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厄》 - 《第一章──第五話》

淺橙的色調，淡雅的書香，如此優美的環境，配上一本書，再適合不過。

圖書館的寧靜，令人無比地放鬆，偶爾傳出的翻書聲，點綴出閱讀氣息。

藍闔上書本，意味著又一篇故事的完結。

一旁的卡齊，嘴巴張得大大的，感嘆對方僅耗時兩天，便讀完那本比字典還厚的書，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從驚訝轉變成驚嚇。

見大事不妙，卡齊如同青蛙附體，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出去，接著一把抓住正在走向通往三樓樓梯的藍髮少年。

「藍同學！不可以！」卡齊努力地壓低自己音量，如果再晚一秒，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不過經歷這三天的相處，他非常明白，與其擔心藍的安危，不如擔心圖書館管理員們的肝。

為了把藍和樓梯分開，卡齊使勁地推著，但無論用哪個角度，都完全推不動，彷彿對方是一座原本就佇立在此的雕像。

「不好意思……」

一道突如其來的柔和聲線，將卡齊的注意力給拉了過去。

烏黑的短髮、細緻的飾品，配戴一副圓細框眼鏡，身穿得體的女性制服，聲音的主人，是名從裡到外，都散發著知性氣息的少女。

往臂章上一看，少女名叫喬菈。

「請問……能麻煩兩位幫一個忙嗎？」對方遞出一封信，些微的結巴和臉頰上的一抹紅，都暗示著這封信的不單純。

卡齊伸手接過信，正面有顆心形火漆，背面則是一串小巧隱晦的字樣，就好像擔心有人看見似地。

「給、唐、羽，唐羽是誰哇？」雖然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不難看出，這很明顯是一封情書。

「唐羽……是軍班的隊長，也是我的暗戀對象……」

軍班的隊長，是今天早上那個很高的男生嗎？可是我們跟他不認識耶……

卡齊腦中浮現各式各樣的問題，而一旁的藍沒有任何反應。

喬菈看出褐髮少年的疑問，隨後便開始解釋道。

「兩位可能會想說，為甚麼我不自己去送就好，雖然我有圖書館三級權限，但他經常待在權限更高的區域，我也有嘗試過，在公共場合向他表白，可是他身邊總有一群粉絲，硬生生拉開我與他的距離，我只能眼睜睜望著，卻永遠沒機會表達我的心意……」

喬菈講著講著，羞澀的表情漸漸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滴富含情感的淚水，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卡齊聽完，也跟著哭了起來，但不像對方，哭泣的同時依然保有一絲氣質，該如何比喻他呢，大概就是剛跌倒的小男孩，哭地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樣子。

藍依然板著一張臉，簡直格格不入。

「原本想說該放棄了，但昨天我聽聞藍同學的事蹟，就想到如果請你幫忙，說不定還有機會！」喬菈抹去眼角的淚水，整頓好自己的情緒，接著繼續說道。

「所以拜託兩位！將這封信交給他，一定要讓他知道我的心意，拜託了！」

喬菈誠懇地向兩人請求，藍轉頭看向手中握有少女情書的卡齊，只見對方正用著，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拜託著他。

「嗯。」

一聽見藍的答應，喬菈欣喜若狂地向兩人鞠躬道謝，卡齊的臉上，也露出了招牌的陽光燦爛笑容。

「作為報答，我會將我的圖書館三級權限送給你們！如果兩位方便的話，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找他了，他每天下午固定會在軍班的軍機廠裡練習，麻煩了！」

知曉對方的所在地之後，藍和卡齊便踏上送信之旅。

但殊不知，黑髮少女在兩人背後，露出詭譎的笑容……

□

「大家都說，你是個邪惡的人，但我堅信，那一切都是謠言……」

凱勒腦中不斷地重播，中午時，唐羽對自己講的那句話。

辦公室裡，堆滿林林總總的雜物，就好像剛搬進來一樣，但成為風紀委員長的那天，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凱勒兩眼無神，望著窗外的藍天，聆聽著一片死寂，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陪伴著。

疲憊不堪的他，閉上雙眼，想要用睡眠來麻醉，自己那無法控制的思緒。

哐啷！

「啊！」差點墮入夢境的凱勒，被措不及防的聲響，給嚇得整個人翻過去。

狼狽地爬起，摸了摸受到撞擊的部位，接著抬起頭，看向方才聲音的來源。

一名圓滾滾的金髮少年，氣喘吁吁地呆愣在門口，他是風紀委員──胡昇。

對方驚魂未定的神情，不是凱勒所熟知的金髮少年，會流露出的情緒，這讓本該準備點燃的火苗，頓時化為一絲擔憂。

「老、老大！顏青他……」

原本黯然失色的雙眸，瞬間急縮成一小點，凱勒一聽到關鍵字，連忙從抽屜掏出一支手環，二話不說地奪門而出，胡昇見狀，也趕緊追了上去。

……

胡昇走在封閉的長廊，兩手各扛一個大箱子，因為身材的緣故，容易力竭的他，此時面有難色。

堅持了幾步，依然敵不過身體素質的缺陷，將箱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好後，便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休息之時，胡昇似乎聽見，門後有人正在交談著，可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其他人出現才對。

