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受天堂束縛
「早上好，波多爾多。 我有事想…」 推開實驗室門扉的梅洛，因看到意外的對象而話語戛然而止。
出現在梅洛夢中的夏彌，此刻也在實驗室內。 對於她為何現身於此，梅洛感到不解。
「梅洛訓練員，早上好。」 坐在夏彌右側的米浴發起友善問候，將本應中斷的對話延續下去。
「米浴，早上好。」 回應米浴的梅洛注意到，米浴不僅是坐在夏彌旁邊，還握住了她的右手。 這種特意的動作，通常有支持與陪伴涵義，看來夏彌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事情。
「喔呀喔呀，真沒想到梅洛也來到實驗室呢。 難道你做了惡夢嗎？」
黎明卿直切核心的發言，令梅洛因過於吃驚而沒有回應。 雖沒聽到回話，但黎明卿已從他的神情上得到答案。
「不用這麼驚訝，我能猜到情況的原因是，稍早帶夏彌來這裡的米浴，先告訴我她朋友受到惡夢所擾。」
「米浴還告訴我，夏彌和你在先前未相遇過的情況下見到彼此，都對對方抱持特殊熟悉感。 這很明顯證明，你們之間存在某種聯繫。」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yQDmBUC7
「不過夏彌不擅長與人相處，現在還沒做好向我傾訴的準備。 為給她一些準備時間，就請梅洛先講述你的夢境吧。」
「好，我的夢是…」梅洛開始講述關於他的夢境。
聽著梅洛夢到的內容，夏彌因震撼而瞳孔猛烈擴張，米浴對天使梅洛的遭遇感到悲傷與同情，黎明卿則是更加確信了他的預設。
「梅洛已經講完他的夢了，夏彌做好準備了嗎？」 為進一步驗證推理，黎明卿請夏彌說出她的夢境。
對於向帶給自己陰影的人類傾訴痛苦，夏彌感到抗拒。 無法承受最新惡夢的她，一早就找到米浴並傾訴夢境，是米浴表示訓練員知道許多事情且值得信任，她才勉強自身進入實驗室。
「若夏彌沒辦法對哥哥大人講，那由米米來說也可以喔。」
面對米浴體貼之舉，夏彌點頭表示同意，於是米浴開始講述。
「夏彌最近夢到關於天堂的怪異夢境，或是看到奇怪幻影。先是她成為某個男性天使，將蘋果交給給某個女性，接著又是企圖反叛天堂，結果最終落敗。」
「至於夏彌最新惡夢，可能對梅洛訓練員來說難以接受，我在哥哥大人耳邊輕輕說好了。」
當米浴企圖離開座位時，梅洛制止了她。
「不用，妳直接講就可以了。 我有預感，聽了她全部惡夢，我就能離真相更進一步。」
見梅洛意志堅決，米浴繼續講述夏彌夢境。
「她最新的夢是，反叛天堂落敗後企圖復活某個天使，並讓屍體不斷撕裂與重組，最終得到新生的那名天使，與你擁有相同面孔。」
聽完米浴的話，梅洛感到毛骨悚然。 自己是被復活的屍體，絕大多數人聽到這種話內心不可能毫無波瀾，他自然也是如此。
「依我來看，你們的夢並非單純的夢，而是看到另一個世界的你們的經歷。」收集到完整資訊的黎明卿，開始說出他的觀點。
「有種理論名為異世界同位體，是指活在不同世界中的相同存在。 從你們對彼此有種莫名熟悉感，且都夢到有另一個身為天使的自己，能判斷你們是夢到相同的世界的你們。」
「但我夢到的身為天使的我，明明是男性呀？」 夏彌拋出疑問。
「或許男性只是那個天使的其中一種型態吧。 既然是超越人類的天使，能自由改變性別也有可能。 很可惜目前沒有與天使相遇的手段，所以無法進一步理解天使。」
「未接觸過天堂的我，無法提供更多資訊。 但所謂天堂與宗教有極大聯繫，若是研讀過宗教經典的普奇，說不定能給出關鍵答案，我去把他請來這裡吧。」
動身邀請普奇的黎明卿離開了實驗室，米浴和夏彌因思考著黎明卿的推測而保持沉默。
這樣的沉默維持一會後，被普奇打開門的聲音所打斷。
「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即你的神。 其次也相似，就是要愛人如己。」
「我已經聽波多爾多說過你們的夢境了。 雖然我不再以神父自居，但讓人接近主之愛和愛己願望從未改變。 現在我並非履行神父職責，而是僅為實現自身願望而向受天堂所擾的你們解惑。」
「先從夏彌開始吧。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神能知道善惡。 亞當與夏娃在經典中因吃下禁果而受到懲罰，她夢到的蘋果或許就是禁果真面目。 」
「那將禁果交給夏娃的究竟是誰？」迫切希望知道另一個自己是怎樣存在的渴望，驅使夏彌向可能知道答案的普奇發問。 這強烈的渴望，甚至暫時超越她對人類的恐懼。
「是蛇。耶和華神所造的，唯有蛇比田野一切活物更狡猾。蛇對女人說，神豈是真說，不許你們吃園中所有樹上果子嗎？」
「一些人在詮釋經典中，將蛇和撒旦或路西法聯繫起來，但〈創世記〉並沒具體說明蛇的身分。」
「那經典中有提到路西法與梅洛有何關聯嗎？ 為何擊敗路西法的米迦勒會如此質問另一個我？」這次換梅洛拋出問題。
