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有病 - 11

　　風揚辦公大樓，一群主管加班開高層會議。

　　邵允鋒冷靜地應對了各個上司的各種刁難——因為他放著風揚長期合作的廣告公司不顧，跑去找一個不大不小名氣跟風揚配不上的另一個公司——那群老頑固跟他爭執一番後，他終究說服成功。

　　溫明收好辦公桌上的文件，仰頭一口乾了咖啡。在幾個副總裡她的資歷是最年輕的，有一堆其他老人丟來的工作，包括下個季度的品牌宣傳。

　　有時候，就算是她這樣的工作狂，也會想打人的。

　　邵允鋒跟在她身後交上宣傳文件。開會時她就很好奇了，這次看詳細資料，其中一個名字讓她罕見地傻了——

　　溫亮？

　　公司名稱確實是海青，應該不可能有第二個同名同姓的人。

　　「邵允鋒。」

　　「溫副總。」

　　「這個負責人，幫我換掉。」她點點紙張上的某行字。

　　邵允鋒過去看了眼，沉聲回道：「不能換。」

　　「換。」她皺眉，「溫亮是我弟弟，用他會被人詬病以公謀私。」

　　「不會的。」男子往前站一步，表情看似淡然，實則暗藏鋒芒。「這是我的私心，如果真的這樣，我會幫副總開脫。」

　　溫明向來欣賞邵允鋒這樣的年少有為，邵允鋒能做到風揚的品牌副總監，除了他自身能力確實出色以外，溫明也暗暗提拔不少。她一直都有把這後輩提為正總監的意思，只是其他幾個都還在觀望，不過品牌總監本人倒是滿想退位讓賢的。

　　邵允鋒能否升為正總監讓老總監成功辦退休去享福，就看這次了。

　　「那要是結果沒有想像中好怎麼辦？」

　　「責任由我承擔。」

　　一道凌厲的目光射過去，邵允鋒不為所動，下巴保持著高傲的弧度，沒受到絲毫影響。

　　溫明感到許久未有的頭疼。

　　「弟弟的能力我很清楚，你不擔心嗎？」

　　「不擔心。」

　　邵允鋒的答覆一向充滿對自身眼光的自豪，與對所選之人的信任。

　　這不是年輕人的心高氣傲，他有自負的資本。

　　「他是我選的。」

　　女子繃緊下巴，心知無法更改了。邵允鋒固執得可怕，旁人難以動搖他的抉擇——只不過她想不明白，邵允鋒為何會選中溫亮？

　　她頷首，當作暫時放下這件事。這算是讓邵允鋒全權負責這塊了，希望弟弟那邊別出什麼錯。

　　用「希望」兩個字不太符合她的風格，但也只能如此。

　　葉書鉑原本靠在牆邊跟曖昧對象傳ｌｉｎｅ，一見到好友出辦公室就立馬迎了上去。

　　「我說老兄，為了紅顏付江山，你這樣是何苦呢？」

　　邵允鋒難得沒有給他冷眼，不過也不太想理他。

　　「我爸剛跟我講說你難得這麼輕率，叫我勸勸你。欸，連他也這樣講了，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沒什麼好考慮的。」他的語氣很淡，指腹輕輕摩擦手上的白紙。「我看過他之前的作品，質量中上。」

　　「那也不能強迫上司接受你的提議啊！」

　　雖然女友還遠在天邊，葉書鉑的情商還是很高的——尤其是與旁邊這位一對比，葉書鉑覺得自己的ＥＱ真是高爆了。

　　邵允鋒不再回話，朝他揚揚手中的車鑰匙。

　　「幹嘛？」

　　「我還有事，先走了。」

　　葉書鉑驚呼一聲，八卦之心立刻燃燒起來，追問道：「有什麼事啊？跟溫亮有關？」

　　邵允鋒啟唇，還沒做出回應，只聽後方傳來突兀的咳嗽聲。

　　兩人雙雙回頭，不知何時跟著出來的溫明板著臉，寒風吹得葉書鉑寒毛倒豎，懷疑是不是冷氣壞了。

　　「啊那個，溫副總好……」

　　葉書鉑其實蠻怕這位冷面副總的，先不說她總是一身幹練的女式西裝，從外型上就顯出這位是個女強人，主要是她的氣質——太可怕了，當她的鳳眼橫掃過來，氣溫可以立刻降個五十度，瞬間從臺灣瞬移到阿拉斯加。

　　就算對葉書鉑這個風揚總裁二兒子也從不和顏悅色，整天冰著一張臉，葉書鉑曾經私下吐槽過她跟邵允鋒絕對是素未謀面的親姊弟。

　　雖說邵允鋒其實更可怕，不過葉書鉑跟他從小就混在一起早習慣了，反而更怕這位不熟又兇巴巴的副總。

　　溫明此刻皺著一對劍眉，那張比男子鋒利的臉正發散著不悅的信息。

　　他不懂這位副總在生什麼氣，幾人僵持兩秒鐘，溫明收回凌厲目光，平常地朝兩人點頭當作招呼，隨後疾步離開。

　　「奇怪，她是怎麼了……」葉書鉑搓搓雞皮疙瘩。

　　邵允鋒不想解釋，拋下還在黑人問號的好友，走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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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亮臉埋在臂彎裡，不想面對這個只會笑的損友。

