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韓德爾狀態穩定後，蘇菲娜從椅子上起身，準備離開醫務室。伸手碰觸電動門之前，仍猶豫了一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zcqiYp3z
門外，想必是那幅光景吧？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UKa1xKPR
「唉……」心底暗暗道歉。自己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兼顧那麼多事。必然的愧疚彼端，是必然的失望。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ROwoB2zU
輕巧氣動音挪移門板，出現一張精美如蠟像的蒼白沉鬱面容。金髮、藍眸，慣見的鮮紅色龐克風裝束。與昔日不同的是，懷裡緊擁著購自台灣比凜山的布袋戲女偶；而那尊偶的纖纖食指，正直直對準蘇菲娜的臉。
蘇菲娜不懂娃娃、人偶這類雕刻藝術品，甚至把逗樂幼兒用的布製手偶也歸類成相似事物，僅當作納蕾莎的收藏興趣。如今被那雙雕得靈活生動，感情飽滿豐富的晶亮偶眼斜睨，心頭更感刺痛。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PAxplsol
納蕾莎自身雙眼已然憔悴無神，月季——她手中的布袋戲女偶，彷彿代替主人指責蘇菲娜般，散發既強硬又堅定的氣勢。工筆繪的彎細月眉明明不會動，卻能帶有明顯怒意。蘇菲娜拒絕承接這分情緒，轉身就逃。
布料摩擦、少量飾品碰響，接著是靴跟輕敲地板的聲音。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lfri1H4J
——還是跟來了啊。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F3Mme5iQ
猶豫要不要回頭。對納蕾莎瞭若指掌的蘇菲娜，連對方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都可以想像。畢竟那是個曾以七歲稚齡隻身遠征返鄉、九歲蹺家參與駕駛員徵選會、熬過同袍年齡差距大的軍旅生活、一路勇敢單打獨鬥的女孩。無論戰線延得再長，她仍會堅守初衷，直至達成目的那一刻。絕不鬆懈、絕不放棄。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pdBWiQqs
放慢腳步，揮開納爾森對妹妹「任性彆扭、不肯配合團隊決議」的膚淺評價，蘇菲娜認真覺得納蕾莎不是無理取鬧，只要給點基本程度的支援，她自會有安排……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Er2BwGke
——但放她一個人去，安全嗎？鯨歌號缺乏戰力又該怎麼辦呢？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axN5iiYf
現在要去的地方，可是木靈的母島啊。
「交給她自己決定吧。」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V1MPYjly
強迫納蕾莎服從大人們、組織的命令，已經夠多了。雖然自己也是那些大人之一，不過若局面還扛得住，她會更希望讓這因缺乏自由而變得自我的孩子，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利……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yJ1h2j3A
改變步向艦橋的預定路線，蘇菲娜轉朝機庫踱去，邊注意著納蕾莎的跫音、邊搜找口袋裡的「蛋白石」，腦中繼續盤算各種大小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Gl8Pkp0z
一個回神突然發現，跟在背後的聲響，早就停佇於艦內某個稍遠的地方。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dlEa0upg
「咦？為什麼中途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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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躲避軍方追捕而深潛，鯨歌號的溫室已多日未見陽光，僅以人工照明維持。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jjqOb4Yf
大片豔紅與漆黑細皮帶交錯的龐克風服裝飄入溫室，形成相對搶眼的存在；懷中木偶溫順地倚靠主人肩頭，不復方才的嚴厲神色。納蕾莎踱至月季花圃前，原想看看最喜愛的花，嘗試平撫浮躁的心，卻發現花因乏人照料凋了幾朵，心情更加低落。索性移到青銅高腳桌旁，賭氣窩進單人扶手椅內。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ATxT3vqN
——如果能飛就好了。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fjc1PI9R
她大可採用九十六號作戰那套拋投法，在不暴露鯨歌號行蹤的狀態下獨自飛回英國，殺進那個科學家的地盤拯救天音。思及此，一併怨怪起蘇菲娜怎麼還沒解決飛行問題？不對，她之前忙著逃亡，後又乖乖被逮，這幾日才藉韓德爾中將之手重獲自由，根本沒時間研發裝備……
「要怪我放走了燦嗎？」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rbO9pDto
真不想承認。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qt6RFZjh
相看兩厭的搭檔，本就該早早拆夥，對彼此都好。她還嫌離別太晚到來呢，白費掉重新培育ＡＩ的時光。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v5YwIlHK
「偏偏又發生這麼緊急的事。」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5PyHdcse
要怪天音逞強，以自身作為交換籌碼嗎？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j6oSVBCW
可是，那個女軍人終究把表組揍得七零八落啦。天音哪有成功阻止什麼？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OQ2HzOZy
「只是擔憂失去翔，不惜脫離隊伍追過去……吧？」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v8RGC66q
天音自己或許沒發覺。但她可看得很清楚：那早就橫擋在她倆之間的銀白身影——或者說「擁有發光藍眸的少年人格模型」，正一步步跨越名為「葉芊琪」與「桂明浩」的高牆，朝唯一的主人靠近。