全身都因恐懼而不受控地顫抖，但深怕是有心人士闖入，胡昇只好用著「我是風紀委員我是風紀委員……」的理由，強迫自己前去查看。

兢兢業業地握住冰冷的門把，然後屏氣凝神，盡可能地讓轉動聲降到最低。

透過隙縫窺視著房裡的情況，只見一名綠髮少年，將一支手機服貼在耳邊。

仔細一看，對方竟然是風紀委員幹部──顏青。

他在這裡做甚麼？

胡昇感覺事有蹊俏，把耳朵貼到隙縫旁，閉上雙眼，使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匯聚到聽力之上，聲音逐漸由模糊變得明亮。

「沒錯沒錯，我在唐羽的戰機裡藏了炸彈，只要他一開艙門就會馬上引爆，我要讓那個王八蛋知道，敢讓本大爺難堪，我一定加倍奉還！哈哈哈！」

胡昇睜大雙眼，因為震驚而不自覺地倒退幾步。

糟糕糟糕！我、我沒有遇過這種問題啊，現在該怎麼辦啊啊啊！

金髮少年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他從未遇過如此駭人之事，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只有徬徨無助能夠形容。

調整呼吸，胡昇，調整呼吸，不要緊張，現在最重要的是想下一步……

胡昇在心裡不斷地默念著，想藉此冷靜下來，經過一番激烈的腦袋運轉，他選擇拋下手邊的工作，轉身奔向風紀委員長──凱勒的辦公室。

□

天空被迷幻的漸層給佔據，那是夜幕降臨前的序章。

鞋根與地面磨擦的聲音，迴盪在空無一人的學區裡，一胖一瘦的身影，急促地穿梭在校園當中。

「大家都說，你是個邪惡的人，但我堅信，那一切都是謠言……」

那個聲音、那個畫面。

回憶的場景，在凱勒面前不斷地閃爍，一股不祥壟罩著整座學院。

「老、老大，可、可以慢一點、點嗎……」胡昇臉脹得通紅，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和靈魂分道揚鑣了。

冷汗直流的凱勒沒有回應，反而越跑越快，見對方沒有放慢速度，胡昇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跑下去。

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路口、一處又一處的轉角，不知跑了多久，凱勒終於停下腳步，而胡昇則是整個人虛脫地撲倒在地。

一棟偌大的建築，矗立在兩人的前方，閘門上，印有「軍機廠」三個大字，顧名思義，外觀是工廠的風貌，整體而言相當地乾淨，一點也沒有老舊的感覺。

軍機廠屬於軍班學區，用於停放戰機及維修等等，除了軍班學生，還有學院至高無上的階位──學生會，能夠在此自由地進出。

連風紀委員都沒有權限的地方，那傢伙到底是怎麼闖進去的。

凱勒發現了端倪，而他心裡有個底，這一切的主謀也許不是顏青……

但或許也有可能，他騙了我，但如果不是呢？

停止多餘的胡思亂想，目前最需要解決的，是埋藏在戰機中的那枚炸彈。

即將邁出第一步之時，凱勒發現一旁的金髮少年，早已癱倒在地、不醒人事，他沒多說甚麼，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對方身上，隨後便孤身一人前進。

碩大的建築物，讓褐髮少年顯地格外的渺小，凱勒站在閘門前，若有所思，他非常清楚，走正門是絕對行不通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觸發權限警報。

沿著外圍觀察，整座軍機廠幾乎是封閉的結構，起碼走到現在，一扇窗戶都沒找著，但似乎也能理解，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顏青這類人。

沒有窗戶，那會是從哪裡？

只有一扇閘門當作出入口，裡面精密儀器那麼多，如果發生火災，那些有可能都會全部癱瘓，更別說閘門了，軍班的學生也會喪命，凱格洛對他們的重視程度，絕對不亞於學生會，不可能就這樣讓他們被燒死，這裡一定有甚麼傳統式的逃生出口……

