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 - 灰姑娘

我恨透了繼母和兩個拖油瓶姐姐。

那徐娘半老的女人竟膽敢占去母親的位置！父親真覺得娶來一個更年期的女人，就能填補我心底那塊專屬給母親的缺口嗎？天真！一點都不懂我！

男人永遠的自以為是，就算父親也是一樣。

那三個膚淺無聊的粗俗女人還以為我真是個懦弱無腦的少女，她們嫉妒我的美貌，想要趁著父親外出時奴役我、操勞我。

她們還以為我是一個常對空氣說話的瘋子。

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

那三個女人每天都變著花樣嘗試找我麻煩，或是使用各種方法威脅著我的性命。

但教父是無敵的，就算有成千上萬的難關，他也都能用神奇的力量化解。

我很不喜歡這種過於依賴他人的感覺。

這讓我無法安心，但卻又沒能反抗。

—

國王替到了適婚期的王子舉辦了一場連續三日的舞會。

表面的舞會，實質的挑妻。

繼母不准許我參加。這時我才猛然驚覺，只要嫁給王子，成為預備皇后，她們就再也不能欺負我了。

從此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為王妃。

—

「教父，我要嫁給王子。」

「妳說什麼？」神仙教父倏地坐了起來。

「脫離繼母掌控的唯一方法，就是嫁給一個比父親更加位高權重的男人。」我望著天空，幽幽地道。

「就算妳不愛他？就算他對妳不好？」教父緊緊地看著我。

「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靠培養出來的嘛。」我滿不在乎。

「妳不需要犧牲自己。」教父很不認同我的想法。「妳還......我可以幫助妳啊，艾拉，妳不需要這麼做。」

「母親會支持我的。」我拍了拍身旁的墓碑。「而且，我也相信自己能擄獲王子的心。」

「好吧、好吧。到時候沒當上王妃，妳就別來找我哭訴。」教父背過身，躺回樹蔭裡。

「我會當上的。」

我暗暗向母親祈禱。8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OkyvoZvP

—

繼母三人早早就出了門。

「妳確定妳真的要這麼做？妳可不會跳舞。」神仙教父問道。

「我確定。所以快開始施法吧。」我可以到現場再學，畢竟教父也不會。

—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感到萬分滿意。8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nHkTnuT1

嗯，很好，胸大有腦（比那三位剛剛好相反的女人好了不知幾百倍），腰細臀翹（這倒要多謝她們讓我每天大量運動，維持好身材；反觀她們每天只窩在軟椅上吃甜食，如今，嘖嘖，不堪入目啊）。

我天藍色的裙子上籠著薄薄的輕紗，在燭光之中似乎有星光瑩瑩閃爍，是細碎的晶亮寶石用它們無數的切割面反射光芒；我踮著腳，緩緩轉了一圈，千萬層白紗飄了起來，我仿佛飛舞在晴天的雲端。

