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亦有道 - 一不作死二不羞！

墨州城內—

月黑風高、深更半夜。

柳少顏把玩著手中方才盜來的秘笈，百無聊賴的蹲在屋脊上，看著這大戶人家院內護衛仍毫無所覺、愚蠢可笑到處巡視的模樣，輕輕歎口氣。

嘖，他就為這家主人有點感到不值，這都偷完了，他手下的人還是那副悠悠哉哉的渾水摸魚樣。這樣優秀的薪水小偷，柳少顏都自嘆弗如啊！

他輕身一躍，大膽地任憑月色散落在褐色髮梢，鎏金色的眼瞳微瞇，眼尾的嫣紅也成了細線。神情似在觀賞一場即將上演的戲，只不過，他沒興趣看下去。

雖然他完美的扮演了竊盜的角色，但此戲缺乏起承轉合，只能算是泛泛之作。

無趣、無趣，即使是身為神偷的他，也有一定程度的堅持。戲，就要看最好的。

柳少顏悄聲無息、不著痕跡的離開大門，放緩了腳步，豎耳聆聽身後動機…一秒、二秒、三秒。

倏地，漫天火光忽起，點燃寂靜的夜。驚聲連連，煙霧瀰漫，鎧甲不尋常的鏗鏘聲急促，院內人上上下下皆呼喊著，一群要救火，一群要抓捕兇嫌……

柳少顏愉悅的勾唇，方才那招，可是他的拿手好招—「熱鍋炒嘍蟻」。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MLogvtxC

就是要把這樣美好的夜攪得一團亂，才符合他柳少顏十惡不赦、狼心狗肺的壞形象。

…

「你聽說了嗎？昨日城裡的劉府被賊人扔了把火，燒毀大半院子！」

酒館—市井小民八卦別人的好去處，今早流露著熱絡的氣息。只因昨晚發生的大事，足以供好湊熱鬧的市井小民們最新鮮的下酒菜話題。現在店裡無處不有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和快活的氛圍。

「那可不是！咱們的劉府大老爺劉錢也是倒楣，他那些消失的寶貴武功秘笈，多半是被燒得連渣兒都不剩囉！」

一位眼似狐，面似鼠的醜怪男子大笑著，酸溜溜的評價道。

此人名為張遜。是這酒館內的常客，雖人其貌不揚，但實力尚且可以，所以平時為人跋扈、善妒記仇。看不慣過得比自己好的人，也難怪會在這兒品頭論足。

柳少顏挑了個不顯眼的隅角坐下，滿不在乎的聽著店內哄鬧的附和聲。

柳少顏覺得張遜真是蠢的可憐，平時沒少找劉錢麻煩，真不知留個心眼，還在這兒猖狂批判。要知道那位驕矜的老爺說不定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

他冷笑一聲，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我說這位小兄弟，你怎麼一個人喝呢？來來來，一起！」

在混雜的人群中，張遜注意到了柳少顏一閃而過的不屑。本來他就當面前看起來就一副紈褲子弟架勢的少年不諳世事就算了，但是那須臾間的膈應與恐懼感，讓他強烈的自尊無法忽視。

以他的實力，竟然對一個毛頭小子產生懼怕，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所以張遜掛上怪異的微笑，試探性的朝柳少顏搭話。

「不了，我酒量差，喝個一兩杯左右就上頭，怕是會給諸位見笑了」

柳少顏狡黠一笑，好看的虎牙給他添上幾分和善感，金眸粼粼閃著，眉頭俏皮地一挑，俊秀又柔和的面容讓人不自覺地產生好感。

張遜甚至有些懷疑，方才的那一丁點不適只是自己多疑易慮了。

「那有什麼關系！你可要給我點面子，在這地方混，沒有一點長幼尊卑之分可就不好了，不是嗎？」

張遜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柳少顏雖然聽著不太舒服，但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自顧自的用指尖敲打著手裡的酒盞。

