗手台開始清洗。

她的背後傳來陣陣訕笑。

令人作嘔的感覺襲捲而來，佔領了藍蕥的身心。

上午美術課學的是剪紙，美術老師是位外貌亮麗的女性。勞作題目是動物，藍蕥沒多想，剪了海豚、貝殼跟小丑魚。

桌上有把忘了收的剪刀。

藍蕥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

她停下手裡的清洗工作，走回座位，拿起剪刀，走到潘可可的桌前。

眾人心裡一咯噔。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DuOJ53y3

「妳要幹什麼！」原本表情輕蔑的潘可可，瞬間變臉，驚恐地大喊。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xJTz1B7J

藍蕥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遲疑，但隨即轉為堅定與冷漠。

她緊扣剪刀，朝著自己的手掌，用力地剪了下去。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fCck41t5

「啊啊啊啊啊！」目睹過程的年輕女孩們尖叫。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Kj7hPLeF

少女吃痛鬆開手，剪刀掉落在地，而她的左手掌心，已經多了一道頗深的裂口，形狀像是笑臉。

傷口就像在對注視它的人咧嘴大笑。

鮮血迸裂。

好一朵豔麗的血玫瑰。

藍蕥冷漠地、一顫一顫地，將左手靠向潘可可。

答、答、答、答⋯⋯

血液自空中墜下，染紅了淡鵝黃色的襯衫，然後迅速暈開，潘可可的上半身如同經歷一場紅雨洗禮。

潘可可一陣反胃，連忙摀住嘴，但唇齒不停打顫。

藍蕥將手掌貼近潘可可的臉，胡亂粗魯的抹開，潘可可的淚水早已奪眶，卻嚇得腿軟無法逃離。

一張臉上，血淚交融。

旁觀者早已有人奔去呼喚老師。

藍蕥就這麼站著，但眼神裡已無光采。

秋意濃，萬物凋零、枯萎，待春臨，或將生氣蓬勃。

這是一個秋季的午後。

有名少女的心，已然死去。

凜冬將至。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ipkmTrZb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fPAf0YgA

行政大樓。

門牌上掛著「輔導休憩室」，底下有個長方形木牌，寫著「趙雪」，職稱是主任。

趙雪女士年近花甲，是位資歷頗豐的心理諮商師，自十二年前被聘請後，就一直待在這所私立高中任教。

趙女士親切的形象、睿智的談吐、以及不凡的情商，讓她在學生圈裡頗受歡迎。

熱水燒開了，趙女士優雅地替沙發上的客人們泡了一壺洛神花茶，順便拆了一盒肉桂甜餅。

這間專供趙女士使用的休息室，被她佈置的十分舒適，如同自家客廳。

就連吊燈的燈罩，也被換成金盞花鏤空刻紋的典雅風格。

角落的木製圓桌上，有疊薄薄的資料，那是關於某位少女的紀錄，十分鐘前，趙女士還在翻閱著。

但此刻，趙女士不再需要藉由它來了解什麼了。

因為正主兒來了。

藍蕥與藍心悅坐在趙女士身前。

在側的還有藍蕥的班導王孟，以及學務主任。

少女的左手纏著繃帶。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UmsJzqzg

「各位請用。」趙女士說。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BXGZG7Mq

只有藍心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王孟緊張地搓著手，暗自揉捏虎口，來緩解壓力。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Mgzb5nft

「趙主任，我記得潘可可的父親是家長會副會長，希望主任可以幫忙了解一下狀況，最好是私下和解，別驚動媒體和警方。」學務主任率先開口。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EIJLwykm

趙女士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滿。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kr88m3z7

「主任，事情是這⋯⋯」王孟急忙開口替藍蕥辯護，卻被趙女士一個抬手勸退。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uK5eCopC

「洛神花茶⋯⋯不合兩位的胃口嗎？」趙女士輕聲問。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lv7cqjJT

學務主任臉一僵，王孟有些尷尬。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0QjA9IWl

「還是，兩位不愛吃甜餅？」趙女士再問。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XojsPxZG

一片寂靜，凝滯的氣氛就像課堂上老師問問題，但沒有一名學生敢舉手回答。

趙女士露出微笑，接著目光轉向左側沙發上的少女，女士伸出手輕撫藍蕥漆黑的髮絲。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KtmpEMUk

「當事者尚未開口，你們就著急地替她發聲，其實是一件不尊重孩子的行為呦。」趙女士語氣俏皮，但眼神卻散發著警告意味。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v9hDZKU3

王孟咽了口唾沫，訕訕一笑。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vF1XqZYm

「孩子，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oZpf0zNZ

趙女士轉換態度，溫和地問。

藍蕥在放空，沒有回答。

二十一片花瓣，少女盯著茶壺裡的紫紅液體數著。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jvbFSpwe

「藍蕥，主任在問妳話。」藍心悅不悅地提醒自己女兒。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W6f7WHoK

藍蕥不理她，自顧自地研究桌腳的木紋。

趙女士笑了笑，伸出手指輕敲了兩下藍蕥面前的桌子。

藍蕥眨了眨眼，抬頭。

趙女士用手語比劃了剛才的問題。

少女微微張口，愣了幾秒，然後又沉默了幾秒。接著用同樣的方式回應了她。

王孟和學務主任無法理解兩人的肢體語言。

但藍心悅和趙女士看懂了。

因為少女比劃的手語詞彙很簡單。

簡單到只要稍微接觸過手語的人都能讀懂。

藍蕥比了三個動作。

翻譯成中文只有一句話。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wr0iUWkR

「我想死。」

2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ELqVPzyd

藍心悅與趙女士的臉色有些蒼白。

ns216.73.216.65da2

自甘墮落的蛆蟲〈上〉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