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遲 | Penana

（昨日）

　　「北市一名二十二歲的大學生樊遲，搭乘捷運板南線時，看見一名國中女生面貌清秀可人，竟在車廂內強行舌吻對方。新北地檢署昨依加重強制猥褻罪把他起訴……」液晶電視裡的女主播語句流暢播報新聞，帶領觀眾一同窺知性侵事件的始末。

　　「妳覺得這人被罵成這樣是活該嗎？」擁有磁性嗓音的男人柔聲問道。

　　「是啊。」與男人共處一室的女性回應。

　　「樊遲父母首度露面，向被害者致歉……」

　　新聞繼續報導性侵犯樊遲的其他資料，舉凡他的成長背景、母校反應、作案過程。

　　「我們……對不起大眾……樊遲他、他……做了這樣傷天害理的傻事……。」

　　再來是父母致歉的畫面，鏡頭裡大批憤怒的民眾包圍警方，警方為了保護樊遲的父母而包圍他們倆。

　　「樊遲出來面對！」

　　「別給我畏畏縮縮啊！」

　　「竟敢玷污我們的女神，你還要不要臉吶！」

　　舉著標語牌的民眾七嘴八舌，紛紛表達心中的不滿，那牌子上的內容大致上是想讓犯嫌出來面對大眾，不要躲在暗處，畏縮地請父母出面替自己道歉。

　　「這樣啊，老實說我倒不這麼認為，他確實是應該接受司法審判，這點我不否認，但他沒有義務受到來自社會大眾的誹謗。妳看過網路上對他的種種辱罵了嗎？連不確定的事也罵，連他的家人也罵。再說，各大媒體竟直接將他的詳細個資都給播報一通，這等聳動的標題、誇大的內容，卻沒人跳出來阻止，這樣是不對的吧！」男人的立場堅決，想要讓別人認同他的看法，然而……

　　「誰管他，活該就是活該。」

　　中年夫婦仰躺在皮沙發上，表達自己對此事件的立場，顯然兩人的觀點並不一致。

　　如這位女性，類似的批判言論一面倒，飆罵男大生的父母、唾棄他的行為、否定他的存在價值，彷彿男大生是一株危害花園生態的雜草，必須被社會剷除，批判者自己則成了正義的化身，而這般不起眼的雜草四處可見，因過度的正義而衰頹枯萎。

　　──────────────────

　　(三個月前)

　　時序入春，萬物復甦，爭相競比生命的絢爛。

　　又是一天的開始，隔著厚實的窗簾仍能感受到外頭陽光的活力，我躺在床上，用臉蹭蹭枕頭感受它的柔軟觸感，享受這短暫的早晨，此時不享，更待何時？

　　但是現實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卻不斷湧入腦海，害得我無法再次入眠，打從步入大學以來，每天都過著重複、乏味的生活。

　　早上起床吃飯去上課，放學回到寢室睡回籠覺，每天碌碌無為不知道該幹些什麼。想要考些對未來工作或許有幫助的證書，結果書買回來了，卻不怎麼看，老是堆在書架上碰都不碰，唯有試前臨時抱抱佛腳，祈禱著菩薩顯靈，保佑能過，直到成績出來才在後悔為什麼不看書，把自己教育一番後又回到以前頹廢的生活。

　　長此以往，一個證書也沒拿到。

　　人之所以自詡為萬物之靈，因為他們比起其他生物更具智慧，更常思考、更創造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物，而我卻像隻無頭蒼蠅一樣，整天亂飛亂撞，無所事事。

　　我有些低落地將臉埋進枕頭更深處，對無用的自己失望透頂，到底如何才能打起精神、積極向上呢？

　　想破頭也不得其解，理了理棉被便告別床舖，拉開藍色窗簾，帶有春天氣息的和煦陽光照亮原先陰暗的房間，這提醒我，是時候出門上課了。

　　我花了十五分鐘辦好出門前的例行公事，然後披上厚外套出發了。

　　日出，陽光普照，柏油路面增添了新的色彩，一層輕紗似的金粉灑上了這路面，閃耀光芒，踩在上頭讓我一度以為鞋子也要染上那亮金色了。

　　然而暖陽卻無法一掃冬季殘存的冷冽，行走在外，寒風依然刺疼肌膚，冷風，有如野獸發狂似地，吹動塵土，連樹葉依靠的枝幹也隨風搖曳，南風重重地打在臉上，好像非得綻裂我的肌膚不可。

　　據說都市有其獨特的「熱島效應」，使城市的氣溫普遍都比周邊地區來得高，但看來它在初春之際並不顯明。

　　走著走著，我注意到在這喧囂吵雜的街區，我的心卻相當平靜，大概是心遠地自偏的緣故吧！

　　「好心的年輕人吶，給我一點錢吧。」

　　佔據一部份人行道的一位流浪漢這樣向我乞討。

　　雖然母親老是喜歡說「可憐的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些四肢健全卻不事生產的街友，只是單純想靠討來的錢混混日子，他們不是沒有能力營生。」，或許老媽說得沒錯，即便如此我仍想給予他們一點幫助。