「敢問大哥，今日這般慶祝，是什麼好日子？」

柳少顏瞇著眼，裝作誠懇的問道。

「只要小爺我在這，哪個日子都是好日子！不過這麼說起來，今日確實值得慶祝！」

「你是不知道，劉錢做過多少不風光的勾當！仗著有權有勢，視人命如草芥啊，虧他武功還算了得，欺壓百姓、冷血無情，簡直不是人。這次燒掉大半財產，算他好運！」

張遜滔滔不絕的控訴劉錢的惡狀，猙獰的面目時不時露出他痛快人心的笑容，看了引人發怵。

真是得了，柳少顏掃了一圈周圍群眾面色。時不時傳來的附會聲裡頭帶著幾絲敬畏，想必是平時張遜作風過激，惹得沒人敢在他眼皮底表現出不配合他的行為。這樣思來，張遜和劉錢也不過半斤八兩。

「原來如此，聽起來兩人很合得來呢！天造地設，不如去拜個堂互許終身吧。」

柳少顏譏笑著說。

「你說什麼？！！！」

張遜聽及此，不敢置信的跳起來，腮邊的鬍鬚因怒火而炸開，瞪大佈滿紫紅血絲的雙眼，顫抖著身子，看上去十分滑稽。

柳少顏仍舊是那副慵懶又不在意的神情，慢悠悠的起身，順帶還甩了一個真摯的笑容。

張遜哪得這樣的侮辱？手拔起刀就要朝柳少顏砍，身旁的人驚呼，驚慌的往後退出一個圈。

柳少顏屏息在手中運氣，酒盞瞬間碎裂成許多尖銳鋒利的瓷片，反手刺向張遜，精準地對到他的每個穴位，上、下、左、右，瞬息間的功夫就把他定住，尚未碰觸到柳少顏的刀刃就這樣被牢牢固定了。

「嗯…人沒什麼用，刀倒是不錯，我收啦。」

柳少顏笑著順走張遜手上的刀，拍拍衣袖上的灰轉身離去。

「不甘心，就想想如何要回來吧。」

…

離開酒館後，柳少顏漫不經心的走在街上，他得閒時就喜歡聽喧囂的人聲不斷、達達馬蹄聲混雜的那種紛亂平和。平時壞事做多了，就更羨慕這種日常。

再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柳少顏難得地買了三支，雖然他不嗜甜，但不知為何今日就是想吃…或許是源於成功讓張遜吃癟的快感吧。

咬下一口糖梨，甜而不膩的滋味正中他的下懷，滿足地舔了舔嘴角的糖片，柳少顏三兩下就把一串糖葫蘆吃得精光。

也是從甜蜜之中拔離後，他才注意到了扒拉在他腿邊的小孩兒。

柳少顏一驚，反射性向後退步，而男孩也因為一時間的大動作，嚇得蜷縮著蹲在地。

柳少顏乾咳一聲，隨後細細打量眼前的男孩。

男孩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黑髮，衣服破爛不堪、不知縫補了幾次的布料甚至有發黴的跡象，骨瘦如柴、顴骨明顯地凹陷下去，想來是一直都受饑寒之苦。臉上則有泥水乾掉的痕跡，似是在泥地跌了一跤。不過，讓柳少顏震驚的是，從頸脖至手臂、大腿上遍佈未癒合的傷口和紫青色的瘀痕，而這樣可怖的傷僅僅用不怎麼嚴實的繃帶潦草綁著，看著著實令人心疼。

但即便如此，他的那雙黑瞳還是熠熠生輝，可見這孩子不一般的堅強。

柳少顏朝前一步，屈膝面對嬌小的男孩。

「你…找我有什麼事麼？」

男孩聞言，有些窘迫的低頭，眼珠子慌亂的轉著，片刻後才說：「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只是…看到你手上的、那個、糖，一時間…我很久沒吃東西了……」

