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家書 - 5

天空，對在陸地生活的人類來說一直都是遙不可及之處。曾幾何時，人類仰望天空之際，將它想像為神明的居所，為天空增添了幾分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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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玉皇大帝所在的天庭、日本天神居住的高天原、以至希臘鳥人伊卡洛斯的傳說，曉盈聽過關於天空的故事數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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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曉盈才先讀小學不久，她和爸爸兩個躺在草地，看着飛機升降，闖入變化萬千的白雲，討論那朵雲像兔子、那朵像烏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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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盈，你知道天上有甚麼嗎？」爸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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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鳥、太陽和月亮、雲和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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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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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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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人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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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是誰？在天上看到的風景一定很美，那樣的話樓價豈不是很貴？」曉盈一面稚氣，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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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不貴我就不得而知，這個問題要問下地產哥哥。不過美麗就肯定的，所以有很多神仙住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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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磁性的聲音道出一個個引人入勝的故事，由古代的故事，到現代的故事；由別人的故事，到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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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小時候在大陸的農村長大，那個時候的鄉下甚麼都沒有，聽別人說外面的世界有多麼精采，按耐不住好奇心，就和你爺爺嫲嫲走了出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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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盈就負責聽，聽到累的時候就直接睡覺。他們兩父女就是這樣，寫意而平淡，在機場維修區渡過了無數個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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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全哥！」曉盈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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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草地的男人應聲別過頭來，他頭髮開始變白，皮膚顯皺，已經年近60，是曉盈的父親傅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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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的。」曉盈遞了罐汽水給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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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麻煩你了。」國全接過，「啪」一聲開了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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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腰怎麼了？腰痛的話就休息下吧，都不差那一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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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啦，甚麼都習慣了。反正在家就得自己一個沒事可做，太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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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的止痛貼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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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錯呀，每晚睡前都會貼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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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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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曉盈薪資不算高，但慳點花，也算養得起父親，也不想他再去打辛苦工，但他就是不肯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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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丈夫這些體力勞動算些甚麼？」他總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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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盈不敢說父親在逞強，終究他行動如常，有時還可以去踏單車，算還有點力氣，不過曉盈知道他的堅持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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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全在農村長大，一直覺得自己是隻井底之蛙，很想出去世界闖盪一下。然後輾轉來到香港這粒「東方之珠」，他願意落地生根，不過對外界的好奇心仍未止息。一架架面向國際的飛機都承載住他探索世界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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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想在機場上班，奈何不懂英文，學歷又低，機場內的商戶和地勤都不適合，結果就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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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盈還很記得第一次和父親去旅行是去台北，那時她剛剛出來工作，沒甚麼錢，只能夠去近一點的國家。不過國全已經可以興奮足全程，那幾天他就如同一個小朋友一樣，每天都急不及待出去遊玩，還要在夜市流連，玩到三更半夜才肯回酒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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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曉盈基本上每天都會和他至少飛一次，由日韓台、東南亞、最遠去過歐洲。不過國全仍未滿足，他最新的目標是去澳洲看袋鼠，而曉盈亦答應有假期時會和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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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太陽已經下山，天空越來越黑，取而代之的是盞盞街燈。不過入夜之後人潮仍未散去，白天觀光完的、郊遊完的，或者好像傅家父女這些街坊，各式各樣的民眾聚集在東涌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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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父女去了附近商場一間茶餐廳，或者算不上是甚麼米芝蓮星級餐廳，只是來得多了，吃慣了，伙記混熟了，就成了他倆的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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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盈最近忙，少了回家，今晚算是久違的一餐飯。不過依然過得平淡，或者自曉盈出來社會工作始，國全已經習慣越來越少和她見面，開始少了份離愁別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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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更早的時候，由曉盈中學開始和同學去街、到大學住hall，她已經一步步離開東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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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國全從來沒有介意，對於曉盈不斷接觸外面的世界他十分支持，就算當時曉盈說要去exchange，他們有半年時間分隔兩地，國全都沒有反對過。因為探索，就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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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他們去了散步，作為飯後活動幫助消化也好，作為一段親子聯繫感情的時間也好，國全都很珍惜。自從妻子過身，就是這個女孩陪自己走過二十多年，而明天她又約了別人，到後日星期一又是工作復工作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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