　　我伸手在背包裡掏了掏，埋在深處的皮夾脫離其他雜七雜八的物品，被我挖出來。

　　我遞給對方一枚五十元硬幣後，繼續踏上前往捷運站的路途，回想起剛剛老漢收到我的錢後，臉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我的心頭便暖暖的，身子也不再感覺那麼寒冷。

　　捷運站熙來攘往的人潮凸顯都市的特色，人們排隊刷卡入站，一連幾聲規律的機器嗶嗶聲像是在歡迎我。

　　之後，我上了捷運，往距離我家四站遠的大學去。

　　在車廂裡，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在IG上爆紅的女孩──梅古嗎？聽說她只有十二歲，這麼小的年紀就能得到百萬名粉絲，全世界除了她大概沒幾個人能辦到。

　　我是她的忠實粉絲！雖然她在IG上發布的照片顯示她就讀的國中在附近沒錯，但沒想到我真的有朝一日能夠親眼看見她，這是何等的幸運！

　　我爆出無聲的歡呼，彷彿全身上下37.2兆個細胞也隨我歡欣鼓舞，他們高舉雙手拍手叫好、感動得眼淚奪眶而出，揚聲大喊著「萬歲！萬歲！」。　

　　啊！此生無憾了……。

　　她站在離門最近的座椅旁，左手緊緊握住上方的吊環，一邊用另一隻手滑著手機。

　　我悄悄走上前去，在她的背後停下腳步，當我倆距離不到一米的時候，隱約能夠嗅到她身上飄散出迷人香氣，那是令人暈暈沉沉的、好像會上癮的氣味。

　　她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站在她的身後，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螢幕，從我這個角度勉強能夠瞄到她正在滑推特。

　　「梅古小姐，請問妳能和我做朋友嗎？我是您的粉絲！」我出聲詢問，聞言，她轉過頭來望向我。

　　身上套著寬鬆的連帽外套，有著一頭淡粉色的長髮和白皙的肌膚，美貌之中帶點稚氣的女孩臉上，約略掛著困擾。

　　漂亮到讓人懷疑對方是否真實存在……本人的模樣實在是萌死人不償命，太可愛了！好想摸摸她的頭，牽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去上學喔。

　　「那個……抱歉，我可能得要拒絕你……但還是謝謝你喜歡我。」

　　直到我將被愛慕浸透的自己打撈起來之前，就聽見眼前的女孩這麼說。

　　「妳說不可以……為什麼？我明明……」

　　話說到一半，我的語句驟然而止，梅古再次開口了。

　　「對不起，因為我無法確定你是否有什麼不好的意圖……。」她囁嚅著。

　　「我看起來像那種壞人嗎？」

　　梅古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苦惱地打量著我，同時一手托腮，來回撫摸下巴，可以推測這是她沉思時的習慣動作。

　　「嗯……我、我覺得你有點像……。」

　　我看著苦笑著的她不禁感嘆，想不到我們連朋友都當不成，那我還有什麼臉跟她繼續糾纏？

　　但是當我準備轉身離去時，卻發現自己的雙臂不聽使喚地撲上梅古的肩，將之擁入懷中，一股腦地只想吻她。

　　她的個子嬌小，站直了身子也只能勉強和我的胸口貼齊，眼前的她微微顫抖著睫毛，用手奮力推開我的身體，我卻緊緊地以左手壓住對方的左肩，再以右手勾住她的後頸部。

　　看著梅古痛苦掙扎的模樣，我的心裡湧現讓我揚起嘴角的優越感，可能是出於報復心態，我壓在她身上的力道再加重了。

　　「唔……呃，會痛、會痛啦！放……放開我……！」

　　我不予以理會，反倒將放在她頸肩上的雙手改放在她的面頰，捧起那櫻桃小嘴就是一陣猛親。

　　我伸出靈活的舌進入梅古的口腔內，彼此的舌攪弄在一塊兒，這個像是大人的吻讓她有些喘不上氣，原本因激烈抵抗而漲紅的頰變得更加緋紅。　　　　　　　　　　　　　　

　　我知道自己鑄下了大錯，滿滿的悖德感如奔濤潮水般湧出心頭，但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回頭，滿腦子只容得下驅使自己行動的慾望。　　　　　　　　　　　　　　　