男孩垂下頭，輕輕撫著乾癟的肚子有些抱歉地說。

柳少顏一愣，隨後咧開嘴笑道：「這樣嗎？那這另外兩串都給你了。」

「真的可以嗎？我…我沒有什麼能換的…」男孩眼神一亮，隨後又失落下來，低著頭到處翻找身上有沒有多餘的有用之物。

「哎呀，別在意，反正我也只是試個味道，其餘的給你也正好。」

柳少顏遞出手上的糖葫蘆，看著男孩開心地接過去、並且珍惜又小心翼翼地舔著，心底一揪。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柳少顏挑眉問道。

「會給我東西的…一定都是好人。」阿什有些害羞的說。

「你…好吧。這樣填不飽肚子的。我帶你去吃點其他的吧。」

柳少顏思索著拉起男孩的手。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

柳少顏從男孩那兒得知了，他名為阿什，年方十四，一直在貧民窟生活著。實在是因為餓著了才跑出來找食物的。

而柳少顏也隨便編了個假名—柳彥，忽悠過去。反正他猜阿什這個名字也不是真的。

看著身邊投入吃著燒餅的阿什，柳少顏陷入了沉思。

阿什至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關於傷痕的事，包括怎麼來的、誰幹的。柳少顏實在不認為這樣的傷是阿什自己造成的，如果能打探到或許就能幫上些忙。

不過首先把他安頓好吧，不然看著怪可憐的。

「還是找個地方先幫你處理一下傷。」

柳少顏向阿什提議，只見男孩鼓著臉頰，有些不好意思的搖頭，彷彿在告訴柳少顏這樣太麻煩他。

「哎呀哎呀！沒事沒事，交給我吧，幫人幫到底嘛。」

柳少顏擺手，沒把阿什的推辭真的放心上。畢竟以他的性子，也沒法坐視不管。

事不宜遲，決定後的柳少顏牽著阿什四處亂竄，終於在附近找到一間醫館。給了幾兩銀子、拜託了大夫先幫他清洗身子和上藥，自己又跑去揀了幾件阿什合身的衣服。

柳少顏認為自己還是有一些好父親的潛力在的。

所以在看到阿什乾淨整齊的出現在他面前時，才會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真是謝謝陳大夫了。沒想到阿什這孩子稍微打理一下，是個挺清秀的男孩。」

柳少顏心想，滿懷成就感拍拍阿什的肩。

「柳哥哥，你還這樣…幫我、我都不知道怎麼答謝…」

阿什輕輕撫著手上剛包紮整齊的傷口，聲音染上些許哭腔。

欸，別哭啊，我可不太擅長安慰人…

柳少顏刮了刮鼻尖。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5sZM3wte

「嗯…舉手之勞罷了。與其想著怎麼報恩，不如先睡個好覺吧。」

在柳少顏連哄帶拐的誘導下，阿什總算願意好好躺在床榻上休息，而柳少顏趁著他小憩之時，打算打聽一些事情。

…

「陳大夫，方才多謝您。」

醫館內散發出淡淡的藥材香，陳舊的木製裝潢有逐漸褪色的跡象，柳少顏踏過地板，嘎吱作響。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年輕人，我看你年紀輕輕…這孩子不會是…」

陳大夫摸著花白的鬍鬚，蒼老的面龐浮現怪異的神情。柳少顏想多半是在質疑他的道德倫理。

「不不，您老誤會了。我是在路邊見到這孩子，看他身上有傷才帶過來給您看看。」

柳少顏鎮定又迅速的解釋，再怎麼說他也不至於成為道德淪喪的敗類。

「好吧、好吧。只不過這孩子可機靈的很啊！」

陳大夫暫且相信了柳少顏的說辭，掛上了讚賞的笑容。

「畢竟人年紀大了，看東西總是缺這缺那的。方才我給藥方漏了兩三字，那會沒注意到。那孩子發現了，就咚咚咚跑過來指給我看。」

字？柳少顏捕捉到了異樣之處。

一個貧民窟出身的孩子，是不太可能有識字的本領的。更何況這種藥帖，抓一個出來普通人都未必識得。

阿什有這樣的能力，多半是受過一段時間的教育，亦或是家中有人從醫。

那這樣他就絕不可能是貧民窟出生的，肯定有什麼契機，才變成如今的模樣。

柳少顏噤了聲。

結合之前一些臆測，柳少顏覺得自己有必要將這件事釐清。寒暄幾句後便索性離開，出去轉個幾圈，等候阿什醒來。

…

「你醒了。餓嗎？」

阿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朦朧之中視野僅僅捕捉到手邊盤繞著他的褐色長辮，順著梳理地井然有序的頭髮，看見了少年在落日餘暉下溫和的臉龐。定睛一瞧，他手中握著一卷書。