設想可能性的同時，也找到猜測的佐證。

軍機廠的背面，有一條早已被開啟的逃生梯，這麼一來，也能側面證實顏青的確來過，不管埋藏的是不是炸彈，裡面可能遭人動了手腳。

藉由逃生梯，成功進入軍機廠內部，穿過幾處昏暗不清的房間，沒過多久，便抵達燈火通明的廠房。

凱勒踩在天棚道上，但一樓的景象，著實讓他倒抽一口氣。

數名軍班學生，正在為戰機進行維護工作，這對於他的拆彈任務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凱勒沒有料到，這麼晚的時間，竟然還有學生在裏頭，這不只意味著，失敗的代價變得更加地嚴重，如果被發現了，總不可能直接說「你們戰機裡有炸彈」這種荒誕的理由，到時候，凱勒只會困在百口莫辯的窘境。

從樓梯直接走下去，一定會被發現，如果是沿著牆邊的設施跳下去，說不定能避開他們，但得先確認一下是哪一台才行……

從阿胡口中得知，顏青的確有提到「唐羽的戰機」姑且當作炸彈就在那台，唐羽作為軍班隊長，飛行時有高機率會是領頭者，從廠房結構來看，領頭者只會是最後一台，如果是第一台，停完會讓通道變窄，這樣會增加停機時撞損的風險，所以第一台的可能不大。

經過深思熟慮，凱勒在腦中擬定出一套計畫。

全神貫注，觀察著軍班學生的一舉一動，抓準時機、一段助跑、縱身一躍，成功落在牆邊的設施上，然後扶著其邊緣，順利地著陸。

謹慎地避開視線，凱勒的身形在此時，有顯著的功效，但最令人吃驚的，莫過於，他那與外表不符的身手矯健，一切的動作都是如此地輕盈，像名經驗老道的刺客。

費勁千辛萬苦，目標就在眼前──屬於唐羽的戰機。

接下來就剩駭入艙門系統了。

掏出先前收進口袋的手環，並即將執行最後一步。

「你是？」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打斷了。

剎那間，褐髮少年心如死灰，他甚至不必回頭，都能猜到對方是誰。

凱勒一幀幀地撇過頭，那是一名身材壯碩的黑髮少年，臂章上，寫著「軍班隊長──唐羽」

「你怎麼在這裡？」

凱勒吱吱嗚嗚地，不曉得該如何解釋。

砰！

一聲巨響，傳遍整座軍機廠，眾人警覺性地張望著，包括唐羽和凱勒，所有人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霎時，牆邊的設施開始火光四射，沒一眨眼，整個廠房陷入一片火海，將整座軍機廠灌滿熾熱的紅光。

處變不驚的唐羽，當機立斷，向眾人發號施令，接收到任務的軍班學生們，各司其職，前去開啟閘門、開啟前往二樓的通道。

「報告隊長！閘門的控制面板失靈了！」

「這邊的通道也打不開！」

不久前的凱勒，還在思考火災的可能性，結果一語成讖。

但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熊熊烈火正再侵略著眾人的生存空間，在場所有人無一不心急如焚，唯獨兩人表現地異常冷靜。

「先不追究你為何在這，你跟我的想法一樣嗎？」唐羽向凱勒拋出問題。

「嗯，還沒燒到特別大，閘門已經壞了，而且火勢也沒蔓延到二樓通道。」

「那麼你一定是從逃生梯進來的，對吧。」

凱勒點頭。

停頓片刻，兩人不約而同地衝向閘門，凱勒拿出預先準備的手環，接著靠近控制面板的感應處。

嗶嗶！

「沒錯，有人駭入系統。」

「有辦法破解嗎？」

「有辦法，但是對方一旦偵測到外來者就會開始增值，也就是說，閘門只會短暫開啟幾秒。」

「知道了。」唐羽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留下凱勒一人進行破解。

有些隊員，已被濃煙或熱氣給弄得暈頭轉向，即使身體素質再強健，也依然無法扛下烈焰的攻勢。

唐羽指揮著，將奄奄一息的同伴給扶起，眾人開始朝閘門的方向奔去。

「所有人靠邊趴下！」唐羽大喊道。

與此同時，閘門緩緩地開啟，濃煙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朝外頭襲去，宛如一批渴望自由的猛獸。

所幸控制面板的位置，離閘門本身有些距離，否則凱勒會當場被嗆死。

眾人提心吊膽地匍匐前進著，成功趕在閘門關閉前脫離火海，唐羽開始迅速欽點人數。

「十六、十七……少兩個人！」

近乎同時，凱勒和唐羽再次踏入那座致命的軍機廠。

憑藉凱勒敏銳的觀察能力，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兩名身體已有多處燒傷的軍班學生，但凱勒的體型，根本抬不動其，兩者相比起來，他們可以說是巨人。

此時，閘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彷彿是系統中的病毒，正激烈地對抗彼此。

見大事不妙，唐羽一手扛起一人，接著用盡全身的力量，往出口飛奔而去。

再閘門關閉的最後一刻，唐羽將兩人拋出。

站在軍機廠外的隊員們，接住了兩名負傷的同伴。

但閘門也重重地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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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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