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罐與爛泥的初戀特調 - 第28章自尊

　　陸成悅見姚安南翻臉了，趕緊站起身，徹底遠離陳司麒搆得到的範圍，嘴裡嚷嚷著：「要要要！這就討論！」

　　「在學校時間有限，回家後繼續用Discord討論如何？」溫郁仁提議。

　　「我沒Discord，手機跑不動，家裡也沒電腦。」姚安南拒絕道。

　　溫郁仁想不透，Discord不過就是個通訊軟體，怎麼可能有手機跑不動？只當姚安南是情緒不佳、故意找麻煩，只好耐著性子提議道：「不然週末來我家討論吧？或是挑一間離大家都近的咖啡廳。」

　　「要打工，沒空。」姚安南露出些許厭煩的表情，淡漠地解釋：「一週只排休一天，而且不可能排在週末。」

　　「……打工？」溫郁仁這下肯定姚安南就是在找麻煩了，成績這麼好的人居然說自己要打工，懶得找藉口到這種地步嗎？說是要補習還比較可信。

　　溫郁仁眼神黯了黯，收起裝慣了的親切表情，幾乎就要按捺不住脾氣。

　　陸成悅快速地將姚安南從頭到腳觀察一遍。

　　此人長相清秀，剛過肩的中長髮紮成了乾淨俐落的低馬尾，覆蓋後頸的Alpha專用腺體貼清晰可見。

　　他接著注意到，姚安南瘦削的身軀穿著尺寸過大且略有退色的制服，若不是家裡剛好有個從臨商畢業的姊姊，就是向已畢業的學姊購買的二手制服。

　　啊，難怪需要打工。

　　「恕我直言，這次報告可是佔學期總成績百分之二十，你以打工為藉口拒絕討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溫郁仁板著臉，嗓音也比平時沉了幾分。

　　「你以為我不在乎？」姚安南抬頭直視溫郁仁，渾身散發著與這輕盈的身量不符的壓迫感，面露不快地說著：「這關係到下學期能不能繼續享有學雜費全免，以及最高額獎學金的申請資格，我才要請你們認真點。」

　　陳司麒冷不防竄到陸成悅身旁，一臉興奮地湊近陸成悅耳邊悄聲說道：「班長要用費洛蒙壓人了，你是Omega所以大概不知道，其實班長才是最沒把校規放在眼裡的那個，哈哈……」

　　陸成悅默默挪開一步，對陳司麒的說法有些懷疑。

　　但他還是忍不住留意起空氣中的氣味，這一聞就發現，溫郁仁和姚安南身上確實有微量的費洛蒙外溢。

　　一個上次聞過了，像百貨公司一樓那種很貴的味道；另一個……不知道為什麼肚子突然有點餓，中午只吃一個甜甜圈果然不夠嗎？

　　「就你不配合，你卻叫我們認真點？開什麼玩笑。」

　　「是你在找麻煩吧？不趁在學校時討論，非要佔用課餘時間。」

　　見溝通無效，溫郁仁的腺體放出少量壓制性費洛蒙，沿著肩膀竄上手臂，沒多久便將費洛蒙凝聚在手掌上。

　　姚安南見狀，立刻將她後頸的腺體貼撕開一小角，試圖對抗。

　　就在溫郁仁舉起手打算朝姚安南揮去時，陸成悅突然插進兩人之間，嘴裡念叨著：「停停停，修但幾勒，斯豆普。」

　　壓制性費洛蒙差一點就要碰到陸成悅，溫郁仁突然被人從後方拉了一把，轉頭一看，裴尚延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責備道：「形象還要嗎？」

　　他這才不甘不願地將費洛蒙收起，悄悄抱怨了句：「你倒是早點介入啊。」

　　陸成悅看著個子比他矮一些的姚安南，俯下身將雙手撐在膝蓋上，抬頭望著對方的雙眼，柔聲詢問道：「安南，你看一下班表，看下次休假是哪一天，我們就約那天放學後討論好不好？」