　　吻了數分鐘直至盡興，我鬆開交疊著的唇，那一秒，兩人的唾液連綿成一條細長的絲線，銀絲畫出一道垂下的圓弧，正如映著光輝的蛛絲，無比華麗的弦線。

　　剛剛梅古在被我強吻時我看不見的表情，現在離遠些全都看得見了。梅古淚流滿面，紅得發紫的眼眶中甚至能瞥見淚海，淚珠宛如未乾的透明防水漆，在她惹人憐愛的臉龐劃下一道道淚痕。

　　看到她嗚咽呻吟的模樣，這時我才像是從昏沉之夢醒來，慌忙放開扒著梅古的臉蛋的手掌。

　　抬眼四處張望，周圍的人都在看著，甚至有幾個傢伙直接拿起手機錄影，簡直不把肖像權的隱私放在眼裡。

　　糟糕，不行再繼續待在這裡了，旁邊有幾個乘客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那不是超人氣網紅梅古醬嗎？」、「那男的該不會是罪犯……？」。

　　我緊張地在下一站便下車了，步出捷運站，我打算找個悠靜的小地方坐下來休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心情去上課了。

　　隔天，網路到處流傳我在捷運上強吻小女孩的影片，藝人們的轉貼分享，更是使得大量網友灌爆我的臉書帳號。

　　PTT、Dcard、Mobile01、卡提諾論壇、噗浪、推特、臉書、IG，甚至連平時都在討論動畫、漫畫、遊戲的巴哈姆特，都出現討論我犯罪的文章，我點開瀏覽器，查看那些撻伐我的文章──

　　「好噁心……這種敗類乾脆死死好。」

　　「我也是梅古的粉絲，雖然想盡可能保持冷靜但他真的太超過了！」

　　「聽說他那時還偷摸人家的胸部。」

　　「嗄……？真的假的啊？」

　　「人渣。」

　　「好噁。」

　　「現在很多學生素質真是越來越差了！」

　　「廢物去死吧。」

　　「哈哈哈哈……我是他的國小同學啦！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整身散發犯罪預備軍的氣息，老實講我一點都不意外。」

　　「哇，當事人的朋友現身說法了喔。」

　　「他好垃圾。」

　　「他的本名好像叫做『樊遲』，以下是他的用戶帳號……」

　　「上傳的照片全部是動漫的小女孩，果然身為蘿莉控的人很可能犯罪嗎……？」

　　「還有還有，我找到他的本人照囉！附上證件照……」

　　「好厲害！」

　　「你們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整天沒事幹，掛在網上嗎……？」

　　「好胖。」

　　「這肥宅吧？」

　　「網路上沒什麼隱私啊，肉搜當然簡單，就算資料少也不是找不到。」

　　「我看了一下個人資料，那個叫樊遲的用戶的爸媽似乎是無業，難道我們繳給政府的納稅錢被拿去養這種人？想想就覺得討厭。」

　　「就那麼飢渴嗎……？」

　　「可惡！我的梅古醬被玷污了……！」

　　「什麼叫你的！梅古是我的。」

　　「都別吵了，梅古是大家的。」

　　「快判他死刑。」

　　「唉唷你們不要偏題啦！重點是要找出那傢伙在哪，他還沒被逮捕吧？」

　　以上，諸如此類。我不懂……我的帳號是使用假名，也沒有上傳任何我本人的照片，這些人到底是如何肉搜出我來的呢？一想到他們是以那種無以名狀的，極度憤懣的表情在廣如海洋的網路上找尋我的資料，全身上下一根根寒毛都不禁倒豎。

　　影片創作者拍片做成懶人包，新聞媒體則是誇大報導，其中很多未經查證的內容也是被傳得沸沸揚揚，不想再面對這些不中聽的話的我，下午就走去家附近的警局自首了。

　　警察當然是先向我確認好資料，再來藉著筆錄了解事情的經過，問得差不多就先讓我離開了。

　　他們說被害人在昨日就已經報案了，之後會與對方做相關的聯繫，最後好心地勸誡我好好反省，改過自新。

　　隨著時間的推進，媒體並沒有停止播報對於我的犯罪事件的報導，每天每天都要搬出來講一下。

　　案發一個月後，陸陸續續有記者找上門來，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知我的租屋處地址的。

　　叮咚叮咚地反覆狂按門鈴，說是想要採訪我，但我一點也不想接受採訪，想假裝不在家，他們卻像死死糾纏的蟑螂在門口按了十分鐘的門鈴，得不到回應才肯罷休。

　　晚上，那群記者所屬的新聞台再次報導了我。

　　標題寫著「大學男舌吻糾纏美少女」，內容則是「二十二歲的大學生樊遲，在上月搭乘捷運板南線時，看見一名國中女生面貌清秀可人，竟在車廂內強行舌吻對方。少女被樊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著，試圖推開樊某，但因被樊強行抱住無法脫身……因被害人未滿十四歲，樊的行為已構成加重強制猥褻罪，可能被處以十年有期徒刑。記者昨走訪樊的住處，但無人在家，鄰居說不認識樊。」

