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毒蓮．卷一》溫柔公子的殺人魔白月光 - 【第一卷】 40：訴衷腸

　　在千靈谷陷落以前，谷中奇物之於木有知，其實算不上稀奇，反倒是那些外地商人自大城市運來的貨品，還更令她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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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有一次，在四姨教木有知練習百蟲心時，她甚至出言不遜，問說為何他們不把傳家的寶貝們賣給商家，好換幾世親族衣食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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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也沒生氣，只是嚴肅地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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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奇物流出谷外，若是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便有可能被拿來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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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幼的木有知聽了仍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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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令蟲子除了好玩，哪還能做什麼了不起的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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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她算切身體會自己當時那番話有多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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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盯著官府空無一人的後院，耳裡盡是人聲嘈雜。這些聲響來自身後的大廳，近百名浣城百姓擠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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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上眼，像在整理雜物一般將混成一團的聲音逐個細分，粥米糊在嘴裡的咀嚼聲、傷患低吟的哀鳴、父母對孩童輕柔地安撫……雜揉在一起毫無意義的噪音，一一傾聽之後全都有了各自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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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重量依次壓上包千從的心頭，再度混為一體化成不輕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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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過是在庸人自擾──這些人與他素昧平生，也不再暴露於危險之中，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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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想起一位天竺僧人對自己說過的話：「人生在世，不分貴賤，自有三千苦果得受，小施主何苦繼續自尋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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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嗎？他苦笑，自覺早該長些智慧──別自找麻煩，這些人的苦難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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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包千從在雜音中聽見一句熟悉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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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哥！你可真神勇，骨頭沒斷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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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事，多謝姑娘關心……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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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還說沒事，我不過輕輕戳了一下，你就痛成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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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瑄！妳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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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便是一串齊姑娘壞心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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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麼地，這段對話令包千從稍稍寬心。至少，並非所有人都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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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人朝他走來，腳步聲聽上去像是穿繡花軟鞋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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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木有知，大抵是某位秦客樓的侍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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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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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陌生女子的呼喚下，包千從轉身，先裝出驚覺有人過來的表情，再露出笑容──這也沒辦法，太早回頭肯定會嚇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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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來者確實是名陌生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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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在大廳備有宵夜，公子若是不嫌棄，還請一同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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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過姑娘，但小生稍早和簡姑娘吃過東西了，餐點還是留給其他需要的人吧！」他回答，盡量讓自己和顏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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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聽罷一愣，眨了眨眼才說：「好的，公子若是餓了……再和人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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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點頭答謝，不對侍女彆扭的反應多做揣想，眼下自己也確實沒那種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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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對方離去，他又轉身面對後院，室內散出的火光映在地上，自包千從的腳下拉出一道長影，直直射向後院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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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背向山坡，後院便緊鄰著陡峭的山壁。工人們在壁上挖了個洞，充當府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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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庫的門又厚又重，上頭還串著大鎖，看來為了防範山賊，官老爺確實下了不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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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此處真的遭到敵襲，是不是該讓普通百姓躲進府庫才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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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多了另一條影子，又有人從大廳通往後院的走廊出來，可包千從卻沒聽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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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木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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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即回過頭，成功換來對方一絲驚訝──光是如此，就讓包千從誠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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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經過一夜折騰，木有知的模樣早已不如初見之時精緻，包千從卻仍不覺得狼狽──挽好的髮型翹出數綹青絲，沾黏在汗濕的頰上......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和腳上由他親手包紮的紗布……無一不讓她更顯神氣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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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驚的模樣也更加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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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笑啥呢？」木有知說道，一雙杏眼微微瞇起，看上去有些不悅，「再說，你一進門就躲來這兒做什麼？害本姑娘找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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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是氣我丟著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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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誰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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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應該找姑娘一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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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既已致歉，木有知也很難再辯解下去，她只得默默走到包千從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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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灑落，後院除了他倆半個人也沒有。即便身後的室內自有人聲嗡然、面前的庭院亦是蟲鳴窸窣，此情此景仍是一片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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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自己解釋：「官府內人多嘴雜，我才想出來這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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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兒確實比裡頭清淨多了。」木有知點頭同意，稍作思忖之後開口，「話說，我來的時候看見一名女子，她找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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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對方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怎麼，簡姑娘很好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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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包千從一雙長眸瞥來，好似是在捕風捉影，木有知沒來由地警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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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於是擺出毫不在意的表情，「不說也罷，我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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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等自己說完，對方再次搶話，「那姑娘是秦客樓的侍女，來邀我和大家一同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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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木有知忍不住瞪了包千從一眼，卻換來那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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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公子還有心情戲弄別人……虧本姑娘原先還擔心你。」她皺眉，沒好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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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擔心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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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咱快進官府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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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自然是指眾人就快抵達，卻被包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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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我還以為姑娘會因此事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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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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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包千從揚起半邊眉毛，「我擅自離開姑娘身邊時，妳看上去都七竅生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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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指他為了救人以身犯險，還差點沒命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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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既有自知之明，當時又何苦那樣？」