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魔女與金瞳灰狼》 - 3. 神殿

　　魔女和小灰狼來到村子北面一座以糙石構成的神殿，牆壁和巨柱攀附著不少青綠藤蔓，為古老的建築添上濃厚的神秘感。

　　甫踏進神殿，他們就看見一名束著白鬍子的老者待在面前。

　　「祭司爺爺，最近還好嗎？」

　　面對魔女的問候，老爺爺本來就不大的眼因為笑意幾乎瞄成了一直線：「呵呵，自然是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魔女身側的小灰狼身上，打量了兩圈，又呵呵笑道：「這匹小狼長得可真不錯。」

　　明明是小灰狼被誇，魔女卻顯得比本人還高興：「對吧，我也這樣覺得。」

　　小灰狼聽見她間接的誇獎不禁悄悄紅了小臉，低頭不想叫人看見，卻沒控制住尾巴下意識的左搖右擺。

　　經過簡短的寒暄問候，眾人踩著往下的階梯朝地底進發。

　　經過同樣由石材建成的地下通道，映入眾人眼中的是足有村子大的開闊空間，灰狼看不出那是什麼原理，明明沒有照明，視野卻出乎意料地清晰。

　　地下中間有一棵只有幾層樓高，卻粗壯得十幾人都抱不住的大樹，原本應該是樹枝的部份攀在了空間的上方，形成了頂天立地的概視感。

　　小灰狼只顧著抬頭看這壯觀的境象，回過神來時魔女已經獨自走向了大樹。

　　他下意識想往那邊走近，卻被老爺爺按住了肩膀。

　　「別打擾魔女大人，這難得的境象可不容易見到。」

　　不知何故，小灰狼這次竟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觸碰而反感，在剎那間甚至感受到了熟悉的氣味。

　　那不是屬於動物的氣息，更像是……樹木？

　　他的視線不禁移到巨木上，只見魔女把手心貼向樹幹，微動的薄唇似是在念唱著什麼，接著空間就開始產生異動。

　　憑空浮現出零星的嫩綠盈光，漸漸填滿了地底，形成了像是無數只螢火蟲翩然起舞的壯麗畫面，使小灰狼下意識閉住了呼吸。

　　「螢火蟲」們在空中輾轉數秒後，默契地朝樹木聚去，當綠光消失於樹幹裡後，整片空間竟漫延出十分濃厚的青草香，如果閉上雙眼，大概會讓人以為自己正身處於密林之中。

　　小灰狼見證著這奇妙的一幕，不禁瞪著眼睛，微微張口卻不知該如何感歎。

　　「森之魔女的力量，也代表著大地之母的力量，孕育了生命，也從生命中得到回饋。」

　　老爺爺摸著鬍子喃喃自語，小灰狼卻聽出了他想和自己傳達什麼，立即抬頭傾聽。

　　「這已經是快千年以前的事了，因為地下水被抽乾，村子差點沉沒在地陷中，前數代的森之魔女以柱樹撐起了眾人的故鄉，讓這個人與非人可以和平共存的地方繼續維繫下去。每代的森之魔女，都是村子很重要的守護者。」

　　小灰狼跟隨他的目光，慢慢把視線聚焦在巨木旁邊的纖細身姿上，溫潤精緻的側面帶著淺笑，撫摸樹木的動作宛如在觸摸自己的孩子。

　　村子的守護者，她嗎？雖然親眼見識過森之魔女的能耐，但在他眼中，魔女大人始終只是一個纖細温柔的大姐姐，敬慕自然是有的，但他不認為自己存在著崇拜。

　　大概也沒人知道，早上永遠起不來的魔女大人是多會賴床，剛過去的那個冬季總是整天沒睡醒的樣子，有事沒事就抱住他取暖，甚至連晚上也要挾住他一起睡。

　　「不過，哪怕擁有大自然的加護，魔女還是有弱點的。」

　　聞言小灰狼心中一震，猛地再次看向老爺爺。

　　「上一任的森之魔女剛誕下繼承人，適逢冬天卻又來了一大群偷獵者要襲擊村子，森之魔女為了保護村子最後因為魔力耗盡而犧牲了。」

　　只要不離開森林，力量就等同於滔滔不絕的森之魔女，卻在冬天時因耗費魔力而亡，再加上魔女大人之前的表現，灰狼一下子就推敲出了答案。

　　「魔女大人……在冬天會特別脆弱？」

　　老爺爺充滿皺紋的臉上牽起了一個淡淡的笑，說：「看來你知道了呢，森之魔女的力量與大自然掛勾，萬物皆休的冬天是季節循環之一，她自然也是一樣的。」

　　老人以緩姍的動作低頭對上小灰狼的目光，哪怕眼睛幾乎被埋在皺摺裡，小灰狼依然清晰地感覺到那份直達他心底的認真。

　　「雖然她是森林和村子的守護者，但同樣也需要被人守護，我能感受到閣下和魔女大人之間棉長的牽絆，如果您以後仍會一直在魔女大人身邊，請務必好好守護住她。」老人如此說道，淡然蒼老的語氣中竟埋著幾分懇求。

　　嚴格來說，小灰狼現在仍處於幼年期，從外觀來看也不過是人類的七八歲，怎樣都更像是要被守護的那一方，然而，這個願望卻十分順理成章地刻入了他的靈魂。

　　在魔女大人身邊成長，陪伴著擁有無邊數月的孤寂之人，然後總有一天，由他來守護那個如繁花般美麗的笑容。

　　「當然，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小灰狼展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應允了這個使命。