「真美......艾拉。」神仙教父凝視著我，輕道。

我燦爛一笑，昂起頭，撥弄著盤起的金髮：「王子絕對會愛我的。」

教父淡淡一笑：「妳已經遲到了，快走吧。」

哼，你以為我是不小心才拖那麼久的嗎？太小看我了！遲到的人永遠才是最受矚目的，我絕對要有一個華麗而獨一無二的開場！

再看了最後一眼鏡子，將領口往下拉了拉，我這才興奮地跑出家門，飛快地躍上馬車。

「記得十二點前回來。」他在後方遠遠地呼喊。

—

車夫隱隱約約地發出一股老鼠的臭餿味，我把頭伸出窗外，大口呼吸。

—

王子的城堡究竟還有多遠？我已經快窒息而死了，淚水都被熏出眼眶，希望妝不要花呀。

—

我穿著玻璃鞋，踩著看似優雅的步子，實則痛苦地欲哭無淚。疼啊疼啊疼！穿著這奇硬無比的高跟鞋還跳什麼舞？

拒絕了車夫的攙扶，我走下馬車，提著裙子，緩慢地沿著玉白的石階向殿門口走去。

艱難而掙扎地爬上了第一百層樓梯，終於瞧見了門口的侍衛。此時我已然滿面通紅，滿身大汗，但仍是強撐起手臂整理了一下遺容，才調節好喘息，步到緊閉的大門前。

兩名衛兵「唰」的舉起長矛，在我身前擺出了一個巨大的叉，我驚得後退了數步，差點跌跤：「你們做什麼？」

「小姐，請拿出妳的邀請函。」左首的侍衛說。

「......邀請函？」天，我竟然忘了這回事！「我的母親和姊姊們都在裡面，我只是慢了一點，她們就先走了。」擠出最可憐的表情，我微縮下巴，張大眼睛，回想那股老鼠臭，硬是逼出了淚水。「拜託，大哥哥們，我只是遲到了一下子，放我進去嘛。」

左邊的又說話了：「......嗯，那樣應該可以吧。」

右邊的皺了眉，但卻也跟著他的同伴一起收回了矛，替我打開了門。

我朝他們嫣然一笑，趁著他們還沒改變主意，咬牙衝進了宮殿。

奔上了二樓的高台，我靠在欄杆邊平復心跳。

第一眼，我便望見了他。

原因除了王子本身外貌出色外，當然也是因為他是全場唯一的男性。

鮮豔的大紅長外套，鑲著鑽石的紐扣，光亮的黑色緊身皮褲，繡著精緻花紋的華麗靴子，我眯眼再仔細一看，那稜角分明英氣煥發的臉，潔白無瑕連少女們都會嫉妒的瓷般肌膚，薄而充滿誘惑的唇，沒有絲毫贅肉的勁瘦身材，如此完美，正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丈夫啊！

他微微的低下頭，俯身向一名小姐的耳邊，似乎是說了什麼，那穿著一身噁心人黃色的女孩便用扇子掩住臉，吃吃笑了起來。

他也牽起了嘴角。

我直勾勾的眼神可能太過炙熱，他回眸，我們兩人的視線頓時糾纏在一起。

他整了整衣服，朝我快步走來。

「威廉.......！」黃裙女在他身後叫喚。

我站立於樓梯之上，挺直背脊，撫平了裙擺上的皺摺，仰起頭，讓脖頸和鎖骨暴露在燈光和他的目光之下，以最高貴的姿態，我等待著他的來臨。

威廉王子漸漸放緩了接近的速度，他凝視著我，輕聲道：「美麗的小姐，妳仿佛是萬千雜草之中的那朵玫瑰；黑夜中那最明亮的一顆星；玻璃珠中那晶瑩閃耀的鑽石。如此動人的妳，可否告訴我名字？」8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cSnqA6Ou

我也深深望著他：「艾拉，我的名字是艾拉，尊榮的王子殿下。」

「親愛的艾拉，不必如此客套，叫我威廉就可以了。」他彎腰，伸出一隻手：「可愛的小姐，妳可願意和我挑一支舞嗎？」

我拉著裙子回禮，抿著唇笑道：「當然可以，我怎麼可能會拒絕威廉殿下的邀請。」

「我的榮幸。」他攜著我靠向大廳中央搖擺著的人群。

但我卻越走越慢。

老天！我竟然忘了得先觀察其他人，再去吸引王子的注意。自從母親過世後，我便再也沒跳過舞了，而最後一次是在五年前！我根本不知道現在流行的舞步和旋律，現在卻還要和威廉王子在眾所矚目之下跳舞？

