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興鳳舉 - 第八章和光同塵

在紫氣東來，就那一千銀票，韓江楓寫了張欠條，備注好利息和歸還日期遞給韓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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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雪交還了去鐵匠鋪取回的戰鬥如意囊，接過欠條收好，道：「談談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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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楓無視了抗議聲，一把將沒眼色的韓江柳丟到三尺開外。重新奪回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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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雪神情帶著譴責。「錢。暴發戶家養出的敗家子，都比你會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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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給夥計的小錢一塊銀元起步。出手時動輒百兒八十，就是三千五千也說撒就撒，從來不當一回事。這不是一位公子該有的舉止。

韓江楓聳聳肩道：「以前我有十幾位先生授課，可從沒有過一位教我使錢。」

韓江雪默然，這好像是事實。韓江楓在十六歲離家之前，可能都沒親手摸過錢。突然開始掌控自己的生活後，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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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家二郎，在這方面幾乎和他一模一樣。

半晌，乃道：「從今天開始，你的花銷必許按照我擬定的章程來，同意?」

韓江楓舉起茶杯做碰杯姿勢，笑道：「遵旨，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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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滿月就隨母親回到蘭庭。不知父親的樣子，甚至連收到的信件都寥寥無幾。自覺若是父親大人的管教，大概也是如此了。

韓江柳笑得一跳三尺高。韓江雪臉色緋紅，一副心梗的模樣。

韓江楓笑道：「莫非世子是在等熱豆腐凉下來？晚上有宴會忘了嗎？」

是的，給氣忘了。

因爲怪癖，哪怕是未曾離家時，韓江楓也極少參加宴會。讓韓江雪頗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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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所用如意囊更像是儲物櫃，就是方便隨身携帶。做不到戰鬥用的如意囊那般隨心所欲，又分毫不差。想挑衣服，就得將所有衣物,從日常如意囊裏取了出來。

足足有五六百件之多，當然還有相應的裝飾品，幾乎擺滿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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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一收了祭服、公服、禮服、吉服、凶服、戎服……只留下常服挑選，大多半舊不新。尋常的宴會而已，原也不必太莊重。

一旁的韓江柳咂舌，嘲笑起韓江雪來。「還真是，他是真不會花錢。」

「人們與陌生人相會時，大概不能掏心掏肺來展示內在美。首先展示外在美，才是明智之舉吧？」韓江雪只管收拾，故意忽略了對方的陰陽怪氣。

見韓江柳張口又要嘲諷，韓江雪截口道：「以粗魯爲豪放，以鄙陋爲灑脫的人我見得多了。衣飾，禮儀的一部分。禮儀，又是人類自我克制的體現。克己復禮、優良家風、勇於擔當是君主制得以久遠傳承的關鍵。」

「你是潜力無限的法師，被人們奉爲尊貴莫比的“自然貴族”。天然鄙夷君主制，這點我完全理解。王政時代大量世家破產淪落，幽厲王以一己之力毀滅了七百年王朝。還有無數的例證，都説明你的鄙夷很有道理，君主制天生擁有巨大的缺陷。」

「我的家族,乃蘭庭首封九君之一。至今仍位列周離半島最煊赫名門。八百年來，我的家族忠實的履行了職責，封地保護人和道德楷模。起碼能説明君主制并非一無是處。」

「我想，他的意思是求同存異，和光同塵。然而，把周離人和道德放在一起，我總覺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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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楓最後做了補充。「俗話怎麽説來著？步子太大的話……」

他并沒有沒事找訓的習慣，所以在韓江雪面前，通常不會説韓江雪所認爲的“粗言鄙語”。因此把目光投向了韓江柳。

韓江柳可不會客氣。「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

韓江楓輕輕鼓起掌來，然後給了對方一個大拇指。「説得好，讓一切順其自然吧。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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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聳了聳肩。「還是那四個字，順其自然。畢竟强扭的瓜不甜，對吧？」

頓了頓，又道：「咱們的法師這時候不是該回房，顧鏡自憐去了嗎?」

韓江柳摩挲著下巴道：「我一想，還沒見識過你們人類宴會是怎麽一個樣子，正好小刀拉屁股——開開眼。」

念及這傢伙下午時的無禮之舉，韓江楓嘲笑道：「噢噢，麒麟之子居然與我等駑馬爲伍，實在是不勝榮寵。還以爲尊駕根本瞧不起我們呢。」

韓江柳理所當然的道：「我當然瞧不起你們，還用問？是個人拿一根木頭棒子，都能算是武夫。八象塔有法師稱號的有幾多？」

他伸出兩根手指來。「不超過二百。你們，包括術士，就好像食物，三五天沒有也沒關係，吃了再拉出來時才是你們的本色。我，有史以來第三年輕的法師，才是盤古文明需要的空氣，吸進呼出，無相無色，與你們有若天淵。話又說回來，人不吃不喝可以活好幾天，不呼不吸能活幾時？」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iDN7U6ku

韓江雪搖了搖頭。這些個法師，把世間所有人，甚至包括他們自己，都貶損的一文不值。

「才第三年輕？真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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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楓笑著把目光投向正在挑衣服的韓江雪。「我能不能……？」他扇動著右手，做著打耳光的姿勢。

韓江雪只管挑選衣物，連眼皮都沒抬。「我沒見過哪位君子會和一頭自大蠢驢過不去……這一套‘僖質風正裝’如何？」

所謂僖質風正裝，源自太宗大王之子僖質王。據說這位國王在歷代諸王中最爲英俊，且極其愛美。爲了彰顯自己的風華絕代，整日不理政事，沉迷衣裝。

終其一生，堅持奉行“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爲君之道。連任免平章政事,即丞相，都覺得太麻煩。乾脆讓六位方伯輪流擔任，任期以五年爲限。算是“六伯輪相”、“都堂治國”的首創之君。卻在《諸王年鑒譜》中，被周離人評爲最受歡迎的“昏君”。

僖質風正裝，簡約實用，一改幾千年來顯貴正裝的繁複堆砌。同時也是盤古文明第一次使用量身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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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僖質王希望每時每刻，都能展示自己修長優美的身段。韓江楓無愧於僖質王的子孫，最爲鍾情於這種簡約的服裝。

韓江楓因爲肩寬腿直，更能彰顯整潔、有力的綫條。脚上是一雙淡棕色牛皮深底鞋子，既無皮雕亦無印花，徹底貫徹了簡約二字。最後在他腰上纏上一條淺金色的皮帶，以方便懸挂武器。

「柳兄可要去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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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楓把目光投向韓江柳。卻見此君右手食指觸額，一臉的難受之色。皺眉道：「月……月姑娘有情況？」

韓江柳搖搖頭。「她好像掉進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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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指道：「不妨事。老禿驢和她在一起。無論是誰，只要不是魃犼，逃走不成問題。」

韓江楓道：「普咸島上的，是否就是李通古？」

韓江柳點了點頭。

韓江楓甚是滿意。「我迫不及待的去見見那位“十八萬兄”了。明日一早就出發。」

又是一番折騰，見時候差不多了，請了鄭可象出了春水碧天閣。客棧夥計早就按吩咐准好了一輛敞篷四輪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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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和光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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