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你們一定會遇到很好的人，有圓滿的人生（最終章）

朝陽緩緩升起，海風拂動窗邊的紗簾，金色晨曦在忽明忽暗間，亮的晃眼。

楊雨青睜開眼，恍惚間回過頭，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但床邊仍留著一絲餘溫。

她看著一旁整齊折好的衣物，微微紅了臉，起身就進了浴室梳洗。

出來時，陽光已灑落一室暖色的光線，她走到窗邊，挑開飄動的紗簾，剛升起的旭日將海平面絢染成一片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琉璃。

海風透進未關的窗，髮絲微動，氣溫有些涼，她縮了下肩膀，此時身後忽的被人環抱住，熟悉的溫暖氣息襲來，還帶著淡淡的沐浴後的薄荷香氣。

他關上窗，下巴輕靠在她肩上，溫熱的吐息落在耳邊，她想起昨夜的親蜜，心跳漸快，臉又紅了起來。

他輕笑了一聲，低聲的說：「心跳怎這麼快？我會擔心的。」

她知道他又在故意戲弄她，於是回過頭就要推開他。

「……你別靠那麼近，我就沒事了！」

他在這一瞬間，很快傾身吻了下她的唇角，她抬眸看他，只見他低垂的長睫微微翕動，黑色的髮絲和隽秀的五官，在晨曦的映照下，透著一層淺淡的金色光影。

「靠太近心跳就變快，一定是因爲還沒有適應這樣的距離，那就多多練習，習慣就好了。」他說完後就直接將她攔腰抱起，走到床邊將她放下。

她嚇了一跳，趕緊伸出雙手擋在他胸口，搖著頭說：「你要做什麼？」

他無視她抵在胸前的手，氣定神閒的解開襯衫的扣子。

「我說，大好春光怎能辜負……」

聞言，她睜大眼睛，整張臉都紅透了，結結巴巴的說：「白、白日宣淫！不太好……」

葉子衿愣了下，隨即就笑了出來。

「楊老師，現在是二十一世紀，生活要分秒必爭，不分晝夜了！」

「不是……啊！你等等！」

窗簾掩住了房內一室的旖旎，卻掩不住他與她對未來幸福的企盼。

＊

葉子衿在週日的晚上和楊雨青返回台北，隔天晚上就在公寓附近的飯店辦了一桌簡單的婚宴，只邀請包括李翔昱在內的一群高中同學，以及楊雨青的三位大學室友。

除了李翔昱和何韻馨外，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許元浩，他盯著楊雨青看了許久，先是愣了下，然後才恍然大悟，驚呼出聲：「妳是子衿高中那時候的女朋友？」

劉義傑此時也想起來了，但隨即又想起紐約的那場訂婚宴，於是一臉錯愕的看著葉子衿，還好李翔昱及時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趕緊轉開話題。

這場婚宴，楊雨青僅畫著淡妝，身著一襲素雅的連身洋裝，葉子衿則是一套簡單的深色西裝，排場和智晴的訂婚宴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何韻馨三人看了這樣簡單冷清的婚宴，雖然知道楊雨青不會在乎這些，但心理仍不免有些心疼。

最後宴席結束，大家彼此道別後，許元浩看著葉子衿牽著楊雨青的手，走在一地落葉的紅磚道上，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喧囂的城市人海裡，他忽然想起少年時期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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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他在補習班下課後，偶爾會在擁擠的公車上看見他們兩人的身影，那時他們三人在同一站下車，然後他與他們走反方向回家。

吹著涼風的夜晚，路燈的光源透過行道樹的枝葉，在地面形成一片斑駁搖晃的光影，只見葉子衿先將她的書包放在YouBike上，再回頭牽起她的手，在月光下一路絮絮低語，他遠遠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落葉翻飛的紅磚道上，而他牽起的手，始終不曾放開過。

當時，他其實挺羨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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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元浩嘆口氣，搖搖頭說：「怎麼說呢？沒想到子衿那麼執著，卻又覺得這樣好像才是他……」

劉義傑點點頭，跟著附和：「把那麼多年的心血拱手讓人，現在還得重新開始，他也真捨得，可我覺得，他現在是真的比較開心，比我那幾年在美國看見他時，那冷冷清清的樣子好的多。」

李翔昱一路看過來，覺得葉子衿不管做什麼，他都不會感到訝異了。

「所以我才會說子衿一見到她，就被迷的神魂顛倒，什麼都不要了。」

另外兩個人這時才明白，原來幾個月前的高中同學聚會，李翔昱說的醉話就是指這件事。

如今想想倒也不是醉話，是鐵打的事實，而身為朋友，無論外界如何看待這件事，他們都是寄予無限祝福的。

「……那智晴呢？」劉義傑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李翔昱嘆口氣。

「幾天前和子衿交接完，就離開臺灣了。」

許元浩看著她和葉子衿一路走到現在，卻還是沒能有結果，也有些感慨。

「智晴什麼都有了，卻偏偏愛上一個什麼都不要的葉子衿，只能說……沒有緣份吧！」

＊

婚後一個月，楊雨青決定要回補習班教課，葉子衿的工作也剛好到一個段落，可以請一週的婚假，所以兩人討論後，決定趁這段時間開車環島旅行，就當做度蜜月。

車子一路駛到台中時，楊雨青突然說想回去看看小時候的三合院。

「可房子已經拆除了……」葉子衿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他不想她重回舊地，反而徒增唏噓。

