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絢爛 - 二十一、寶寶睡，乖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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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一整天的奔波，鐵樹疑心病極重地左右張望，緩緩推開房門，手臂伸的極長，半身滯留在門框之外，隨時準備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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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全是混亂緊張的猜想，若前有奇怪邪術怎麼辦，有陷阱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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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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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夕陽同色的雙目，眼尾低垂，溫潤的嗓音輕聲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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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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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現的是一心尋找的那人，毫無疑問——鐵樹的肩膀一下子放鬆了下來，鐵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然後，大步向前，一巴掌拍在赤紅髮的後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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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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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你不要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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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要是我不跑，你到現在還在門口發呆呢，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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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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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拉扯著兩邊臉頰，雙眼鬥雞眼，對他作出鬼臉，鐵樹氣急，舉起手——然而，再次揍到這隻臭小鬼之前，一二三機靈的躲到了白樺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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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切了一聲，憑空揮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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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從纏著廉價膠質透明布的大型拱窗之中照了進來，逆著光，手之前，受到了阻力。

白樺一手握著他的拳，推了開來，搖搖頭，露出無奈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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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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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在光線的蘊染之下，變成燦然的金色，簡直就像是暈開的光圈一樣美麗，鐵樹忍不住多看了眼，才重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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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說你怎麼在這？我們找你找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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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啊，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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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睜大眼睛，短暫的困惑之後，這才反應過來，他動了動手中的什麼，轉而掏弄口袋，攤手，「我的光球早上放在外套口袋，留在載車上了，是剛剛跟教官會合拿材料才弄回來的，你們該不會、一直追著車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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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鐵樹傻眼，白樺手中的東西動了動，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等等，這⋯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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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快睡哦。他們啊，是哥哥從小一起玩的朋友，噓⋯沒事，你乖乖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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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茫然地聽了一陣，才赫然意識到，後半句，白樺不是在跟自己說話，而是在跟手中的「東西」說話，那團棕色的破布之下，好像⋯有⋯⋯

那是，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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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白樺，哥哥哥哥，我打贏了好多藍色的壞人哦！怎麼樣？有沒有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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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不甘寂寞的扯著白樺的衣襬，左右盪來盪去，以腳跟為圓心，奇特的旋轉，毫不在乎來歷不明的小孩是怎麼回事，甚至，更專注於⋯爭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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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哦，哥哥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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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你看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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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質疑的目光不斷來回，毯子之下，暴露出一雙纖細的腳踝，誰來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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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小心不要摔傷了，你啊，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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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誇獎我一下，誇我，我就保證不吵這個小弟弟，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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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拍了拍胸脯，白樺失笑，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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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弟弟哦？這孩子比你還大，真要說的話，也是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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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這麼小一隻，我才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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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靠在白樺的肩膀上，似乎昏昏欲睡，毛毯之下纖瘦的身影僅僅動了一下，哼唧聽不清的聲音，抱緊了白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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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彎身，以相當不可思議的臂力與腰力，單膝半跪下與一二三平視，瞳色與傍晚蜜色的柔光混色在了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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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一二三有些焦捲了的頭髮，「你做得很好。來，我們的小戰士，今天一整天下來，一定也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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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我才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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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不顧抗議，一把抱起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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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一聲，重新站起來，一左一右，雙手都滿載了，在白樺見不著的角度，一二三正對著另外那無名孩子的臉，調皮的又做了個鬼臉，暗自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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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累了就先睡一下沒關係，哥哥等下抱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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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又問了一次，一二三亂動了一陣，忽然「咚」地將腦袋安分靠在白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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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揉了揉眼睛，嗓音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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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白樺比較擅長應付小鬼頭，原來就是嘴硬而已嗎？要是他，就直接拽著，不累就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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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有些不耐煩的左右調換中心，卻忍耐著靜靜的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看著白樺拍撫著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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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趣地轉頭打量周遭，這裡跟上億個房間像是自我複製似的，八張雙層床，均勻平穩的呼吸聲——上一間緊張地沒能看清楚，鐵樹這才發現，一張床鋪至少擠著三個孩子，分分熟睡著，連剛才一二三的高亢聲音都沒能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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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小孩，到底是誰？究竟是什麼情況？

一直得不到解答，高懸的心始終無法真正安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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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的眉毛愈挑愈高，而白樺注意到了他的動靜，搖搖頭，用口型比了個「噓」，下巴指了指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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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將左手的孩子放到了窗邊的上舖，細心的拉好被子，踮腳，在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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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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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鐵樹時，白樺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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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跟隨對方的腳步，正要關上房門，卻被白樺按住了手阻止，心懷疑惑，鐵樹只好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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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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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接近鏡廊的房間，沿路走出，白樺一間，一間、又一間地打開了房門，一路到達最裡邊的盡頭，他忽然抓住了鐵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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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驚疑的抬眼，只見白樺對他說道：「快，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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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從一側肩頭滑落，袋口並沒有束緊，白樺從裡頭拿出渾圓形狀的物品，扔進了第一間房間，第二間，白樺向前跑去，腳步輕盈矯健，像只大型的山貓，而扔出去的東西⋯⋯

紫色的球體在空中劃下輕巧的拋物線，鐵樹不住看著，總覺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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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一人隨意拿個幾顆吧，如果不小心被抓住了，丟出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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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球。早上，教官交代了大家。

但為什麼？現在？又沒有危險，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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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發呆了，跑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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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再次回頭喊道，聲音急促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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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層像是充氣球一樣輕薄地落地繃碎，濃郁紫色的氣體爭先恐後地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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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著，鐵樹卻本能地邁開步伐——紫色，身後的紫色一落地，就像是獲得了自己的生命，猙獰繚繞，一條一條，漆黑深紫的線、霧，暗色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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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以前遠遠見著城鎮外的沙暴憑空撕裂攪動，什麼也看不清，只有紫色的煙，喘息著，鐵樹忽然感覺雙眼刺激的睜不開，乾嘔了一聲，加緊腳步，卻忍不住一直回頭，裡面的孩子，裡面還有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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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在那，跟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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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不由分說的強硬力道抓住，白樺拉扯著他，一點兒也不受懷中一二三的重量所擾，健步如飛，拖行著踉蹌的鐵樹向前跑，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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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走道，紫色扭曲了鏡子之中的倒影，白樺用力關上長廊的折疊門，鏽掉的金屬刺耳作響，乍看之下緊緊的關閉了，門縫ㄑㄩㄝˇ依然溢散出煙塵，啃噬著禮拜廳堂散亂的木椅子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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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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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早先沒關上的大門就在眼前，金色的夕照之光，茂密的樹影，交疊，與身後的紫黑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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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混亂，一路衝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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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噁、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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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的空氣從未聞起來如此美好，鐵樹嗆咳著，大口地換氣，口鼻之間不斷分泌黏液，白樺卻一刻沒停，白樺用力拽著，而後從後方推了一把，沿路奔跑，繼續奔跑，逆風越過小坡，鐵樹吃力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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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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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中央，只有那早已高過自己一個頭的背影，鐵樹瞪大了眼，終於安全了的，他卻意識到什麼，倉促回頭，看著不遠處的禮拜堂，不可置信的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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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你，我們，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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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不到空氣，胸口沉墜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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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寶寶睡，乖乖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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