阿什直起身子，視線定在柳少顏手中的書，上頭寫著「風風火火一夜春」。

阿什看著這書名，感覺就是非常不妙的東西。

他多少知道這是什麼，看清了書名後立馬紅了臉。

柳少顏笑了笑，壞心眼的問道：「你要看嗎？」

「不了！柳哥哥看就好…我不適合…」

阿什緊張地搖頭，手還順帶扯了扯蓋在腿上的被褥。

「哼嗯……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什麼身份了麼？」

柳少顏沉著臉，眼尾帶著淡淡地冷意，雖然表面笑著，但脅迫的意味卻逼得阿什心頭一顫。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HfYwAGLf

「我…我不明白，什麼意思…」

他撇過頭，手心緊抓著被角，冷汗稍稍浸濕了背脊。

「一個貧民窟來的小孩兒，能會識字？」

柳少顏用指尖彈了彈手中的書，阿什這才意識到，他方才的舉止表現，等於是在間接說明他看得懂字。這才知道自己中招了。

「再說，怎麼想都奇怪。一個飢腸轆轆急不可耐的可憐小孩，寧可拋下要餅吃的機會，也要來要一個塞牙縫都不夠的糖葫蘆，你說這不就代表……你要找的不是食物，而是人？」

「說吧，你要做什麼？又為什麼從我離開酒館時開始跟著我？」

柳少顏就知道，從酒館出來時那道視線不是錯覺，他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阿什，緊抿雙唇。

「對…對不起！但我真的是、走投無路…我必須拿回來“那樣東西”。」

短暫的死寂之後，阿什率先開口了，斗大的淚珠沿著臉頰撲簌簌滑落，他抽噎著說道。

「什麼東西？」

柳少顏注視著他，追問道。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wFc8usU4

「您…您知道、『洗質訣』嗎？」

阿什壓抑哭聲，沙啞地開口。

柳少顏當然知道。世間能夠將習武之人真氣資質洗鍊、讓天賦更上一層的秘笈就那幾本。這一本雖位中下，但仍頗富盛名，多少人垂涎就不用說了。

但柳少顏可沒放在心上，這本秘笈對他吸引力還不大。

「懂，你繼續說。」

「那是…那是我唯一…唯一重要的東西了，但它、但它……」

「等等。」

柳少顏知道這有些不解風情，但他實在是不解…2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sO9SE4ao

「為什麼是找我？」柳少顏問。

阿什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瞳染上了怒火和悲痛，他緊咬著下唇，甚至都要咬出血來。

「因為…拿走屬於我的東西的，就是、張遜！」阿什咬牙切齒，恨恨地吐出言語。

「您一定可以的…對吧？我有看到您對付張遜時的模樣，您比他厲害多了…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阿什急切的問道，悲憤難抑的聲音顫抖著。

柳少顏沉默半晌，才低聲說道：

「你先把所有有關的事都說出來，我才好決定要不要幫你，記住，要一五一十的說。」

…

「我本名刻什，出生在墨州城十里外的小村落，自我有記憶起，娘親便不在人世了。我的父親是村裡唯一的大夫，為人誠懇敦厚，是村裡有口皆碑的良醫。」

「雖然我缺少母親陪伴，父親卻主動承擔起教子之責。閒時教我識字讀書，忙時抓著我去醫館辨認草藥、做些雜活打下手。印象中的父親雖然對我不具武道資質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但面對我總是耐心、溫和的。」