「荒謬。ＡＩ表現得再怎麼像人都是假的、都是從模仿人類行為而來、都是程式設定的連續反應。翔其實是遵從指令才會看似有慕主傾向；燦更是——」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T9RDumjj
腦中浮現某個畫面。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座昆蟲館裡，一台紅色導覽機器人遞上小禮物的模樣。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BCew5UHF
那是燦。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FjDUrkqe
老式的液晶螢幕、單調的三條弧線，卻能組出極為自然燦爛的笑容。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WFvgbvNd
幼小的納蕾莎當下雖不為所動，竟也同意那是她看過最溫暖的笑。即使來自機器。
納蕾莎其實非常怕生。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iNMznLZj
但環境逼她得堅強、冒險、勇敢爭取、對抗他人擅加的決定，不能永遠窩在手偶、木偶、娃娃們組成的友善夢幻圈子裡。爸媽為她準備的「安靜朋友」雖能長相左右，陪伴她度過生命裡每個階段，可是它們不會自主抵抗、危險來了也不會逃跑——就這樣，她最寶貝的玫瑰仙子手偶，在某天被恢復為武裝機組的燦從掌尖抽走，於她面前豪爽撕成碎片，丟進火堆。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60Twut6V
『——說這樣可以讓莎莎強迫長大，變得更懂事喔！』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ESzwB6ml
是哪個軍中學長唆使、誤導燦的，納蕾莎已經忘了名字。當時景象太過震驚，迄今心頭仍會揪痛。
「我才……才不需要……那些東西！」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dZN3mVS3
無力改變心愛之物被摧毀的事實，也無力改變大人們總是站在燦那邊，勸她「機器又不懂」、「請伍德小姐調整看看」、「它只是要你關心它嘛」，輕描淡寫她的悲傷。而她，亦只好否認自己的心空了一塊。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k5BDHnF9
為避免類似事件再度發生，她忍著不再接觸任何「安靜朋友」，責備曾經對它們投射強烈情感、依賴它們陪伴、把它們視作真人的自己；也以此批評天音善待翔、燦的行為。
「啊——」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xaMQ1tJN
驚覺懷抱緊擁月季，且臉蛋正往那舒香柔軟的緋色布料裡埋，納蕾莎連忙拉開和布袋戲女偶間的距離。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5RZymMR5
呼吸急促。她原想一手甩飛它，但那樣就與多年前的燦沒什麼兩樣。及時煞住細想，她將月季放至另一張椅子上，自己爬起來快速大步兜圈，強迫腦袋冷靜。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dkWAuygx
「不能原諒……」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MqnjS7h2
雖是他人惡作劇亂教觀念，實際動手毀去玫瑰仙子手偶，斷絕納蕾莎與童年連繫的，終究是燦本身。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9YuCH8k9
「無知不代表無辜。」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cXRZfPdE
更別說它繼續犯錯、繼續傷害主人，卻得意洋洋以為能討主人歡心。
但是為什麼，那句「妳有天音就夠了」冷得讓她心頭寒顫？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iYRK7L3L
為何愈是用力在心底肯定燦的惡意，那歡朗而想逗她笑的電子合成音，便愈益清晰？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Tko7cg4i
「我失去的那些又算什麼？我活該嗎？」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vwkKBj9C
失去自由，得跟一群年紀大上十幾歲的軍人一同訓練；不像天音還能過普通女孩的求學生活。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9PBcSSkB
失去與童年的連繫，幾個帶在身邊的布偶、娃娃，尤其是玫瑰仙子，毀於燦的擅自認定。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DjHPbSie
失去正常的人際關係，沒有同齡朋友，大人們全向著燦，自己的抗議只會被當成謊言……
熟悉的廣播聲響起，令一時誤認的金髮少女頸後冰涼，再次確切體認「缺乏武裝機組」是多麼致命的狀況。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wo3HEzFR
「別鬧了，燦終究只是……『工具』而已啊！」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IFkdaSHD
咬牙切齒地吐出詞彙，眼前浮現亞麻色雙髮束少女的容顏。納蕾莎既身為主人、所獲新能力又是「視覺」，理應時時刻刻都看得到燦的人格模型——但她始終選擇視而不見，拒絕承認燦像人的一面、拒絕承認自己對人形物的親切感、拒絕承認燦在心裡的位置。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WGgmXXdn
蘇菲娜真狡猾，偏偏發明那什麼「人格模型」的，弄得她想讓自己持續牢記「燦是機器」還滿費力的啊。
『納蕾莎．賽塔准尉，請盡速至艦內機庫。重複，納蕾莎．賽塔准尉，請盡速至艦內機庫——』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qcKNGgh7
懷抱「怎麼不是在艦橋看著全景大螢幕遙控『月旋』輔助？」疑問，納蕾莎熟練抱起月季，以最短時間先將它送回房間偶架固定。腳下感覺得到鯨歌號向上緊急浮起的傾斜角度……2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fpJ0bnAe
「即使重見天空，我依然不能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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