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朝陽 - 胸口疼痛慢慢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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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遠策難以形容心中的撼動。

六年了，這霞芳坡上的大石久經風雨，他本以為只能看到模糊不堪的文字，沒想到當年他以小石清淺刻划的字跡卻不見侵蝕，仿若再度被人無數次、一筆筆的重復刻畫著，才能變成今日這般深刻溝痕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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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痕尤新，該是有人近一年內再新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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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浮現鳳一鳴在晚霞照映下，以利器反復刻著這八個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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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來他是以怎樣的心情重復刻畫著這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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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可期、再會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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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鳴兒就在這裡抱著他，有些激動地喊著：「七哥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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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北方剛上霞芳坡便有鳳家堡的人送上鳳一鳴的信帖，表示他派人隨時在這裡看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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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千舞說鳳一鳴讓東宮太子纏著，是因為他讓東宮太子幫他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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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說，他是在蒼龍山下遇見鳳一鳴，他出現在那是為了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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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說：你知不知道當初我差一點跟著你一起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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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一樁樁、一件件的回憶紛亂襲來，之前他沒有太在意，只是一昧地想轉移鳳一鳴對他的感情，從沒有深思顧慮過鳳一鳴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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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所有事情匯集在一起後，卓遠策茫然了，他覺得胸口有些疼痛開始慢慢的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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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鳳家堡，一切依照原定計劃送走了小綿，卓遠策聲稱身子有些乏，直接回房內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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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雖有感他的不對勁，但也只當他是不捨與小綿分開的情緒影響，吩咐不讓人打擾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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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遠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他心緒繁亂，尤其不想見鳳一鳴，因為看到鳳一鳴他的心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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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一陣昏黑，心脈雜亂無章的跳動著，當他覺得情況有異想喚人時，才驚覺他已發不出聲，緊接著又是一陣昏暗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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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前，他以最後的氣力伸手扯下桌上的桌巾，瓷杯碎落一地的聲響驚動門外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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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鳳一鳴趕到房內時，卓遠策已經不省人事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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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遠策昏迷期間數位大夫束手無策，最後是鳳百里通知柳劭陽帶著鬼道人一同前來為卓遠策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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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探了探卓遠策的脈息，道：「單憑把脈，只能知道是中毒，至於何毒，需要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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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鳳一鳴問道：「由脈象來看，他這毒不是突發，而是積累一段時日，鳳大當家不妨想想，近日可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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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聞言，立刻讓人帶回小綿問話，他臉色陰霾的看著滿臉驚慌的小綿，道：「是不是妳對他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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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綿見他面色狠戾，扁著嘴不敢哭出聲，但淚珠卻不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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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劭陽看一個五歲的小女娃被嚇成這樣於心不忍，將小綿給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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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瞪視著他怒氣揚天的道：「問題一定是出在她身上，若七哥有什麼閃失，我定要她跟凌霄閣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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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劭陽知道現在的鳳一鳴無法冷靜，只能靠他處理了，他轉過身蹲下看著小綿，輕聲道：「聽說妳叫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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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綿有些猶豫的點點頭，似乎在判斷柳劭陽是否會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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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劭陽：「躺在床上的人妳認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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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卓遠策，小綿開始願意回答：「是策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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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妳的樣子，似乎很喜歡那位策叔叔？」看小綿用力點頭，柳劭陽繼續道：「現在策叔叔很危險，小綿願不願意幫策叔叔脫離危險？」

小綿仍是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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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告訴我們，妳有沒有讓策叔叔吃了什麼、還是摸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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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綿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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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劭陽見小綿眼神清澈純真，知道她沒有說謊，一時也不知是否仍該懷疑她時，小綿卻從她貼身小荷包中抓出一片乾枯的草葉遞給柳劭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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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接過草葉研究著，因為葉片早已乾枯，形色全變，所以一時難以判斷是什麼草葉，只是當他湊近鼻下一聞了一陣，驚道：「咽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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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見鬼道人神情丕變，直覺不好，顫聲問道：「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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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沈聲道：「咽息草，混心神、喪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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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莫不倒抽一口氣，那豈不是跟個廢人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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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強穩住自己的聲音道：「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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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則是嘆口氣低下頭不再多說，眾人見狀便知他的意思，此毒無解。