　　接連幾週網路上還是罵聲不斷，如果受害者只是一般女生，強吻類案件壓根不會被大肆報導，但我性侵的對象是人氣網紅，知名藝人的獨生女，更是被眾多粉絲捧高的偶像明星。

　　我不該親她的……為了那幾秒鐘的吻，我很可能被處以十年有期徒刑，我後悔極了，要是當初沒有衝動行事該有多好，但老天不會給我重新來過的機會。

　　又過了幾週，距離案發已經三個月了，這天我鼓起勇氣打電話給父親。

　　「喂？爸爸，我……真的會被判十年嗎……？」

　　「……兒子啊……這個我沒辦法給你答案，畢竟法官自有判斷，未來的事不好說。總之你一定要振作起來！雖然手頭的工作讓我忙得無暇去陪陪你，但是你就算獨自一人也千萬不能被輿論壓垮……我對兒子你啊，還是保有期望的……加油！」

　　聽到父親暖心的寬慰，臉上一瞬間浮現安心的笑容，但想起父親根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安慰我，我仍是可能被判重刑的，眉頭又漸漸蹙起，擠成川字。

　　而且父親嘴上這麼說，心裡真正怎麼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搞不好他其實對我很失望，越想越難過。現在，我的心中好難受，心情是很複雜的，感覺身後背著一個石頭一樣，好沉重。

　　我是一個失敗的人，一個從裡到外都是失敗的人。

　　顧影自憐一番之後，我離開繭居了數週的租屋處，步行前往兩條街遠的房東的住址，我要付清欠繳已久的房租。

　　房東的住屋是一間普通透天厝，在向外凸出的陽台裡種了幾盆我叫不出名字來的植物，而陽台邊緣有著硬邦邦的鐵窗保護。

　　我走向門口，按了一下門鈴，隨即有人應門。

　　「啊……你總算來啦，我還想說倘若下禮拜你再不來付錢，我就要請鎖匠去你家了呢！」房東是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男人，半開房門的他這樣說著。

　　「怎麼啦……？你看起來很沒精神喔，要不要進來坐坐？」房東擔心地問道，緩緩將整個門敞開。

　　「不用了，謝謝您……我只是，壓力有點大……。」

　　我謝絕對方的好意，從口袋掏出裝有現金的信封袋遞到房東的手裡，揮揮手道別，離開了。

　　說起來，房東應該知道我做的事，卻還是那樣……他真是個好人，但我得回家完成一件更要緊的事。

　　一到家，我便開始翻箱倒櫃，找出先前買的某樣東西，準備萬全後，算算時間，「他們」也該來了。

　　約莫半小時後。

　　「樊遲！出來！你給我滾出來！不要以為我們不曉得你在家！開門吶！」

　　梅古的狂熱粉絲們又上門來尋仇了，他們咚咚咚地猛敲門，好像非得把門撞凹似的。

　　「樊遲先生在家嗎？我們是記者，請開門好嗎？」

　　竟然連記者也同時間來了？我站上搖搖晃晃的餐桌椅，雙手緊緊握著十元買來的麻繩，雖然手臂因懼怕而發顫，卻還是硬著頭皮握著繩子套到頸部。

　　我受夠了，真的，這一切，我承擔不起。

　　不論是別人對我的批評也好，梅古的家屬對我的怨懟也罷，只要一試著去和對方接觸、去道歉，便會滿身傷痕，心跳劇烈，窒息般喘不過氣。

　　我罪孽深重，我清楚明白這一點，我沒有勇氣面對十年的刑期和一輩子償還不完的精神補償，那是金錢無法彌補的，我的自責心也不會放過我吧。

　　一輩子所要背負的罪名，一輩子所要承擔的痛苦。

　　忽然發現淚水沾濕了貼在下巴的繩子，這樣的濕滑觸感很怪異，可能多少加劇了內心的悲痛感。

　　我沒有鎖門，所以到最後他們等到不耐煩應該會直接轉開門把，進來我家吧？不過到那時我應該也死透了。

　　看到這樣不堪的我，他們會說什麼呢？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或許大家將會為此感到開心吧！畢竟惡人最後受到應有的懲罰了呢，這樣一來記者就可以將之製作成皆大歡喜的新聞了。

　　新聞媒體的批判性質過高，激起民眾對於犯罪者的憤恨之情，這樣的輿論壓力使當事人自殺的例子不勝枚舉。

　　懷著忐忑不安卻又如釋重負的心情，我一腳踢開了踩在腳下的木椅。

　　後來，網路上瘋傳著某名性侵犯的上吊照片，其死狀悽慘令人不忍直視。

　　　　　　　　──樊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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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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