「大約八年前，沒錯，自那時候開始，父親的性格開始變了。變得暴躁易怒。有時…有時見了我…會…」

原來舊傷是那樣來的啊…柳少顏瞥向阿什的手，深淺不一的疤痕刺眼無比。

「總之，一切都不一樣了，而那樣痛苦卻無從解決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八年前的某一日。對，有一日，父親突然好起來了。」

「很不可思議吧？那天，父親不像以往一見面就對我破口大罵、拳腳相向。他就只是一直哭泣，一直哭，一直哭，他抱著我哭了足足半日。我不敢動，也想不出什麼話去安慰。」

「然後隔天…父親、離開了，他的身體冰冷地搖晃著懸掛在房梁，表情是那樣的毅然決然。」

「一切都太快了，甚至我都沒來得及向他宣洩六年來的委屈、遺漏的那些時光，他就擅自離開了，」

「再後來，我從他的房間找到了“洗質訣”，當時我雖然不清楚它的用途，但我明白他一直希望我成為一個厲害的人，這也是…他唯一遺留給我的希望了。他在村裡的名聲早已不存，我也索性離開了村子，流浪到城裡的貧民窟。」

「一直到前幾日，我貿然頂撞張遜，他把我痛打一頓後，從我身上拿走了“洗質訣”，我這才從他那知道這東西是多麼珍貴。」

「所以請您…幫幫我吧！我雖然現在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但只要您幫我拿回來，我…」

「不用報酬，我幫你。」

柳少顏鉗住阿什的手，以免他一個激動就要把頭磕在地上了。他是真的不需要那些所謂回報。

除了想幫忙，他也是對“洗質訣”這種等階的秘笈出現在這裡有些好奇罷了。要仿造高階秘笈，經過特殊處理之後大多也只能學個七成。因為許多秘笈會利用技巧鍍上一層淺淺的真氣，而這真氣源自這卷秘笈的原主人，也就是作者。照理來說並不可能出現仿冒品，也不太可能認錯，除非阿什在隨口捏造事實，但態度上看…不太可能。

弔詭之處過多了，柳少顏可算找到一件他有興趣的事，他有些滿意地將手指抵在下巴，意味深長的一笑。

「交給我吧。你就在這兒…」

「靜候佳音。」

…

首先確認的就是，張遜身上確實藏著洗質訣。為此他還在思考如何行動。

直到看見了對面揚著頭走過來的劉錢，柳少顏想到了一個完美的法子。

…

「這位道友，請留步。」

劉錢走在街上，忽地被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只見一轉頭就望見一位身著黑色斗篷、怪異神秘的人直挺挺坐著，一旁立著的旗幟明晃晃寫著「神算」二字。

