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魔女的陰謀 - 第三十二章黑暗的過去（一）

「找我有事嗎？」

奧莉菲亞坐在床上，語氣淡然，眼神充滿疲倦。奧祖反倒有些猶豫，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問出口。

「奧祖先生？」

見對方躊躇不決的樣子，奧莉菲亞困惑歪頭。良久，奧祖對上她的目光，直截了當的問道：「是詛咒的事……我想知道事情的原委，還有炎之魔女的下落，所以我能窺探妳的記憶嗎？」

奧莉菲亞沉默半刻，臉上不見訝異的神色，只見她垂眸嘆息。

「……可以。」

奧祖愣住了，一時半會也無法反應。基於了解對方敏感的經歷，他曾經想過很多方法去說服她，但沒想到的是，她居然答應了。

奧莉菲亞見他神遊太空，意外反常，不禁鎖眉問道：「怎麼了？」

「不，我原以為妳會拒絕，見妳如此爽快，我反而驚訝。」

「只要你不後悔。畢竟是破咒關鍵，我想如果是奧祖先生的話，我應該能夠信任。那你能答應我條件嗎，奧祖先生？」

「請說。」

「不管你看到什麼，也請不要討厭我，更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或看見我的過去，不要勉強自己，而且過程一定要有人在場，可以嗎？」

奧祖愣了下，乾脆的答應：「沒問題。」

反正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要讓其他任何人窺看她的記憶，她的要求也不難答應。

只要知道了炎之魔女的下落，還有賢者之石的訊息，想他要怎樣，他也可以應下。奧祖本身對奧莉菲亞就沒有好感，但承諾過的事，他就不會食言，魔女的詛咒，他會想辦法解決，但不代表他會放棄賢者之石。

她答應當然是最好，不然到時逼得他用強硬的手段，免得到時候雙方不愉快。

「但是為什麼不用記憶交換？」

奧莉菲亞對奧祖的選擇甚是不解，便出口詢問。

「你用的方法太冒險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怕你會承受不住，走火入魔。」

「我不想妳看到我的私隱。」奧祖不加掩飾的坦白。

為了保護、不讓她看到屬於自己的記憶，他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選擇風險最大的方法。奧莉菲亞心裡難受，但也接受奧祖的成見。

但真的很過分。

她有點後悔答應奧祖的請求，但她也只能這樣做。有些秘密藏得太久，甚至連她自己也記不得，她也想找回自己完整的記憶。

生命石一直吞噬她的感官和意識，當記憶被全部吸收了，那她就再也不是奧莉菲亞，這是奧莉菲亞所不能接受的事。

「什麼時候進行？」

「現在。」

奧莉菲亞驚愕的看著他，如果自己剛才不答應，恐怕奧祖不會善罷甘休。

「我會請王子殿下在場。」

「沒有其他人了嗎？」

「妳要反悔？」

奧莉菲亞顯然有些緊張，其實基魯巴特也在，但想到之前基魯巴特提過地牢裡的事，也不好讓她再受刺激，那也算是奧祖的溫柔。

平時他們主僕對她十分照顧，奧莉菲亞實在想不到反對的理由，不管對方的意圖是什麼。

「……不，我隨時都可以開始。」

奧莉菲亞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只見她臉色為難，躊躇不決的說道。

「在開始之前，奧祖先生，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奧祖心中開始不耐煩，但仍保持該有的風度，「小姐請講。」

「你在閱讀我記憶的同時，如果沒錯的話，我記得你還會感同身受，親自經歷我的過去，途中也不可以被打斷。我因為詛咒，所以感受不了痛覺，可是你……你確定你不會後悔嗎？」

對於精神魔法，奧莉菲亞也是略知一二，她當然相信奧祖的做事原則，但她禁不住擔心。分享的是感官和記憶，並非詛咒，如果他真能感受村裡的……不，痛是其次，她就怕會傷害到奧祖。

真正想問的是，到時候他會死嗎？

但見奧祖淡若清風的態度，也許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現在妳還活著的話，那我就不會死。」奧祖看穿她的心思，語氣平淡的去安慰她。

聽到他的保証，奧莉菲亞長吁口氣，心裡巨石也終於放下。

「小姐不必擔心多餘的事，屬下職責所在，沒有後悔二字。」

「知道了。」

奧祖把她帶到客房，打開門之後，她發現房間裡的東西都被搬空，而雷爾諾德就站在窗前。他真的把一切都準備好，估計如果她拒絕，就會被綁過來吧。

雷爾諾德見到奧莉菲亞，表情既複雜又是沉重，霎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們開始吧。」