她搖搖頭，看著車窗外繁華的城市街景，輕聲的說：「沒關係，我就只是想看看而已。」不知為何，她突然間很想看看童年回憶裡，那片綠色稻田和黃色花海交織的寬闊風景。

那是她心中無邊無際的永恆幸福。

他們回到小時候純樸的鄉間道路時，放眼望去，意外的並沒有太多的改變，只是巷口的雜貨店已經收掉了，原來的平房也重新整建過，變成了三層樓的透天厝，繼續沿著道路往前開，兩邊的田間此時已開滿了粉色和白色的波斯菊花海。

車行過她小時候的住家時，他慢慢的將車停靠在路邊。

「妳想看看嗎？」

她看著十多年不曾回來過的房子，屋主早已換人，一樓的大門也已經重新換過，門口多了幾盆植栽，似熟悉卻又陌生。

楊雨青搖搖頭，淡淡的說：「不用了。」

葉子衿揉了下她的髮，嗯了一聲就開車離開了。

車子再往前開一些，就是以前三合院的舊址，他們都以為眼前只會是像巷口的雜貨店改建的樓房，甚或是一片平地，沒想過卻是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紅磚屋瓦。

他和她都不敢置信的停車細看，確實是和當初相同的一磚一瓦，只是已被翻修過，新舊痕跡交替，但卻絲毫不減當初古樸的韻味與風華。

原來那年買下傾圮三合院的人，花了許多年慢慢的修整後，現在已經改裝成文創的復古式餐廳和民宿，不少客人就坐在原來曬穀的大院子裡，如今是露天的咖啡座，賞著鄉村的落日夕陽。

葉子衿牽著楊雨青的手，一邊細看這一切的改變，一邊慢慢走進店裡。

此時店長剛好走出來，看見他們兩人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喊了一聲：「子衿？葉子衿？」

葉子衿聞聲回頭，遲疑了下，才不太確定的問了句：「……陳老師？」

原來餐廳老闆就是兩人小學時的音樂老師。

她笑著上前拍了拍葉子衿的肩膀。

「……我果然沒認錯，花美男啊！哈哈！」

「老師……」

陳老師此時才轉頭看向他旁邊的女伴，想了一下就喚出了楊雨青的名字。

「老師還記得我？」楊雨青有些訝異。

陳老師點點頭。

「記得啊！很乖巧文靜的小女孩，每天跟著葉子衿一起上學、放學的，我記得葉子衿那時候很喜歡妳的！哈哈！」

聞言，楊雨青有些訝異的看向葉子衿，而他則難得尷尬了一下。

「老師怎麼知道的？」

陳老師一臉理所當然的說：「怎麼會不知道，你就常常在看她啊！我們老師在講台上，你們學生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法眼的！」

葉子衿先是愣了下，隨即就點頭笑了出來，楊雨青則是微微紅了臉。

「你們……結婚了？」陳老師看見他們兩人無名指上的婚戒。

葉子衿牽起楊雨青的手，輕輕點頭。

陳老師看著兩人幸福的模樣，突然間想起了什麼，於是笑著說：「你們真的是很難得的緣份，要好好珍惜。」說完後，她就請楊雨青先坐在一旁的咖啡座，然後要葉子衿跟她進店裡拿一樣東西。

陳老師邊走邊告訴葉子衿，在當年廢校後，她就被調到北部繼續教書，但她真的很喜歡這裡，所以在離開前，知道這裡要賣房賣地後，就咬著牙貸款買下來。然後這麼多年來，她就慢慢一點一滴的重建起來，二年前退休後，就回來開了這間複合式餐廳。

陳老師和其他服務人員打了招呼後，就走去後方休息室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封收在塑膠夾鍊袋裏的信交給他。

「拿去吧！這信是在原來坍塌的老房子的信箱裏發現的，我保存了很久，沒想到真有一天還能交給收信人。」

葉子衿看著夾鍊袋裡的信已有些泛黃，但因爲被保存的很好，外觀倒是還很完整，上面的收信人寫著自己的名字，字體隱約還帶著一絲稚氣，但已看得出未來娟秀的痕跡。

他走到外面的院子時，已是暮色四合的時刻，垂掛在廊簷下昏黃復古的燈泡一一亮起，他看見餐廳的工作人員，正在發給每位客人一人一支仙女棒，楊雨青看著自己手上的仙女棒燃起點點耀動的星火時，笑得像個孩子一樣開心，然後在轉過身看見他時，對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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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笑了笑，然後垂眸看向手中展開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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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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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前，少年先是環視了周遭擦身而過的同學，然後眼眸低垂，長睫掩蓋了他的情緒，他輕扯了下校服襯衫上的黑色領帶，避開了好奇的目光後，才淡淡的說了句：「我寫在畢業紀念冊上這麼久的句子，妳終於看明白了，現在才來找我……」

少年走在她的身前，回過頭欲言又止，在鼓起不知多少遍的勇氣後，才終於低聲問她：「妳後來是怎麼看明白的……就我寫在畢業紀念冊上的……」

少女怔了下，望著他許久，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她垂眸悄聲的說：「……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寫過了……」

寫過給你了，那是曾經以爲再也寄不出去的，在阡陌縱橫的黃色花海中，我最初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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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衿走到她身邊，在她手中花火燃盡的那一刻，從身後將她輕輕環抱進懷裡。

「妳還記得那時婆婆對我們說的話嗎？」

她抬手覆住了他的手，望著灰藍色的天際，輕輕點頭。

遠方傳來陣陣聲響，抬眼望去，剎那間，璨亮耀眼的烟花在夜色中綻放，他緊握住她的手，隨著時光遠去的幸福記憶，此刻終於真實的停留在心上，再不是過去悠悠歲月裡，刻劃在夢醒時分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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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是很乖的孩子，以後一定會遇到很好的人，有圓滿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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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後，其實我們在最初就已經遇見了最好的人，即使曾經逃避放手、茫然迷失，但最終仍因為愛而找回了彼此，重新擁有了圓滿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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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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