　　「哈哈哈哈哈溫亮不要逃避現實啊！」呂禾安笑得連眼淚都飆出來了，攬著溫亮的肩膀狂笑，「搞不好人家很單純的，就想『摸摸』你嘛哈哈哈！」

　　「別跟我強調那個字……」

　　若真是那樣就好……不，還是不好，一點都不好。溫亮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捏著自己的皮肉，試圖壓下那點隱密的癢。

　　傅辛輕輕將禾安的手從別人肩上移開握在手心，低頭親了下他的臉頰。「我去廁所，不准點其他酒，好嗎？」

　　「不會啦！」

　　呂禾安親暱地回吻男友翹起的唇角，心中既好氣又好笑——雖然吃醋的樣子很可愛，不過溫亮可是自己的好ｇａｙ蜜，兩個零號是沒有火花的！就算屁股撞在一起也沒有！

　　溫亮沒心情管這種小事，剛剛被拐騙著喝了幾口酒，在酒精的放大作用下，白天那些鳥事在腦海裡重播了一遍又一遍，邵允鋒的低沉聲線、衝刺時的粗啞低吼也無可避免地過了好幾輪。

　　那杯琴費士調得很巧妙，酒味淡得幾乎可以忽略，恰好地掌握溫亮游離於醉與未醉之間。他的大腦有一部分化成果凍，將碎未碎，另一部分卻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清醒。

　　「溫亮？醉了嗎？」

　　呂禾安點點那顆喪氣腦袋，溫亮正要回答「沒有」，何嘉仁就跑來插嘴：

　　「怎麼可能？這杯才一點點！一——點點！要是這樣就醉了那也太靠Ｘ了吧！」

　　……欸欸，最後一句有點過分喔。

　　他無奈，「我沒醉，只是在想事情。」

　　「想被包養？」

　　「別鬧了啦……」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嘻嘻哈哈鬧了幾小時，期間傅辛疑似膀胱無力上了好幾次廁所。臨走前，何嘉仁拉著呂禾安到角落要私底下說話，讓溫亮與傅辛先上去。

　　何嘉仁沒有錯過傅辛暗中遞來的眼神，不過他根本不在意。

　　「說吧，老師又要念什麼了？」呂禾安笑道，肩膀被他拍了一掌。

　　「幹欸什麼老師，那群人都亂教！」對方氣得笑了出來，捶了下他的肩膀，「院長身體怎麼樣？我最近忙，沒什麼時間回去……上次聽說她一直咳嗽，怎麼了？」

　　「只是小感冒，她說不用緊張。」

　　何嘉仁遞來一支菸，呂禾安朝他挑眉，他說了句「只是含著玩玩」，呂禾安便接了。

　　他咬了幾下，牙齒把菸尾刻出亂七八糟的痕跡。

　　「話說，你也二十八了？」

　　「再兩個月。」呂禾安笑了笑。他沒有像何嘉仁那樣磨咬，純粹只是含住。「要送我禮物喔，最好是任Ｘ堂之類的。」

　　「沒錢啦！頂多送套套與潤滑劑！」

　　他聳肩，「也行，反正用得到。」

　　何嘉仁夾著菸，裝出吞雲吐霧的模樣。視野內有個與眾不同的亮點，發著光輝的戒環牢牢套在無名指上。

　　「欸，你們有要結婚嗎？」

　　「……目前沒有這個打算。」呂禾安頓了頓，苦笑。「傅辛的家人不太能接受同性戀，他……夾在中間很辛苦，我也不強求一定要結婚，我們在一起就好了，哈哈。」

　　何嘉仁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地拍拍他不算單薄的肩。

　　「有時候覺得，你跟我還真像呢。」

　　呂禾安吐出那根被口水浸溼的菸，想到一些往事，沒有立刻反駁對方。

　　「誰跟你像啊老師，」片刻，他重新笑起。「反正我跟傅辛的選項中，不包含『分手』這種東西。」

　　他出來時只看到愛人站在不遠處，溫亮已經先回家了。傅辛沒有與他牽手，兩人並肩往停車場走去，看來就像兩個好哥們。

　　較矮的那位大大方方地晃著手走路，較高的那位左手插在口袋裡，看似放鬆的姿勢。

　　有人偷偷瞄著兩位帥哥，呂禾安也看回去，朝那些人咧嘴一笑。接著他回頭看傅辛的臉，見到向下抿的唇角。

　　呂禾安笑得更開心了，想去拉傅辛藏起的手，卻是被他不著痕跡地躲掉。

　　他楞了下，乖順地收回「搗蛋」的手。

　　見戀人面上不甚明顯的失落，傅辛內心輕嘆一口氣，湊近禾安耳旁。

　　「對不起。」我只想保護你。

　　後半句他沒說出來，但眼眸中的愧疚即足以表明意涵。

　　呂禾安轉頭對上他的眼，漆黑的瞳孔內全是自己的身影，彷彿呂禾安這個人被深深雋刻在他的心底。

　　「……沒關係，」知道傅辛顧慮什麼，對於愛人的道歉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那點不平煙消雲散，呂禾安掛起微笑。「我知道你愛我。」

　　他說得很小聲，小聲到只有兩人聽得到。

　　傅辛斂下眼，耳尖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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