房內氣氛沈重，沒有人忍心去看鳳一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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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劭陽此時再對小綿問道：「妳這葉片是誰給妳的？妳又是怎麼讓策叔叔中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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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叔叔，他說我生病了，要每天吃這個葉子肚子才不會痛，我很聽話每天都吃，但我從來沒有給策叔叔吃過，策叔叔對小綿很好，我沒有害策叔叔中毒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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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綿說著說著便哭了，五歲的她心中已經隱約知道發生什麼事，她似乎做了錯事，害得策叔叔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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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劭陽輕摟著她，也算保護她，以免被鳳一鳴一時情緒失控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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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問出所有人的疑惑：「她說並沒有讓我師父吃下嚥息草，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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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此草香氣濃郁，這孩子若是每日服用，口鼻氣息甚至肌膚都會附有藥性，近身者等於間接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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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想到在軒園那些日子，卓遠策總是抱著小綿，不假他人之手的整日照顧她，他懊惱的閉上眼，早在那時，卓遠策就已經中毒而不自知，他們發現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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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劭陽再問：「間接受到影響就如此嚴重，那為何一個孩子吃了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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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咽息草本又叫宴席草，會得此名是因為尋常老百姓在宴席後若腸胃內腑積食不適，清嚼此草可舒緩症狀，這草藥對女娃當然不會有半點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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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床上的卓遠策再道：「但對於內力深厚的習武之人卻是毒藥，咽息草的藥性入體後，會與內力產生衝突，造成反噬，內力越深的人，反噬作用越強，若是平時心神安定倒還不會馬上毒發，可一旦中毒之人心神紊亂、經脈浮動，咽息草在體內隱藏的影響會立即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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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想起卓遠策跟小綿回鳳家堡時，情緒上確實有些不對，他問小綿：「你們剛才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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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看彩霞。」小綿仍是對於鳳一鳴有些懼怕，但也不敢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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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芳坡？為何七哥上霞芳坡會讓他心神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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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決定先放下這暫時無解的問題，再對鬼道人問：「若是他體內再無內力，是否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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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猶豫道：「這倒是個法子，但他不是一般武夫，只怕以他如今的內力修為，寧為廢人，也不願被廢掉一身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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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百里道：「大哥，前輩說的有道理，策公子武功蓋世，就算是為了救他性命廢了武功……只怕他清醒後也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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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千舞卻持不同看法：「策哥哥曾跟我說過他從不喜歡動武弄刀的，救命要緊，這法子也未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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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討論之際，其實卓遠策已經醒了，只是他不動聲色的感受身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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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他眼前一片黑暗、周邊萬籟具寂、想起昏迷前他無法出聲，只能感受空氣中氣流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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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注意力一直放在卓遠策身上的鳳一鳴首先發現他的動靜，鳳一鳴坐在床邊執起他的手，感受到卓遠策的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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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訝然，問鬼道人：「你說他五感具失，他卻仍有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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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點點頭：「或許因為他不是直接服下嚥息草，而是借由他人接觸傳毒，毒性沒有預期中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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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再次執起卓遠策的手，耐心的在他手掌上一字一字寫著他目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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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除了柳劭陽，都對於眼前的情景感到有些詭異，只見鳳一鳴耐心而專注的在卓遠策手心上一字字傳遞信息，簡直旁若無人，徬佛眼中只有他的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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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信息寫到需要廢除他的內力才能解毒時，卓遠策怔愣了好一會兒，便反握住鳳一鳴的手，寫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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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中莫不難受，從天下第一落到功力全廢，相信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他們旁觀者都受不了，不難想見卓遠策心中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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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道人道：「既然如此，這事拖不得，越早解毒對他身體的影響越少，我先去準備準備，明天一早我再過來。」說完，抓著柳劭陽與鳳百里出去討論需要準備的物品及藥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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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剛的情況總算看清鳳一鳴感情的鳳千舞也識趣的帶著小綿離開，她絕不會放棄策哥哥，只是她知道大哥現在狀況不好，決定暫不與他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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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房內只剩下鳳一鳴與卓遠策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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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遠策內心並沒大家所想的慌亂，他相當平靜，對於將要被廢除一身功力的事情沒太大反應，反而因為鳳一鳴告訴他必須保持心神平穩，否則毒性反噬會更嚴重，讓他告誡自己暫不能再去深思他與鳳一鳴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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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暗暗自嘲，被廢武功與鳳一鳴的問題，他竟然覺得鳳一鳴對他的情緒影響比較大，真是夠了，他何時變得這麼兒女情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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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一鳴不知道卓遠策的心思，他只是望著他的七哥哥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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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知道小綿有問題，為何一開始還任卓遠策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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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扮黑臉的趕走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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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感官知覺的世界讓人難以忍受，卓遠策不想讓自己陷在無聲無息的黑暗中，他坐起身用手去感受些什麼，卻落入了一個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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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疼痛慢慢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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