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誓與謝幕之時》 - EP.4．天才的決心

　　距離遙真被送入病院，已經過去約半個月了，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會翹課來這裡陪他，學校已經完全被我拋諸腦後，對我而言每天的生活都只剩下醫院與劇團而已。

　　父母還是老樣子疼我，對學校找了各式各樣的藉口來合理化我的行為，絲毫沒有要責備我的意思……但只有這一次，我發自內心不希望他們幫我找任何理由──

　　因為一旦替我解釋了什麼，就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錯誤的事情一樣。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NMmAwV1z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z7GHash2

　　看著醫院病房沉重的大門，我將雙手祈禱似地放在胸口，接著一連做了兩三次深呼吸，將所有累積在心中的煩悶全部伴隨著二氧化碳一起吐了出來。

　　每當我認為自己做足了準備、將手緩緩放在病房的門把上打算開門時，那冰冷的觸感就會立刻從指尖傳來，就好似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門的內外切割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eLk0WjV2

　　我就這樣來來回回、在門口重複了無數次，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n1bSBRB0

　　「開個門應該沒有這麼難吧，需要幫忙嗎？」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Sz7hmH6r

　　突然間一個略帶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我差點整個人跳了起來，會被嚇到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我不曾在這層樓遇到過其他人，不論是醫生、護士或是病人，從我開始來這裡陪伴遙真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在這裡遇見其他人就已經足夠讓我震驚了，但當我回過頭之後，眼前的對象更是讓我瞪大了雙眼。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EtJw1WmT

　　一位穿著病人服的女孩靠坐在椅子上，她微微側過頭，細長的手指輕輕繞起一縷黑髮，嘴角還帶著一絲戲謔的微笑，再搭配上有些高傲的眼神……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KE34g6Kj

　　好、好漂亮──！好有氣質──！完全是文學少女類型的女孩子，但整體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祕，過於纖細的身材讓她看起來像幻影一樣，給人一種隨時都會消失的感覺。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jWnLrjMH

　　「不、不用了沒關係……！」

　　過於緊張的我迅速對她點了點頭，接著逃跑似地、「碰」地一聲推開了大門，躲入了遙真的病房內。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nScIg8Ju

　　換作平常，我肯定會稍微和她聊上幾句，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和她成為朋友，雖然她的年紀看上去比我稍微大兩三歲，但這應該不構成我如此感到不安的理由才對……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847HLpek

　　對，沒錯，就是不安！

　　我從她身上隱約感覺到一股不安的氣息，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直覺上的感受，並不是厭惡或是其他任何負面的情緒，就是純粹的「不安」。

　　硬要說的話，她就好像站在懸崖邊的人，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協助、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靠近。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KDVj1n4K

　　……總之還是趕快去找遙真吧。我大力在病房內入口處鞋櫃附近甩了甩頭，稍稍重整了一下心情，接著換了一雙輕便的室內鞋後，大步大步朝遙真的病床旁走去。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r100QA5c

　　就在我將病房門關上之前，她仍舊坐在椅子上向我揮揮手，小惡魔似地笑容讓人很有印象，給人一種調皮的親近感，於是我也禮貌地向她揮手告別。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OhrxkvOt

　　──加油囉、天才少女。

　　似乎從耳邊傳來這樣的話語，但因為只有一瞬間，我並沒有將它放在心上，而是趕緊朝遙真的病床跑去。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2pVb5q0u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5GXvNPmK

　　「早安早安早──安！」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Jm748hPX

　　我大力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地大喊，像是要將我全部的朝氣都吼出來一樣，因為唯有這麼做，我才能吹散掉病房裡沉重的氣氛……冷冰冰的單人病房，遙真靜靜躺在床上，接著輕嘆了一口氣：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BLRdGBxf

　　「柚奈……在醫院要盡量保持安靜喔，幸好這層樓的病人很少，不然妳肯定會被醫生趕出去的。」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sQ82FaAL

　　雖然他的口氣聽起來有些無奈，但對我來說，光是每天早上都能見到他，這樣的生活就已經相當幸福了，眼眶隱隱發熱、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Ob1ut6kX