「天上起了爭戰，米迦勒同他的使者與龍爭戰，龍也同他的使者去爭戰；龍沒有得勝，天上再沒有他們的地方。 龍就是那古蛇，他被摔在地上，他的使者也一同摔下去。」
「考慮到夏彌夢到天使對身為男性天使的他說，企圖反叛天堂的他很傲慢，擊敗他的可能正是米迦勒，而他則是米迦勒口中的路西法。」
「另一個我不是路西法嗎？但這無法解釋，為何路西法復活的屍體會是天使梅洛，他應該不會反叛天堂才對…」 梅洛對天使梅洛身分感到不解同時，也為他被天使們誤會成路西法後可能遭到殘酷對待感到心痛。
「我是路西法呀…」 對於另一個自己是反叛天堂的存在，夏彌也感到心情複雜。
「關於天使梅洛之後會遭遇怎樣的命運，我們只能為他抱持祈禱，且我認為堅定幫助人類的他，不會屈服於所謂命運。 夏彌也不用過於在意另一個自己，因為妳終究是妳自己，誰也無法取代。」 黎明卿出聲安慰失落的兩人。
「沒錯，他們是他們，你們是你們。 即使存在相同，嚴格來說仍是不同個體。 你們不需因他們受天堂所苦而否定天堂，只需貫徹自身意志。 意志能帶來覺悟，覺悟能粉碎絕望，所有人都具備覺悟的世界，正是我所認定的天堂。 」 普奇出聲表達對黎明卿觀點的支持。
聽了黎明卿與普奇言論，梅洛與夏彌都振作許多。 即使無法完全釋懷，但他們至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你們說的對，我會繼續做為波旁的訓練員陪伴她。」
「我也會嘗試完全找回奔跑的快樂，並和米欲盡情奔馳。」
重振精神的梅洛與夏彌走出實驗室，並在門口向彼此道別後分離。 但當夏彌返回家中時，突然眼前出現奇怪的幻象。
「妳這麼簡單放下我可很困擾，既然妳是我就必需救世才行，畢竟我們必需贖罪。」天使夏彌出現在夏彌眼前，她的表情充斥冷酷。
夏彌猛烈搖頭，企圖將佔據腦部的幻象逐出，但這次幻象沒有消失。
「沒用的，這次我精神成功打破世界隔閡，真正意義上聯繫上妳的精神。 再說妳不需如此抗拒，因為我就是妳。」
「我是夏彌，才不是什麼路西法！ 」 夏彌大聲嘶吼，企圖將路西法趕出她的腦海，但仍無濟於事。
「妳就是我，我能聯繫上妳就是證明。 事實上我也感到意外，我反叛天堂失敗後殺掉夏彌並取代她以混入天堂，但沒想到這世界的我竟是我扮演過的人。」
「那梅洛他又是誰？」
「別西卜，跟我一起反抗天堂後死亡的墮天使。 雖然我努力復活他，但最終只創造出失去別西卜記憶的梅洛。 為測試他是否還殘留別西卜的某部分，我才悄悄將他送到天堂。」
「該回到正題了。 既然妳是我，就必需進行救世贖罪。 但在執行贖罪前，必需先讓妳理解何謂我們的罪孽。」
路西法語畢的瞬間，夏彌腦海浮現大量悽慘死亡之人，和絕望之人的悲鳴。 他們的痛苦全都湧入夏彌體內，令她瞬間癱軟在地。
「這些人都是戰爭的犧牲者，戰爭是人類最醜惡且殘酷的罪孽。 而人類會犯下罪惡，正是因為我將禁果交給了夏娃。」
「人類始祖在獲得禁果前，沒有所謂自我與智慧。認為人類應該更加自由的我，便將禁果給予夏娃。」
「之後食用禁果的夏娃與亞當被逐出樂園，我也被逐出天堂。 我本來深信，人類就算失去樂園也能透過自身創造出新樂園，但我大錯特錯。」
「該隱殺死了亞伯，這是人類第一起殺人。 此後人類歷史，只能用糟糕透頂形容。殺戮、破壞、掠奪，人類成為最惡劣的生物，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我必需救世才行。」
「你口中的…救世…到底是…」 腦海因痛苦幾乎變成一團糨糊的夏彌，勉強說出疑問。
「很簡單喔！ 人類是因擁有自我犯下罪孽，所以我要毀滅所有人類，讓其重生為沒有智慧與感情的存在。 這樣全新的世界，再也不會有任何罪惡！」
「老實說我在自己的世界情況很差，被米迦勒留下的傷沒真正治癒，力量也流失不少。 我拯救自己的世界，很可能以失敗收場吧。」
「不想這樣放棄，無論如何都要就是成功，這樣的想法我一刻也沒停止。 抱持強烈願望的我某天突然看到妳，看來是我的執念足以穿過世界的隔閡了呢。 這樣就算我拯救自己的世界失敗，也能拯救另一個世界。」
僅僅是提出疑問就耗盡所有力氣的夏彌，連斥責對方瘋了都無法做到。
「之前只是穿過世界隔閡，所以只能讓你看到我的經歷，現在徹底打破隔閡的我，已經能將力量和自我給妳，讓妳真正成為另一個我了。 讓我們踏上救世之路吧！」 路西法露出瘋狂笑容，將手伸向無力的夏彌。
「我還沒真正找回奔跑的喜悅，與米欲盡情奔跑呢…」 這是夏彌在自我徹底被路西法取代前，最後的渺小想法。
努力尋回奔跑喜悅的馬娘，終究沒有跑過導致自我消失的劫難。 自此另一個路西法正式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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