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 - 三人

葉子衿在辦公室裡吃了晚餐後，堅持要楊雨青等他一起下班，他會載她回家，至於機車就明天再找人幫忙送回去。

楊雨青心裡雖有些無奈，但回想起剛才他的舉動，也不想再讓他擔心，只得點頭答應。

近九點時，他從一堆資料中抬起頭，就看見她站在窗台邊看夜景，一邊漫不經心的吃著李翔昱從辦公室拿過來給她的甜點，他說是未婚妻從日本帶回來的。

「好吃嗎？」

她聞聲回頭，只見他已放下文件，偏著頭單手托腮的看著她，臉上還帶著隱約的笑意。

她微微臉紅，點點頭說：「好吃。」

他起身走近她，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多吃點，胖一點好看。」

她拿開他的手，蹙著眉搖頭。

「你總是這樣說，可我真的胖了，你就嫌棄我了。」

她才說完，他就忽然環抱住她的腰，然後一把將她托起。

「啊！你幹什麼？」

「這麼輕，怎麼會胖？」

「你快放我下來，等一下被別人看見了。」她兩手放在他肩上面對面看著他，男人漆黑的眼瞳，依然如少年時那般璀燦如星，而今則多了一絲凌厲的氣質，一雙有力的臂膀環抱在她的腰間，充斥著屬於成年男子的掠奪氣勢，她有些恍惚又隱隱有些失落，原來記憶中的少年，終是隨著歲月流逝，成了一幅光影斑駁的油畫，美麗卻徒留惆悵。

「妳在想什麼？」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她垂眸躲避他的眼神。

「……沒想什麼。」

他嗯了一聲，隨即淡淡地說：「不說就不放妳下來。」

她睜大眼睛看他，很快改口道：「真的沒什麼！就是、就是有點感嘆你長大了！」

聞言，他先是一臉錯愕，隨即就將她放了下來。

「……長大？」

她有些尷尬，指尖輕觸了下他的領帶，很快又收回。

他垂眸看著她的舉動，抬手揉了下她的髮。

「我覺得現在挺好的，因為……此時此刻的我們，才有能力決定自己要走的路。」

她抬眼看他，想著這句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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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時的你，沒有能力決定自己要走的路嗎？

「子衿！」

李翔昱敲門進來送資料，一眼就看見葉子衿的手放在楊雨青的腰間，兩人還靠得很近。他愣了下，很快上前把資料放在辦公桌上後就離開了，關上門之前還貼心的說了句：「我把門上鎖了。」

楊雨青一臉尷尬，伸手就拍掉了他的手。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轉身走回桌前拿起資料。

「再等我一下，待會兒就送妳回家了。」

她點點頭，坐在沙發上拿著他的筆電查資料，結果等他處理完手上的文件時，才發現她已經斜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邊，彎下身撥開她滑落的髮絲，露出一張清麗的臉龐。

他的指尖輕掠過她的眉眼，低低的說：「……其實，妳也長大了。」

只是當時我以爲能給妳的，什麼都沒做到，然後再相見時……只剩滿目瘡痍的心酸。

＊

「你要搬家了？搬去哪裡？」

「不知道，這個假日要和翔昱一起去找房子。」他在停紅燈時告訴她這個消息。

她不解的望著他。

「怎突然要搬家？」

他嗯了一聲，踩下油門往前開。

「既然決定不回美國，工作也確定要留在台灣，那就要找長期的住所，不適合再住在飯店裡了。」

「所以，你和智晴談過了？」她轉頭看他，聲音微微有些低啞。

他看著前方沒有回應，一直到停好車後才說：「談過了，決定和妳在一起的那一晚，就已經告訴她了，等完成這一次的研發案後，我就會離開公司。」

下車後，兩人一路沈默的回到公寓，直到她進了大門，他才忽然喚住她，站在門邊對她說:「一切都是我的決定，所有錯誤也由我承擔，我會盡力讓所有人不受到傷害。」

聞言，她搖搖頭，笑的凄涼。

「……子衿，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沒有誰能夠全身而退。」

＊

「葉子衿，今天不去社團？」李翔昱拍了下他的肩膀。

葉子衿搖搖頭，轉著筆說：「早上已經把資料交出去給學姐了，下週段考，補習班要補課，沒辦法過去。」他說完就嫌棄的看了他一眼，「你也差不多該去刷一下存在感了吧！」

聞言，李翔昱嘿嘿笑了兩聲就跑了。

下課時間，校門口擠滿了搭校車和往捷運站、公車站的學生，放眼所及都是清一色的一中黃色校服，葉子衿低頭拿出手機要打電話給楊雨青，但直接就轉到語音信箱，再打一次，還是一樣沒接通，他收起手機，抬起頭時就看見洶湧的黃色人潮裡，唯一穿著白色制服上衣，繫著紅色格紋領結和同色百褶裙的楊雨青，正一個人挨著牆站在天橋邊，她似乎怕擋到其他人的去路，可又擔心看不見從校門口出來的人，於是不斷的墊腳張望。

他愣了下，很快走向她。

「妳怎麼過來了？」

她在不斷擦肩而過的人流中看見他之後，原本焦慮的情緒才終於放鬆。

「我們今天段考考完了，第八節課不用上，所以就過來找你，結果上了公車才發現手機沒電了，來不及告訴你。」

他唇角微揚，點頭嗯了一聲。

「子衿！」

後方傳來呼喚聲，兩人同時回過頭，楊雨青看著校門前穿著一中制服的短髮女生，遠遠向他們快步走來，一時臉色微變。

葉子衿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於是沒有猶豫的就牽起她的手轉身面對智晴。

智晴一直到走近後才看見兩人交握的手，她有瞬間的錯愕，但很快就調整了情緒，笑著問他：「子衿，你的……朋友？」

葉子衿嗯了一聲。

楊雨青看著智晴，眼前的女生雖然只是穿著普通的學生校服站在人群中，卻也絲毫不減她美麗獨特的氣質，並且她一眼就認出她是那天早上在公車站看見的女生，也是這段時間一直陪著葉子衿的人，心突然無預警的一陣驚慌。

「雨青，這是我社團學姊，智晴。」葉子衿才說完，就感覺到她緊握了下他的手，他低垂的眼底，掠過一絲內疚和後悔。

「學姊，我女朋友，楊雨青。」

校門口的紅磚道上，週遭學生嬉鬧、聊天的聲音，不斷的穿梭在三人之間，一旁是擁擠的公車站和車水馬龍的車流，智晴忽略掉胸口的疼痛和傾刻間冰封的冷意，始終微笑的看著眼前俊秀的少年。

「嗯，原來是女朋友啊……」智晴對著楊雨青禮貌的笑了笑，接著就拿起手上的報告對葉子衿說:「那就下次再一起討論內容吧……雨青，下次見了。」

楊雨青看著智晴轉身離去的背影，忽覺那抹身影隱隱的有些落寞，可她明明是那樣耀眼的一個人……轉頭看向葉子衿時，他似乎也有些……不捨？她一時還來不及釐清，他就很快轉身，帶著她快步跑向天橋的階梯。

他的笑讓她原來一直堆積在胸口，不安紛擾的心思，彷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點點頭緊握住他的手，隨著他奔跑在冬季的夕陽下。

空氣中充斥著冬末未退的寒意，而少年此刻的笑容，是專屬於她一個人的溫暖和青春無悔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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