劉錢現在哪有心情玩什麼卜卦算命？昨晚不知何處一把火把他府院燒個大半精光，犯人現在都還沒抓到，他正在氣頭上呢！

「哪來的江湖騙子擋路？不要礙了我的眼！該滾多遠滾多遠！！！」

劉錢怒吼道，語氣十分不善。

「這位道友，我見你最近命裡火燒得可真旺！你可得多留意些囉…怕是會遭祝融之災啊！」

道士搖搖頭，莫測高深的說：

「不只如此，重要之物也會一夜之間蕩然無存，萬萬要注意啊！」

這一條一條說下來都中了，劉錢面露詫異之色，開始迫切的追問：

「那這位道長你說，此難可有解？」

「來…我這手中正巧有一物…」

只見眼前道士慢悠悠地從斗篷下掏出一把劍，刃身雪白、鋒利無比。

「你且用用看此劍。」

劉錢依言拿起面前好劍，朝空氣一划。一股平靜祥和的暖流順著刀刃盤上劉錢。

「此劍是我偶然機緣中獲得，雖觀其外表與一般刀劍無異，但其內蘊含之力可靜心、明心，進而改運。」

道士看著劉錢如獲至寶的表情，哈哈一笑，詳細地向他解釋。

「是…我確實感受到一股蘊藏的力量，心中舒暢許多。」

劉錢肯定的點頭，緊緊握著這把劍。

「道長，這劍我買了！這一兩金子您拿去吧！」

劉錢也沒等道士回覆，拎起劍就匆匆離去。

待劉錢身影漸行漸遠，男子輕吁一口氣，將黑色斗篷下的真容露出，金瞳盈滿笑意。

劉錢可真是太好騙了！以為走在路上都沒人認識他嗎？隨口說了幾件人盡皆知的事情，還真以為自己遇到神算了。

柳少顏看著手裡沈甸甸的黃金，捧腹大笑。

雖然他本來只打算把張遜的劍扔給劉錢好栽贓嫁禍，沒想到還來了這麼額外一段，柳少顏滿足的拍手。

看來不做大盜改行當騙子也不錯嘛。

「那麼接下來就去看戲囉~」

柳少顏轉身，朝著劉錢離開的方向奔去。

…

柳少顏趕到之時，劉錢已經碰上張遜，兩人正鬥得熱火朝天。

柳少顏不想驚動到他們，所以就躲在一旁牆角看著他們你來我往的爭執。

「劉錢！我就知道你這人沒安好心，早上茶館裡那個毛頭小子，肯定就是你手下的人！看不慣我暗地說你壞話，所以你才耍這種陰招！」

張遜用手指著劉錢的臉罵咧咧的叫喊著。

「你這什麼意思？我說了這劍不是我偷的！老爺我掏一兩金子換來的，誰稀罕你那破劍？要誣陷人也不是用唬爛的！」

劉錢額上青筋浮現，怒火朝天的反駁。

「況且昨晚那場火災，多半也跟你有關吧。早知道你覬覦我府上那好幾卷秘笈，誰想到啊！你這狗東西手上肯定藏著我的寶貝！」

「什麼！！」張遜氣的跳腳。

「那東西我自個兒有，而且比你好上好幾倍！我可放心著藏在家裡呢，才不用擔心一把火全燒光！」

柳少顏聽到張遜所言，敏銳地豎起耳朵。

看來張遜的確把洗質訣放在他的家裡了。只不過他能如此放心說出來，想必也有什麼防禦措施。

柳少顏放任遠處激動爭吵的兩人，心裡暗暗打著算盤。

不如現在就行動，以免阿什等太久。

再瞄一眼劉錢和張遜，確認他們還要再吵一段時間，柳少顏這才安心的躍上屋簷，隱沒在黑夜中。

憑藉柳少顏自己天生的方向感和記憶中的位置，不花一盞茶的時間他就找到了張遜的家。他悄悄翻上圍牆，從稍高一些的視野觀察一下內部構造。

也幸虧他沒有貿然行事，一攀上牆，就隱隱覺察不對勁。

這院子有陣法！

此陣僅張遜院子大小，不算太大。只不過有趣的是，這陣法可暫時將入侵者五感封閉，耳不入聲、目不視物。無法靠視覺、嗅覺、聽覺辨位，就如同甕中鱉，隨時間流逝，真氣也會流散。

柳少顏覺得張遜大約是沒有設陣的本領，怕是另請他人所作，而那人也極有可能在裡頭戍守。想到這點他就不可不慎重。

可是再怎麼說，有誰會願意幫張遜做這種事，還被他全盤信任啊？

柳少顏很是不解。

暫時拋開其他雜事不談，雖說眼前的法陣十分礙事且麻煩，但柳少顏向來擅長鑽漏洞，所以自然有簡單又輕鬆的方法解決啦！

那個方法就是…

直接走正門啦！

柳少顏敲了敲大門，對著守門的人隨便瞎扯幾個謊，就被堂堂正正的請進大門。

這方法是可笑，但有時候直接一點的方式反而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柳少顏大剌剌的跨步穿過法陣，絲毫不受影響。他環顧四周，張遜的宅子雖然普通，但東南西北滿噹噹的種滿楓樹，現在正值秋季，火紅一片確實漂亮。也難得他有如此審美。

一直到視線回到前方，柳少顏足下一頓。

紅葉之下，一襲紫衣的男子倚著樹幹凝視著他。

哎呀…總有種預感，他是撞見不得了的人呀…

柳少顏內心乾笑一聲。

—序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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