奧莉菲亞走了進去，催促奧祖，她只想快點結束。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現在思考也沒用。比起懷疑，她寧願去相信，現在她只想活得輕鬆。

「明白了。」

在奧祖的帶領下，奧莉菲亞與奧祖雙視對坐，緊握住彼此的雙手。雷爾諾德就站在房間的邊緣，如果過程出了什麼事，也好出手阻止。

他們閉上眼睛，不會兒，他們身上出現龐大的魔法陣。魔法陣被啟動之後，紫色的光線絲毫不減，把奧祖和奧莉菲亞包圍，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奧祖的精神魔法應該是成功了。

雷爾諾德沒有靠近，心裡總有壓不住的不安，剛才看到魔法陣帶黑的反應，他有不好的預感。奧祖是第一次施展精神魔法，而他，則是第一次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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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莉菲亞，我允許妳記住我的名字，還有過去的不幸。』

奧祖首先感受到的，是奧莉菲亞內心的波動。

這句話一直迴響到深處，仔細一看，奧祖認出這把聲音的主人，紥克利。

『不要再這樣叫我！我不是莉亞！奪走我的記憶，奪走我的情感，還妄圖操控我的人生，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他還記得這一幕，當時奧祖就在不遠處，見到她正對著村民的墓失控大吼。他感受到本人傳來的悲傷和絕望，那種波動讓他無從適應。

事實上，他還是第一次用精神系魔法，他清楚知道之後自己會有什麼體驗，在毫無安全感的環境下，他只能選擇接受，因為他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要！！！』

奧祖被這聲尖銳、淒厲的叫聲嚇到，然而，這還是從他身上發出。

奧莉菲亞拼命的抵抗，可她一個嬌小的身軀不足敵過五條粗漢。狹小破舊的屋裡傳來難聞的酸臭味，特別是那些抓她的人身上都有難聞的餿味，天知道他們多久沒清潔了。

被嬌養慣大的小花突然被抓來這種邋遢的地方，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周邊那些臭味來源更是熏得她眼淚都流出來，帶有污垢的手碰到她白嫩的肌膚，胃裡一陣翻騰，噁心感快速襲來，讓她昏頭乾噁。

『放開我！！我是貴族，是王都候爵通天武神米勒將軍的嫡女，無禮的傢伙，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

『去你媽的貴族！只會仗著自己的出身作威作福，待會兒就別怪老子下手重！』

聽到她用貴族的出身來壓他們，其中一名巨漢伸手就是給她一個巴掌。

奧莉菲亞的臉紅腫了一片，耳鳴發作，眩目頭昏，她不曾受過如此粗魯的對待，臉上的疼痛像是無聲的嘲諷，給予那朵嬌生慣養的溫室小花殘酷的摧殘。

堂堂米勒家的嫡女，一夜之間，就成了比平民更為低賤的存在。

奧祖自然也感受到自己臉頰上的痛，他當刻怒不可遏，下意識的想要反擊，但一切都不能受控。

因為這具身體屬於奧莉菲亞，他只是體感她的過去而已。

『救命！——，你在哪裡，救我！』

她剛才好像叫誰的名字，但奧祖不管再如何努力，還是無法辨認。

她的視線不停地往後方望去，就在門的附近，那裡站著兩個人。一個身穿破爛絲綢衣服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穿著黑斗篷，臉被遮住的男人。

奧祖很快便認出穿著破爛的男人出來，那頭染來的綠髮，還有庸俗樣貌，右手的斷指，他是奧莉菲亞的父親，羅伯特·何賈。

見到羅伯特，奧祖並不感到驚訝。

『好好照顧她。』

聽到斗篷男的聲音，奧祖虎驅一震，緊張的場面甚至能讓他清晰的聽見她心臟不要命的跳動聲。

見那個人轉頭要走，她用力推開不為意的粗漢，壓下心中的恨意和屈辱，拉住對方的衣服去阻止他的腳步。她拋下貴族的尊嚴，卑微的向那個穿著斗篷的人請求。

『不要走！我求求您，行行好，您要我做什麼也可以，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您不能丟下莉亞！即便是做奴隸，莉亞也心甘情願！所以就唯有這個……拜托，唯有這個……不要……』