　　以生命起誓，守護住那個拯救了他，同時又脆弱柔軟的魔女大人。

　　老爺爺似是早已猜到了答案，冒出慈祥暖和的兩聲輕笑，身上的氣質竟與魔女有幾分相像……不，其實應該說是魔女與這位老人有幾分相像。

　　不多會，魔女完成儀式而折返，來到兩人跟前時隱約察覺到他們之間的詳和氣氛，同時有種很淡很淡的力量在流竄。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怎麼會出現誓言之力？」

　　語言也是力量，所謂的咒語和吟唱本身就是利用語言來引導出魔法，身為魔女她對這方面也無比敏感。

　　小男孩和老頭子互看一眼，同時掛上笑瞄瞄的表情，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魔女皺了皺眉，雖不明所以但也沒有追問，轉頭就帶著小灰狼離開神殿。

　　一反之前的沉靜表現，小灰狼在走前還非常友好地朝老爺爺揮手道別，像對待自家長輩般親切。

　　「看來你和老爺爺相處得很好？」魔女邊走邊問道。

　　「嗯，祭司爺爺身上的氣息，感覺和魔女大人很像。」小灰狼笑著回應，從進村以來頭一次如此開朗。

　　魔女聞言牽起一個淺笑：「那是自然，因為老爺爺本身就是柱樹的樹靈。」

　　小灰狼微微瞪大眼睛：「真的？」

　　「嗯，柱樹生長在地底不太好吸收營養，所以每隔幾十年就要靠森之魔女帶來大地的能量，從某意義上來說，他也見證著這數代以來的森之魔女成長。」

　　憶起了往事，魔女的眸中浮現出懷念，帶著柔軟的淡淡笑容，讓小灰狼又收集到了新的表情。

　　原來如此，難怪他對老爺爺產生不了戒心，誰會閒著無聊防備一棵樹啊？而且還是一棵帶著森之魔女氣息的樹。

　　「老爺爺是個好人，啊不……是好樹，他把很重要的東西托付給我了。」

　　「喔？是什麼東西啊？」

　　小灰狼搖頭道：「暫時不能告訴魔女大人，但我會努力做到和爺爺的約定。」

　　喔，因為下了約定所以才產生誓言之力，但所謂童言無忌，小灰狼到底是抱持著多大的決心，才足以讓語言成形啊？

　　魔女用魔力將小灰狼輕而易舉地從地上托起，並輕輕摟到懷中。

　　對於突然的失重小灰狼已經習慣了，對上魔女認真的眼神，他立刻就知道這是有重要的話要說。

　　「如果是跟老爺爺的約定我不擔心，但以後別再隨便發誓了，哪怕是在心裡也不行，神明會聽見的。」

　　被抱起來的小灰狼擁有與魔女平視的高度，看著近在咫尺的雪白臉蛋，他湊了過去親上一口。

　　「我知道了，以後絕對不會隨意下誓言。」

　　小男孩的面相十分出色，縱使年紀尚輕已可窺出將來能迷倒眾女的資質，此刻的他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神情開朗而乖巧，再加上毛絨絨的耳朵和左搖右擺的大尾巴，連路人都忍不住駐足而視。

　　即便是已活上數百年的魔女，也有種被什麼戳中心臟的悸動感。

　　她把臉置於小灰狼頭頂一通磨蹭，柔軟觸感讓人留連忘返。

　　「真可愛呢，今晚想吃什麼我都給你煮。」

　　「沒有特別想吃的，魔女大人煮什麼我都喜歡。」

　　先不說她本身廚藝就不錯，小灰狼對她的喜愛幾乎是盲目的，只要是魔女大人給他的那就什麼都好。

　　「這樣啊，既然你是狼，還是得多吃點肉，今晚來個烤腿肉好了。」

　　「魔女大人也喜歡吃肉嗎？」

　　她搖了搖頭：「雖然我喜歡研究食譜，但其實魔女不太需要吃東西，做多了也是浪費。」

　　「那以後就由我來吃，多少都會吃光它的！」

　　「謝謝，你真好。」魔女學著小灰狼在他臉頰輕輕親上一口，卻教小男孩瞬間羞紅了臉，尾巴不知所措地胡亂搖擺。

　　兩人邊走邊聊，再次回到服裝店，小灰狼終於沒有對媚表現出明顯的反感，然而在離開時被揶揄自己是個小孩子，讓他不禁有點在意。

　　「魔女大人手臂累不累？要不放我下來吧？」

　　說實話他不甚捨得這個懷抱，但經媚那樣一提就顯得有點不太自在。

　　「不累啊，托住你的是魔力又不是我的手臂。」她笑著應道，似乎沒有撒手的意思，「你很快就會長大，現在不多抱抱以後就沒機會了。」

　　小灰狼以手臂圈住魔女的脖子，整個人貼近對方，隔著纖薄的衣料感受令人舒心的溫度。

　　可是他只想更快長大，然後輪到自己把魔女容納到自己懷裡。

　　「魔女大人，我會一直留在妳身邊的。」

　　他也說不上自己到底哪來如此強烈的情感，彷彿打從出生就有某條絲線伸延至遠方，直到第一次遇到魔女，才發現她就是絲線彼端的主人。

　　魔女十分自然地回應道：「謝謝你願意陪伴我。」

　　孤獨一人度過了數百個冬天，她終於找到了能相依為伴的人，她是真的感激。

　　「嘿，最喜歡魔女大人了。」

　　「我也喜歡你喔，非常的。」

　　他們相視而笑，話裡的含意貌似是一個意思，又好像有點兒差異，但無論如何，世界終是把兩者連結在一起了。

　　森之魔女與金瞳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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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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