　　姚安南像是對陸成悅突如其來的示弱有些不知所措那般，眉毛微微上挑，猶豫片刻，這才從口袋拿出手機翻看。

　　「呵，叫得那麼親密。」溫郁仁喃喃自語，接著轉頭在裴尚延耳邊詢問：「他有直接喊過你的名字嗎？」

　　「沒有。」裴尚延反射性回答，又問了句：「他喊過幾次『尚延哥哥』，這算嗎？」

　　「嘖。」溫郁仁皺眉。

　　等了好一會兒，姚安南終於用那支表面布滿細微刮痕的平價手機打開班表，看了一眼就立刻將手機收起，回答道：「下週二。」

　　「好哦，就約那天。」陸成悅轉頭對身後幾人喊道：「有聽到沒？下禮拜二放學留下來討論，別跟我說沒空啊。」

　　裴尚延輕輕點了點頭。

　　「沒意見。」溫郁仁的態度放軟了些，但語氣聽起來依然情緒不佳。

　　「求我啊，賤O。」陳司麒笑得賊賊的，蜜糖般的嗓音抬高了些，刁難道：「叫一聲司麒哥哥，我下禮拜二放學就留下來。」

　　陸成悅朝陳司麒豎起中指，不屑地說：「你可以不用來啊，直接請老師給你零分不就好了。」

　　「幹！」

　　此時正好敲響了下課鐘，姚安南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陸成悅對裴尚延和溫郁仁比了個拿菸的手勢，三人便一同朝教室後門走去。

　　「賤O別跑！」

　　「媽的破A，離我遠一點。」

　　來到小角落，今天風有點強，幾人輪流用著陸成悅的防風打火機。

　　一陣吞雲吐霧過後，溫郁仁打趣地看向陸成悅，調侃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交際花。」

　　陸成悅挑起一邊眉毛，叼著菸保持沉默，想看溫郁仁究竟想說什麼。

　　「說，你怎麼那麼會按耐Alpha。」

　　這下陸成悅搞懂是指他和姚安南協調放學討論的事了，他笑了笑，用力吸了一口菸，香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掉一大截。

　　將那可觀的煙霧量全部吐出後，陸成悅語氣中帶點挑釁地回應：「你真的當她在找麻煩哦？看不出她是真的需要打工逆？」

　　「怎麼說？」溫郁仁疑惑道，裴尚延在一旁聽著，也將視線看向陸成悅。

　　「制服二手的、手機靠北慢。」

　　溫郁仁還在思考陸成悅的話，站在遠處的陳司麒卻自顧自地開口了：「姓姚的是真的窮，你們坐那麼後面應該沒注意過她午餐吃三小。」

　　「三小？」陸成悅好奇地轉頭看向陳司麒，他午餐時間從沒乖乖待在教室過，自然是不知道。

　　「早餐店三十塊錢的肉鬆三明治，吃一半，另一半留著當午餐。」陳司麒吸了一口菸，也不在意他站的位置是上風處，煙隨便一吐，又補了句：「開學到現在，每天都這樣吃哦，每天。」

