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蒼空 - XXIII-23-疤痕

有人被槍砲打中而不流血的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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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以被刀刺而不疼痛的嗎?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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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與痛苦很可怕也很公平，不會因為人的身分而給與不同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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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潘特提昂軍的右側，安托森寧還在陣線上痛苦的支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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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壓力下的他，需要大約25秒才能裝填好一發子彈，當然，這還是在沒有其他人干擾他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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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刺刀戰，他覺得遠距離的槍戰比較不那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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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承擔太多殺人的壓力，不會太多的見血，而且就算死了，或許也沒那麼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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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半跪在壕溝中向彼方放槍，緊靠著護頭木，希望可以多少減少自己死亡的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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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很矮，一個人需要極度的向前彎腰才能受到保護，即使如此，還是有一部分的背部和後腦杓會露出，不過基本是不會被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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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溝是由橫放的木頭支撐，而由上往下的順序是護頭木、射擊孔、支撐的木頭、地面。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iEkYQY7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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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頭木擺在射擊孔之上，用來保護士兵，在瞄準的同時提供頭部的防護。不會有人想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一個布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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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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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與槍響從安托森寧手上的槍擊出，轉瞬又消失不見，沒有人會記得它們，不過，這發子彈如果打中人，無疑會給那人帶來極大的痛苦，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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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可惡可惡…」參軍前，森寧沒想過自己未來的道路，只是單純的想要在家鄉羅傑斯生活下去，但隨著敵軍在北方戰線的壓境，國家又開出高額的薪水，讓他毅然決然的試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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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是多麼的痛恨那個曾經天真、單純又白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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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是真心的想要讓母親和弟妹過上好生活，自己那些好朋友也是，但是如果自己死了，又該怎麼見到他們快樂的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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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說，在政府拿出「榮譽證書」這一招時，森寧早就該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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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因為戰爭啟用榮譽證書，是30年前的斯納馬(Sneima)戰爭，據說特雷伯將軍也是從那時發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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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況越慘烈，上位者越會用高昂的獎賞來誘惑底層的人們參軍來增加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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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他們還說什麼3個月內就能打下敵國首都，結果現在連南方的一個城市都拿不下，被困在這個荒野戰場上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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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射擊、蹲下、裝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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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寧已經重複這樣的動作少說一整個小時了，他感覺膝蓋都快被磨平了，而且如果不站起，裝彈的動作會變得十分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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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去後面了」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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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不是偷懶或是貪生怕死，相反，他正在幫助自己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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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身子從戰壕後方跑到更遠處的戰地醫院中，就算在這裡還是能夠聽到槍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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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戰醫院設在戰線後方不遠處，主要是方便讓前線醫護兵能夠盡快將傷員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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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蒼憐憫…」至於屍體，就擺在門口道路前不遠處，就用簡單的布蓋住，森寧每次經過時都會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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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製的建築蓋得不高，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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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走道坐著傷患，如果室內沒有足夠的空間或是需要進行比較血腥的手術(其實就是截肢)，他們就只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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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嗎?」森寧對一個坐在道路左側，身上被塵土掩蓋的一名士兵問，他的左手正壓著受傷的右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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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有水嗎?」那人抬起頭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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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全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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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這人看起來大約40歲左右，鬍子好久沒刮過了，他把森寧水壺裡的水全往嘴裡倒，看起來比剛才有精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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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森寧在他喝水的這期間看向他跑來的戰壕，不斷問道這場戰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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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兄弟?」那人舉著森寧的水壺對恍神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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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對喔」他接過水杯，果然全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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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全喝光了」坐在地板上的那人拿起帽子，拍了拍上頭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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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把你的水壺也拿來，我一起裝」森寧指向更遠處的一條小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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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你了，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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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在戰場與河川的中間，在更遠處就是北方戰線的最後一道防線，然後就是羅傑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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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寧是多麼期盼回到故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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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河由東向西流，然後再往南去抵達羅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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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距離河不遠，中間只有一片長草平原，來回走路大概需要10分鐘，跑步的話5、6分鐘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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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森寧不會浪費這段時間----用來遠離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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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瘋子才會在這時候用跑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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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安托森寧答應別人有任務在身，但也算是他小小的偷懶時間----其實也不能說是偷懶，畢竟他還是算在執行任務，只不過是要保存體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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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腳步，他現在只能聽到腳下踩著草地嚓嚓和蟲鳴聲了，還有就是鳥兒飛過時的歌唱，以及微風吹過長草的颼颼聲，他也趁這有空的時間撥掉自己身上各處的髒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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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不遠處的那小河，如果有一條小船能夠載著自己回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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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都在這裡停下該有多好」蹲下裝水的安托森寧，看向烏雲密布的天空，即使這不是他所喜歡的天氣，但至少比下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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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軍隊後的這段時間中，他還沒有親手殺過人，但他很明白這只是時間問題，不用太久，自己的雙手早晚會染上鮮血和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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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自己殺掉的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庭、參軍的理由、需要回去的地方，愛人，也為人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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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對安托森寧來說是敵人，是與自己站在對立面的人，雖然彼此為敵，但不代表森寧不能理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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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對敵人的想法或許還是早點拋棄掉比較好，在這混亂殘破的世界，過度的理性會給自己帶來毀滅，不論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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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就是這樣，沒有寬恕或是任何迂迴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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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終認為生命很美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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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洗自己的臉，喝了幾口水，對著羅傑斯的方向禱告，他並不特別相信神，而是相信期待著自己的人們，對天祈禱沒有用，能夠改變自己命運的，只有自己與那些愛著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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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在遭遇困境時，他雖然挫折，但也不曾向上天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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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天吐口水，最後只會弄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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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安奈伊、安妮雅爾，請為我祈禱，讓我能夠再次見到你們的笑容，讓我可以在這戰爭之後與你們一同生活，讓我有勇氣面對一切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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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神之神，請幫幫我，恩尼納斯克(Enitnatsnoc)、奈伊蘇伊(Nainitsuj)、索戈洛拉普(Sogoloialap)，上天請垂憐，保我勇敢的長子能夠平安回家，請讓我見他，並使這場戰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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