　　……太好了，今天也見到面了呢。

　　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一直在壓在心上的大石頭似乎也稍微輕了一點。

　　為了掩飾自己即將滑落的眼淚，我立刻將手上的書包扔到一旁桌上，接著流暢將他的換洗衣物從櫃子裡取出，隨後像是變魔術一樣，我輕輕彈了兩三下手指，他的病人服鈕扣立刻全數解開，如嬰兒般光溜溜的遙真出現在面前。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4fcsBqXb

　　畢竟是要替他換衣服，這也是沒辦法的……嗯，沒辦法。我一邊紅著臉點了點頭、同時將自己的視線移往他最後僅存的一件內褲。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ALCIudFi

　　「等等等等等，接下來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啦！」

　　「學校呢！妳今天也不去學校嗎？」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EmTp2POA

　　無視他的抗議，我努力壓抑不斷加速的心跳，又開始繼續替他更衣。

　　嗯，這、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AspQqzZe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e8aKlmYU

　　「呼、呼……學校那邊、妳已經快要一個月沒去了吧？」

　　他一邊疲憊地喘氣、一邊將棉被擠到一旁，在病床上騰出兩個人的空位，看樣子經過剛剛的攻防戰，他今天的運動量已經足夠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SnivEdff

　　看見身形逐漸消瘦的遙真，再對比以前他還算結實的身材，我的心忍不住隱隱作痛，更衣時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差點潰堤。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EjOZgdsD

　　於是我緩緩走到窗邊，輕柔地將窗簾拉開一小部分，耀眼的陽光沿著縫隙緩緩流入病房，替整個空間注入了充滿生命力的色彩，而我也在太陽的掩護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dPlP71RQ

　　看著窗外僅存的楓香葉片在樹枝上搖曳，拼命掙扎後仍不敵四季更迭，伴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三兩片葉子立刻從樹枝上脫落，緩緩飄離至視線之外。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FFX1nxOJ

　　或許剛剛在樹枝上晃動的身影，便是他最後的垂死掙扎──我總是忍不住這麼想。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WiRAK1za

　　深吸一口氣後，我乾脆地回過身看向一臉疑惑的遙真，用和平常幾乎相同的語氣開口：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rptJ2Pwm

　　「今天不去喔，放假、放假～」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8e2jWdPD

　　用最燦爛的笑容，我說著最虛偽的謊言。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N9NGTggj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U4oiBNpX

　　事情發生在某一天，我在學校頂樓自主練習時，突然收到了遙真病倒的消息，雖然早就知道遙真的身體狀況一直都不太好，但據他的父母所說，最近應該還算穩定才對，怎麼可能會突然昏倒呢？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zFWhrp5k

　　當下我立刻從學校趕往位於市中心的醫院，我坐在計程車上完全無法思考，路上的街景都像是上了一層馬賽克，整個世界變得既模糊又陌生，讓人感到害怕。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X0tiD4Ly

　　好不容易抵達病房門口，正當我準備開門時，裡面卻傳出了更讓人崩潰的消息。

　　──目前還能夠使用藥物減緩惡化。

　　──但以現在的醫學水平，目前還沒有辦法根治。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Vex1qZ7e

　　醫生的話語如同審判的法槌，無情地宣告了遙真的死刑。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o5AccygA

　　我全身脫力、整個人依靠著醫院長廊的扶手、緩緩跪坐在地，醫生的話語還在我的腦海中環繞，這一切都太像夢境……而且還是最糟糕、最惡毒的那種，讓人飽嚐恐懼，卻又不允許你醒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xPebZXNe

　　「……嗚──！嗚、嗚……！」

　　豆大的淚珠止不住地從雙眼冒出，順著臉頰滑落至地面，在冰冷的磁磚上滴出大小不一的水灘。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eLid6X2D

　　我不斷嘗試壓低自己的哽咽聲、就連下嘴唇都被咬到紅腫滲血，生怕被病房內的他們察覺到我的存在。

　　但即使如此，隨時都有可能失去遙真的現實，仍像洪水猛獸般無情將我吞噬，讓我止不住地全身顫抖。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ClCCwxPW

　　我可以聽見從病房裡傳出男人憤怒拍桌的聲音、以及女人幾乎歇斯底里的質問，兩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負面情緒在幽暗的長廊裡不斷碰撞，最終又回歸到一片死寂。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h1TwsdJr