　　「靠。」陸成悅輕輕咒罵一聲。

　　溫郁仁和裴尚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小角落隨即陷入一片沉默。

　　隔天中午，陸成悅拿著甜甜圈和一支裹著厚厚麵衣的炸熱狗，走到姚安南的座位旁，拖了張椅子坐下。

　　當他把熱狗遞給姚安南時，毫不意外地看見對方臉上寫滿警戒。

　　「你要做什麼？」姚安南問。

　　「剛炸好的，聞到很香就買了，買了突然又不想吃，你能幫我吃嗎？」

　　姚安南推拒道：「給你朋友吧。」

　　「那一坨，翻牆出去買美樂鄉炸雞了。」陸成悅指著粉毛等人的座位說道，接著又指了指剛打開便當的裴尚延和溫郁仁說：「那兩個，總是吃得很健康，我不忍心折損他們的健康。」

　　他俯下身，將雙手撐在姚安南的桌上，抬頭對著姚安南眨眨眼，語氣軟軟地說道：「我們不能當分享垃圾食物的朋友嗎？」

　　姚安南的大腦飛速運轉，她很想叫陸成悅別碰她的桌子，如果沾上費洛蒙，等等午休趴下會一直聞到Omega的味道，光是想像就感到焦慮。

　　不過陸成悅身上一點費洛蒙的氣息都沒有，只有一絲涼涼的清香，聞著舒心，便作罷了。

　　如果問她為什麼收下那根熱狗，她會說，Omega都趴低姿態討好Alpha了，她就算剛分化沒多久也難以逃脫被拿捏的命運，絕對不是熱狗太香了，絕對不是。

　　「那我收下了，謝謝。」

　　「欸，光收下有什麼用？快快快，趁熱吃。」陸成悅一邊催促著，一邊掀開甜甜圈的紙袋，開始大口享用。

　　姚安南咬了一口，外酥內軟的麵衣帶點甜味，和熱狗的鹹香滋味一起在口中化開，刺激著她的味蕾。

　　明明是大人與小孩都難以抗拒的美味，姚安南臉上卻透出淡淡的失落，陸成悅見狀忍不住開口問了：「不好吃嗎？」

　　姚安南搖了搖頭，回應道：「好吃，但總覺得有罪惡感。」

　　「蛤？為什麼？」

　　「想留著回去跟媽媽和弟弟一起吃，可是冷掉就不好吃了，而且放那麼久會不會壞掉還是個問題。」

　　「放學的路上再買就好啦？」

　　姚安南再次搖頭，她望向面前那雙飛揚的桃花眼，想著這人平時總是表現得又吵又囂張，現在看著自己的眼神卻帶著些許關心的意味，戒備因而鬆動。

　　「我媽每天給我一百元，我花三十，剩下的要留著買媽媽和弟弟的晚餐。」姚安南沒漏看陸成悅臉上轉瞬即逝的那一絲驚愕，於是補充道：「我弟的學校有營養午餐，我只需要放學幫他們買晚餐回去，我再去打工的地方吃員工餐就好。」

　　陸成悅根本無法想像三個人只有一百元要如何吃飽，他只是嫌學校便當難吃又懶得翻牆出去，才會每天中午買甜甜圈果腹，要不然他一餐花的都不只一百。

　　他苦思著該如何在不傷及姚安南自尊心的前提下幫助她，靈機一動，咚咚咚地跑回座位拿了鋼筆字練習簿，又咚咚咚地跑回來。

　　「幫我寫鋼筆字，寫一頁看花你多少時間，開個你能接受的價錢吧。」陸成悅將鋼筆字練習簿放到姚安南的桌上後，坐下繼續吃他的甜甜圈。

　　見姚安南有些遲疑，陸成悅繼續說道：「我小時候被我爸逼著寫了不少這鬼東西，來臨商又要寫，我他媽有夠崩潰。」

　　姚安南翻開陸成悅的鋼筆字練習簿，發現只寫了兩頁，前天就該繳交的第三頁還是空白的。

　　前兩頁字跡娟秀，和示範的字體已有八、九分相似，而且看筆跡就知道是真的拿鋼筆寫的，只不過到後面越寫越潦草，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我沒有鋼筆，字寫得也沒有你的字好看。」姚安南淡淡地說著，眼神卻像是在觀察陸成悅的反應，可見對這個賺外快的機會並非完全不感興趣。

　　「沒差，你拿原子筆隨便寫，寫個不會被阿狗退貨的程度就好了。」

　　「這個寫一頁也用不到一個小時，那就……」

　　「一頁兩百。」陸成悅提議道。

　　「兩百？現在基本時薪也才……」

　　「那三百。」陸成悅不容置疑地說：「一頁三百，說定了。」

　　姚安南沒想到這人喊價竟然是越喊越高，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完全卸下防備的臉龐清麗中帶著幾分朝氣，打趣道：「呵呵，說好的南部慣老闆呢？」

　　「我在首邑市出生的啦，身分證字號是A開頭的。」

　　「原來是天龍人，失敬失敬。」

　　兩人邊吃邊聊得起勁，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同學紛紛投來打量的目光。

　　溫郁仁放下筷子，狐疑地說道：「陸成悅竟然能和那台無情的考試機器有說有笑？他跟誰都能聊嗎？」

　　裴尚延對姚安南的評價也差不多是如此，畢竟開學到現在每次小考都能拿滿分的人也就那麼一個，但依然淡淡地表示：「那是他的本事。」

　　「他跟別的Alpha靠得那麼近，你都不緊張？」

　　裴尚延搖搖頭，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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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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