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權至此門為止 - 06虛張聲勢（三）

在電視節目瑣碎的語句之間，不知不覺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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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聲，黃色的舞台燈亮起，世界渲染了黃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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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竟然睡過頭了！我從床鋪上彈起，叼起吐司，奪門而出，來到了辦公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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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是趕上了，辦公室裏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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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陸槿檢座還沒有來上班，否則自己肯定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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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了下來，開始整理今日開庭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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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時候，竟然有不長眼的民眾，跑來法律諮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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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書記官的工作吧，當我是放暑假的法律系大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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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嘆了一口氣，「慈眉善目」地轉過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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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是一個戴著安全帽，看不見面容的中年男子，他穿著黃色的雨衣，雨衣之下，卻是筆挺的西裝。什麼奇裝異服都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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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有什麼問題呢？」我擺出不情願的笑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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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我家的女兒今年七歲。我們公司最近開了連鎖超商，但是有很多客人，買食物還沒有結帳就開始吃了，我可以判他刑嗎？」中年男子滔滔不絕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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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縱使我也不知道他顛三倒四地在說些什麼，但抓出幾個關鍵字後，我開始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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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在法律上，顧客是打算購買商品並支付貨款的，並沒有犯罪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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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方面，我們也會認為在連鎖超商的商業模式中，在顧客決心購買，並從貨架上取下商品時，交易契約便已成立，只是尚待客人履行付款的義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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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商品已經交付給顧客，該顧客通常不會成立竊盜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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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也不鼓勵這種容易發生爭議的行為，若您希望維持店內的交易秩序，建議可以張貼告示，與來店的顧客充分溝通，減少交易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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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那中年男子顯然不願意聽到這個答案，他憤怒地起身，將手重重的拍在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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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聲，紅色的舞台燈亮起，世界改成了紅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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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這樣！」「偷竊，剁手掌！」「殺人不判死，天理何在！」他怒吼著，低沉的聲音，令人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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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通緝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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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從位置上彈起，奪門而出。此時眼前的長廊，猶如無限延伸，盡頭化做黑洞般，見不到底。我感覺得到那個人在後頭追著人，但回頭的話，就不能全力奔跑了，我只能咬著牙，奮力地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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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嘛！」他自後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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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分神間，一個大門便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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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地一聲，我撞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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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我喊著，但整個大廊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我急切地推著門，大門哐啷哐啷地響著，但就是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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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打不開？！此時的我才緊張地看了門板。門上貼滿了半紅色的封條，就猶如符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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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至X年8月3日為止」上面的文字顯得格外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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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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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紅色的舞台燈關落，世界恢復了白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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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貼著封條，所以人過不去。一陣思考，我恍然大悟，轉身回頭走，準備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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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誒，剛剛不是在躲什麼嗎？正當我這樣想時，穿著安全帽和黃色雨衣的傢伙，再度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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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踩得飛快，黃色雨衣唰唰唰唰地響著，他狂奔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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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嘛！」他尖聲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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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太快了，我還來不及反應，巨大的安全帽逕直往我的臉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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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嚇得大叫一聲，隨後跌坐在地。安全帽掉在了我的旁邊，因為剛掉落，還搖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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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全關了，眼前漆黑一片。直到「啪」地一聲響，視線恢復，場景也隨之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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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暈眩，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發現自己正站在禮堂的大門前面。「我跑了那麼遠了嗎。」我心裏疑惑著。藍色的環境光，輕輕地灑落，冷冷的色調潛伏在周遭，卻不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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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的大門上，正貼著一張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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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市長熱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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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大人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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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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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答應他來看他的表演的。此刻，門內傳來悠揚的鋼琴聲，我安靜地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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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大門，走入禮堂，在禮堂中央的階道上慢慢前進，兩旁照相機的閃光燈開始閃爍，啪啦啪啦地響，啪啦啪啦地響，這是屬於記者們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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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您以後會從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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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留在音樂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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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現任市長被指控貪污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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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上市長，您會像官大人一樣清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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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們的提問令人有些不爽，畢竟我是來聽音樂表演的，對，我答應他要來聽表演的，他邀請我來聽他的表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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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輪轉，朦朧而靜謐，旋律似曾相識。我的音樂素養沒說很好，但這個旋律，是很常聽到的曲子呢--縱使是生活裡常聽到，他的演奏卻更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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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曲子，叫作……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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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叫做「月光奏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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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曲子，有人說是湖光月畔的情詩，卻有人說是肅穆的葬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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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琴聲中流露出的留連不捨，反而引著人一步步地靠近。慢慢地走向前，這是他為我演奏的曲目嗎，我情願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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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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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我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但地上什麼也沒有，而音樂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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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搭！啪搭！」禮堂的燈閃爍著。明暗交錯之間，色調漸漸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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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脫口而出，我下意識地認為是我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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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來，黑色的男人，紅色的嘴唇，牙齒一顆一顆，斗大、白色，犬齒、門牙，但是鼻子以上，卻是霧濛濛的一片，沒有說得上是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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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當時沒看清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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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妳自行招致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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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啊，就是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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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混雜著粗糙與尖銳的兩個聲線，急促地傳入了耳際，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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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誰？」我開始向後退，但雙腿已經開始發軟，只能祈求著自己的腿能夠爭氣一些。腦海裡開始飛快地想著，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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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們流傳下來的叮囑也湧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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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現場務必心存敬畏，注意不要踩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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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他的臉上，黑霧開始散去，他的印堂發黑，眼球脫落，孔竅滲出黑色的體液。這，這不是吊亡者的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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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我的哀求聲浸染在哭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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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移動到了我的面前，在巨大的窒息與壓迫感中，他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舉起，向下的眼角餘光之中，可以看到那腥朽的臉，猙獰地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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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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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篇受篇幅影響，內敘及對商店契約之法律主張僅為眾多學說之一，不代表實務看法，購物時請依各地習慣之購物方式結帳，以免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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