木有知翻了翻白眼反問，回想起這點的確令她略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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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確實是我自不量力……」包千從說著雙眉輕皺，接著別開視線，「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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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從未見過對方如此懊惱的模樣，興許是因始料未及，忽有一股焦急自她心底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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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今夜，有姑娘一路相伴、護我周全，我才一時得意忘形，忘了自己除了眼耳之外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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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在尋求認同，抑或是在盼望反駁，他說著又看向木有知，白皙的臉面宛若一張微微顫動的薄紗，只消輕輕一撕，便會裂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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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該從容以對，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安撫對方，可這一刻，雲間幽微的月光映上那雙長眸，伴著包千從的眼神閃動……無緣無故，木有知做出一個極不合時宜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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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湊近一步，幾乎像是鬼迷心竅，纖長的指頭撫過凝於那人眼瞼之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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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指尖溫熱的觸感驚醒了神識恍惚的木有知，她猛地抽手，但見包千從的眼中滿是詫異，卻又好似藏著更為複雜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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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是如此，就令木有知加倍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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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急之下，她便把一切推給自己不拘小節、豪爽大方的假身分──簡芝寒的招牌笑容，在眨眼之間覆上木有知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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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做解釋，放任一切消融於昏昧不明的夜裡，裝作方才那唐突、失禮之舉全是自己刻意為之，而非鬼使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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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是如此，胸中那顆驚惶失措的心，也不願陪木有知演戲，仍舊自顧自地澎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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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公子……」她於是不予理會，逕自發問，「自打我倆在秦客樓重逢時我便納悶：憑藉公子耳聰目明，若想獨自逃出生天，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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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勾著那抹熟悉的笑，悄悄在其中摻入一絲微妙的狡黠──她說不出原因，全憑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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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幹嘛要回秦客樓？又為何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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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聽見姑娘還有呼吸，自然不會把妳丟在走廊上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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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離得很近，連細如微塵的神情變化，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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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的是後來的事，咱倆素昧平生，既已清醒，又是個習武之人，起初甚至不願領情……你一個不會武功的富家子弟，為何還是死死跟著我，還一路幫我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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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包千從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稍作思忖後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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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便是緣分，興許前世今生，姑娘曾是我的救命恩人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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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姑娘才不信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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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姑娘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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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斬釘截鐵，神情未有一絲動搖，幾乎像是確信如此──木有知竟也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幫助過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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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妳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教徒，不如說與他結過仇還比較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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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公子便不該說自己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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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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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如公子所說，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要你來助我一臂之力，那本姑娘便有資格斷言你並非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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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姑娘好意，可那些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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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還記得，你一路上幫了我多少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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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聽了露出笑容，輕輕搖頭──兩人還在藥房的時候，他也問過木有知相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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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姑娘也忘了。」她揚起雙眉，笑道：「公子不許因為其他人的事，就忘了你幫我的次數已多得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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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姑娘既已說到這個份上……」包千從也笑著，看上去稍稍釋懷，「我若是再自尋苦惱，豈非自打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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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況且包公子當時可是說得信誓旦旦，怎麼那麼快就給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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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說著，再度憶起包千從於燈火飄搖的小室裡，向她承諾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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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姑娘一路保護，我才能安然無恙。如今妳身處困境，我自是不相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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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他說這話的語氣過於自然，又或是以昂貴的靈藥包紮亂了木有知的心神……有那麼一剎，她幾乎就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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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可別光說不練呀！」木有知強調，但覺心有餘悸之感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對自己口才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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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千從聽了微微頷首。一陣輕風吹進後院，似是將他臉上最後一絲陰霾也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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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別光說我的事……簡姑娘還剩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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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沒頭沒尾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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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姑娘中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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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木有知的眼皮碰巧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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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指這個……」她若無其事地回應，同時別開視線，「公子放心，待取回百蟲心，本姑娘自有門路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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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謊話，可卻也不算她有十足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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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包千從說，目光落在木有知的腰側，「我替姑娘包紮的時候發現，腰腹上的毒斑又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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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公子又偷看人家的腰，難道不怕我……」她猛然瞧向包千從，打算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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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姑娘別顧左右而言他。」包千從卻毫不留情打斷木有知，雖說神情仍是溫柔，語氣卻突然有些嚴厲，「還剩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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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執著，只得從實招來，「……還有五、六個時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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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個時辰……可若姑娘的內功再度失控，時間是不是會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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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有知點頭，不再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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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如此。」包千從見狀，語調又一次柔和下來，「那姑娘能否答應我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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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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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再用破雲掌了。」他悠悠說道：「那招確實威力驚人，可姑娘每每運使，皆是於毒性漸趨失控之際，等出完招，內功便如脫韁野馬莫可遏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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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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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罷，我自知這是強人所難，姑娘別太逞強便是。」包千從說著轉過身，面向通往室內的長廊，「我們回府內去吧！許大哥已經開始招兵買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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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姑娘，害妳操心了。」他笑著，一雙長眸微瞇，夾起幽微月色，「我會陪姑娘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助妳將百蟲心自劍如風的手裡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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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包千從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對木有知說出重如泰山的承諾──幾乎像在刻意引人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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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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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40：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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