　　「遙真……我該怎麼辦？」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br6OyFht

　　我小小聲地呼喊了他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當然也知道不會有任何人回答我，但我還是多麼希望你能突然把門推開，笑著跟我說「惡作劇大成功」之類的話……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7tMC8cvw

　　雖然我會很生氣、很生氣，但是，至少生氣完，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那樣打鬧，每天趁著早上天才剛亮的時候，一起用最緩慢的腳步走到學校……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xDI0LoAR

　　沒錯、我只要……保持和以前一樣就好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i6sbY0Kt

　　遙真絕對不會被這種小事情打倒，而我……身為她的女朋友，會陪著他面對所有困難！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vEFxKKxA

　　「……好！」

　　我單手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同時用另一隻手的手背大力抹掉懸掛在臉頰及眼角的淚痕。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PqITH9uC

　　至少在他的面前，我要不斷笑著。

　　不只是要和以前一樣，還要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開心地笑著。

　　我要讓他的腦海裡永遠、永遠都充滿我的笑容！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pS8Af02D

　　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同時站穩了腳步，剛才滴落的淚水此時正被我踩在腳下，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nJgUBDOh

　　再次面對沉重的門扉，我將手輕輕放在門把上，隱約能夠感覺到另一側傳來的悲傷與絕望。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ELzNjPzY

　　但此時我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成為能一鼓作氣擊碎所有悲傷的利箭。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用盡全力、像是要把門拆掉一樣踹開了病房。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47mlHvww

　　「唷唷唷唷！」

　　我口中發出連自己都不明白的聲音，而他的父母和醫生都露出了一臉詫異，但我根本不打算將他們放在眼裡，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必要去在乎第三者的眼光。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yRvGZztV

　　我奮力踩著步伐朝著病床旁前進，每向前一步、距離我不願面對的現實就更接近一點，但我依然死命地拖動著雙腿，我必須到他的身邊，如果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要如何在接下來的日子陪伴他呢！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gpN3Er63

　　好不容易走到他的病床旁，他正躺在潔白無瑕的床舖上呼呼大睡，那張睡臉簡直和平常一模一樣，呼吸也比想像中的安穩，完全看不出來是大病在身的樣子，讓我稍微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精神也得到了些許舒緩。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5SUBSpvG

　　心情一旦鬆懈，接下來該怎麼做，就已經相當明白了，畢竟這可是我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呢！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c6cumQOQ

　　我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靜靜地倒數著三、二、一……！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OFIKWBm6

　　「……快、快點、起床了喔！」

　　我斷斷續續地對著病房中唯一的病人放聲大喊，一旁的醫生似乎想出聲阻止我，但遙真的父親立刻用溫和的語氣說了一句「沒關係」。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720x6ScX

　　「……笨蛋，再讓我多睡個三十分鐘也沒問題吧？」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fkMtY3f6

　　聽見我的聲音後，遙真一臉迷糊地睜開雙眼，看樣子他還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只是反射性地以為我又要叫他提早去學校上課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nwpR5o1c

　　我緊緊咬著嘴唇，血的鐵銹味在口中漸漸散開，輕微的痛覺成功轉移了焦點，讓淚腺暫時失去作用，待心情稍稍平復後、我才又繼續開口：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sAih4hTP

　　「哼哼，你才是笨蛋呢，我可是……」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mVCMW6ut

　　「是天才對吧？聽膩了啦。」

　　他笑笑地舉起右手撫摸我的臉龐，溫暖的掌心傳遞著他的心跳，每一次跳動，都讓我好不容易鎖緊的淚腺又鬆開一點。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vnSV2IAk

　　似乎是察覺到我眼角噙著淚珠，他雖然有些驚訝地睜大雙眼，但是並沒有多做詢問，而是溫柔地用拇指將它們抹去，然後用只有我們才聽得見的聲音開口：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x4NLupvr

　　「沒事的、有我在。」

　　如同以往一樣的體溫、一樣的溫柔、一切都好似沒有變化，然而我很清楚地明白……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lmzum6yl

　　這是一場無限接近死亡的戲劇，正靜靜等待最後一幕的到來。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8xkCriDI

ns216.73.216.100da2

EP.4．天才的決心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