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五百一十八章　踏雪村

第五百一十八章　踏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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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少俠、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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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間，一道略低沉卻十分恭敬的話音，把陷入回憶漩渦的袁昊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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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驚而抬頭，發覺斜陽落山，紅霞滿天，不知不覺竟又過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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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遠望，此時早已不見君子揚、書瓊、琴瓊等人的身影，身旁站著一名中年漢子，正擔憂地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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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大漢蹙著粗厚的濃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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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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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懷念一笑，面前這名甚是有禮的中年漢子，正是那夥逃村漢子裡頭的年長者，其餘逃村者均對他敬謹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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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袁昊化名黑白無常的半年光陰，寨子的大小雜事幾乎都交由他一手包辦，袁昊、君子揚二人能不插手則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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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深知自己絕不會久留於此，往後許多事只能依靠這群漢子自行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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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袁昊乾脆撒手不管，三不五時拉著君子揚四處襲擊寨子，美其名曰：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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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寇魚肉那些可憐老百姓，袁昊則專門魚肉那群可惡的賊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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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賊寇的期間——他也不忘竹令謙的託付，抓來君子揚，二人合力刨土掘地，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找到埋在深土之下的靈瑤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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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歸還神書給二瓊時，總不好說判官槌的事，他轉念一想，十分無恥地把責任都推給雪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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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仔細瞧了那中年漢子一眼，見他黑髮中摻著數根蒼蒼白髮，不由想起笑老翁二老，笑著拍拍那中年漢子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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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劉叔，今後你們不必再怕村子的女人，她們不會再追捕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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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把二瓊的話轉達給中年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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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漢子大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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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好了，如此一來，大夥可以安心出入踏雪村。多謝袁少俠和君少俠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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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踏雪村——便是靈瑤雪山山腳下的第一大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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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笑著搖頭，望著莊稼勤奮忙活，傾聽風聲中的喧囂聲息，閉上雙眼，遙想至今以來的種種際遇，善人惡人、武功俠心、責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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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畢，深深吸飽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睹，就此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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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還未亮，灰濛濛的雪霧被曙光劃破裂口，那裂口愈來愈深，直到喚醒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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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靜靜盤坐於山巔的一塊扁圓石，眺望遠邊白雲紅日，只感往事如潮汐漲落，思念之情漸漸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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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最後一次於此萃取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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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腿旁滑潤平坦的扁圓石，袁昊平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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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向一旁的雪堆伸了進去，拿起被掩埋的行囊、判官槌、雪中青芒，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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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書、琴二瓊親口保證，今後不必再擔憂雪家人前來騷擾，他們今後也能自行前往村落，寨子所有危境已除。我今後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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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笑婆婆、笑老翁二人離去，袁昊和君子揚從笑婆婆家中取了日常衣物，便和踏雪村漢子同住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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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了去恩怨與重擔，君子揚亦隨二瓊回到門派，袁昊久違地孤身一人，無事一身輕，卻落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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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腦海深處不由閃過和都爭先相伴的畫面，神情忽沉，搖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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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啊袁昊，姓都的已經不在，你整天想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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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允老頭，身為判官、身為島民，肩負前人遺願，是時候該離開，便走一步算一步，也比安於現狀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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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覆了黑無常的醜惡面具，趨往山寨，並未行入寨子，而是躲在寨門外，遠遠觀望那些踏雪村莊稼，輕聲道別，轉身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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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悠悠，山巒寂寂，鳥囀深林，邁開步子不久，途經碧湖，依平坦大路行去，忽聽得風聲中挾來一股喧鬧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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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遠邊是連綿不絕的銀白險峰，貢嘎雪山，以雪山為背景，積了不少軟雪的平路前方不遠，就到那踏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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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之急有二，一是找個門派，盡力提升境界，好發揮小破槌的完整力量；二是緊盯武律和法則，只要中原道盟和西域聖教一有動作，不管在哪，我非得親自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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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邊走邊想，吐了口氣，吐出的白煙從面具左右飄到半空，不由愣了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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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在貢嘎雪山，黑白無常也算小有名氣，我可不能再覆著這張面具和裘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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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下黑無常的醜面具和黑貂裘衣，換上笑婆婆以往替他準備的絮衣，行去踏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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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村與一年之前毫無二致，女子依然為多，只是村子的規模又翻了一倍，盡是武者、商隊，人流如海，已然快要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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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滿盈著不輸給酷寒霜雪的高昂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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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這一年來長高不少，不像過去一走入人陣，非要被無數雙臭氣熏天的腳腿又擠又壓，不動用泥鰍功，就只得隨著人流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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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中轉了一會，正稀奇今年商隊數量出奇得多，既年輕又俊俏的男子更是不少，突然察覺有不少銳利目光盯了過來，儼然像是猛禽看上獵物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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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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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出所料，這村子的女人果然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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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沐浴在愈發肆無忌憚的目光下，不禁縮縮肩膀，繼續轉一會，終於找定一家飯館，大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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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一陣女子特有的低笑聲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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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飯館外、飯館內有不少女子凝目而來，正上上下下打量袁昊，有人看過一眼，就毫無興趣別開目光，有人興趣盎然輕輕笑著，和同桌女子緊貼一起，嘰哩咕嚕不知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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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放寬心胸，無視那些視線，找了位子，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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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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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清瞿的文弱男子聞聲而來，正諂笑哈腰要問話，見了袁昊似笑非笑的面容，微微困惑，猛地像是想起了甚麼，吃了一驚，嘴巴張著，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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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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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字不及說下去，袁昊忙朝他一陣瞪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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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甚麼黑，我可不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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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弱男子會意過來，諂笑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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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袁少俠很白，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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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聽到一旁傳來女子嬌笑聲，抽抽嘴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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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白，我要是白，豈不成了小白……呸，少廢話，我要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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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點了木單上的烤牛肉、二盤花生、饅頭、牛雜熱湯，那小二正要離開，以只有對方聽得見的音量說了幾句話，見他點頭，才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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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用完飯，結了飯錢，並未離開飯館，而是嚼著花生豆，悠哉喝上幾壺熱茶，這一待，直是等到飯館都沒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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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弱小二忙完活，牽著一名膚白胸豐的少婦，再次迎上出來，這回臉上再沒有適才諂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笑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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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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