只見對方輕拍她的頭，揚起抹若有若無的笑容，語氣異常溫柔，彷彿在照顧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賢者之石的事就拜托妳了。放心，莉亞妳死不了。我還會回來的，奧莉菲亞·米勒。』

這句話無異於判她死刑。

奧莉菲亞的心也涼了半截，汹湧的淚水從眼眶奪出，兩眼因驚詫而瞪大，死死的睨著他。他甚至還保証她不會死去，他怎麼可以如此殘忍，把認識已久，而且真心相待的人推進火坑裡？

如今他溫柔的笑容，也變得諷刺。

最後無情的他就在她的眼前消失，她無助的跌坐在地上，向早已離去的背影揚聲哭喊。

『回來……求求你，莉亞會聽話的，你快回來，帶我走……！』

女孩淒涼的哭聲使奧祖動了惻隱之心，他想要前去幫助，但卻愛莫能助。現在他就是奧莉菲亞。

小屋的門被關上，不一會，裡面傳淒厲的慘叫聲和奇怪金屬的撞擊聲。

這是她在恩卡特度過的第一晚。

看著地上滿灘的血跡，她也忘了自己到底死了多少遍。只見她精神恍惚，過大的精神打擊已然讓她無法思考。

她的四肢被用鐵絲緊緊捆綁，極端的痛苦讓她無法動彈。她的眼睛都哭腫了，被關在黑暗的小屋裡，腦海裡不斷思考逃跑的方法。

但終究還是幻想。

她太痛了。比起求生的欲望，她現在更想死。

起初的時候，她的確會痛，但之後漸漸地，她發現痛覺不只消失了，就連知覺也不見。

可是奧祖不一樣。

沒有魔女詛咒的他，生命石不會吸收他的痛覺，而且他也不曾想過，她的處境比他想像中的更要淒慘。他陪她共度了絕望的時光，有很多次，他都幾乎要放棄。

奧莉菲亞的記憶碎片十分凌亂，畫面一轉，他來到了感恩節的時候。不，正確來說，是她在村裡度過的第一個感恩節。

他會知道是因為村民門外放著的南瓜，而且這是她身體的記憶。可能是記憶深刻的關係，所以才無法忘記。

在記憶中的深處，奧莉菲亞一直被吊在半空中，雙腕被迫承受身體的重量，她兩腳的下方，分別綁了兩大袋的重物。而她的前方，一名碩大的婦人正拿著鎚子拼命鎚打女孩的左邊。

她左邊的臉骨碎了，不僅如此，還有胸口、腰背到腳底，她左邊的身體被打到血肉模糊。就算她有癒合能力，天知她那顆生命石得花多久的事情才能癒合。

奧祖想要看清對方的臉，但被用鎚子敲爛自己的身體，他光要保持意識就十分艱難。

『就、算……咳！就算妳這樣打我，也改變不了妳醜陋的事實。』

奧莉菲亞默默忍受妒婦的怒火，臉上不忘用嘲諷的笑容譏諷對方。

那名婦人正是村長的髮妻，她似乎因為不滿丈夫每晚“光顧”她，所以才出於氣憤，乘村長不注意的時候來弄她個半死不活。這已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但妒婦從不下殺手，只是以毀容為樂趣的去折磨對方。

想起在後花園時的初次見面，奧祖推測她被用同樣的手法折磨了不少遍。

『……可悲的女人，丈夫寧願索取一個妓女，也不願意給髮妻應有的愛。』

『閉嘴！閉嘴！閉嘴！』

妒婦惱羞成怒，更是奮力的朝她的身體砸去。

愛莉婭·瓊斯·米勒是王都公認的美人，雖然性格有些缺陷，但在她結婚以前，她也有過不在少數的追求者。

十五歲的妙齡少女，而且還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確會惹來其他婦人的嫉妒心。她們集中虐打她身體的一邊，為的就是嘲笑她。

其實奧祖知道這件事。

在奧莉菲亞拜訪山莊之後，奧祖刻意調查她在恩卡特村裡的生活和遭遇。他沒有插手，只是等待著她的求救。

她的尊嚴一次又一次的被踐踏，可是她骨子裡作為貴族的驕傲卻分毫不減。因為她知道自己早被拋棄，所以求救也沒有用，時間長了以後，她乾脆正面面對。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被放出來。

正確來說，清晨的時候，她一絲不掛的被扔到雪山上。沒有束縛，什麼也沒有，她就像垃圾一樣被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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