慌亂之間，我決定改變自己的風格，走嬌羞病弱的路線。

王子見我臉色詭異，不禁問道：「怎麼了嗎？」

「你，你看，大家都在盯著我們，好，好討厭......」我結結巴巴地道。

「甜心，那是因為妳太吸引人了，沒有人能不注視妳呢。」威廉在我耳邊吐氣。

我霎時間感到萬分的無地自容和深切的羞慚。

「我，我不太會跳舞。」只能坦誠。

王子愣了一下，稍稍退開出距離，打量著我的臉，一瞬的尷尬，但他又立刻柔和了表情。

「那我們到後陽台去。」

「好。」我笑。

—

我們在月光下跳舞。

或者，該說是練舞。

星空無邊，明月高懸，廳內的高聲笑鬧還有酒杯瓷盤的碰撞響動，都消散在溫暖的夏夜清風之中。

外頭只有蟋蟀的歌聲以及隱約的鋼琴伴奏。

威廉王子時不時地露出不耐的神色，但在注視我的臉蛋後，又會重拾耐性，繼續不懈地教我跳舞。

腳底的水泡早已磨破，血水讓鞋底更加的溼滑。

很痛，但卻有一種滿足感。

十一點五十五分，我告別了威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

回家的路上。

十二點已經過了，什麼卻都沒發生。8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HaOaxPsr

—

神仙教父簡直不敢相信我竟然會這樣蹧蹋自己，他打了一個響指，所有魔法變出來的東西才消失。

「妳一個五年沒跳舞的女孩，穿著這種鞋子跳了六個小時的舞？」他第一次露出了令人驚駭的表情。「妳失去理智了嗎？」

「玻璃鞋還不是你準備的？」我看著他用銀灰色的光芒治療我的傷口。「反正你也可以立刻讓我復原嘛。」

「跟王子待在一起就這麼開心？」他質問。

「還好啦。他畢竟是我未來的丈夫。」我答。「嘶——你幹嘛？」我抽回腳。

「不小心的。」教父道。

「輕一點啦。」我埋怨。

「好了。」他替我拉好被子，在我的額頭吻了一下。「晚安。」

他轉身要離開我窄小的房間。

「等等，你沒有祝我有一個好夢。」我提醒。

教父無奈地轉身，回到我的身邊，「祝妳有一個好夢。」

「嗯。」我微笑著閉上眼。

—

三點半，那三個女人又開始梳妝打扮。

四點，她們坐上雇來的馬車。我也開始換衣服。

今天是一件寶藍色的絲質禮服。鑲著藍寶石的銀項鍊，銀耳環，低調的奢華，我愛極了神仙教父的品味。

車夫依然熏得我頭昏腦脹。

一整日的練習，加上天資聰穎，我已經能和正常人一般的跳舞。

說不定還能更加出色。

這晚，王子帶著我在大廳正中，繞了一圈又一圈。

我望見繼母和繼姐們不可置信的表情，覺得神清氣爽。她們呼喊著侮辱我的話語，但很快地卻被侍女拖了出去。

王子似乎對他未來的王妃極為滿意，恨不得立刻公諸於世。不過國王規定得要在第三天結束後才能公佈，因此我得等。

十一點五十五，我說我得回家了。

威廉王子依依不捨地摟著我，在我耳邊低聲地說著纏綿的情話。

「艾拉，我親愛的艾拉，別這麼早就離開我。妳聽，妳感覺，我的心已經在思念妳了。從來不知道原來戀愛也這麼地讓人心痛，明天早一些來，好嗎？我不能沒有妳，我的愛，我的艾拉。」他深情款款地說，然後閉眼，慢慢俯身，貼近我，薄唇稍稍嘟起。

我睜大眼，想目睹初吻消失的那一剎那。

他微涼的脣瓣覆蓋了我的嘴。

我瞪著他過大的臉。

王子忽然張開眼，愕然地與我四目相對。

「女士不是應該要在接吻的時候臉色羞紅，然後輕顫著睫毛，慢慢閉上眼嗎？」他疑道。

「王子殿下，您看太多童話故事了。」我無奈地道。

「......是嗎？」他道。「還有，我說過要妳叫我威廉了。」

「對不起，威廉。」我彎腰。「晚安了，明晚見。」

他揮了揮手，神色莫辨地望著我離去。

—

翌日，傍晚。

我穿著鴉黑的長裙現身。

威廉王子和我在大廳中央慢慢搖擺。

「艾拉，艾拉，妳是哪一家的艾拉？」他貼在我的臉頰旁，問道。

我說出了父親的爵位和稱號。

「妳曾和哪些男人說過話？」他又問。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父親，車夫、侍......」

「下人不算。」他打斷。「除了這些，還有其他嗎？」

我想到神仙教父，便點點頭，正要開口，王子卻又道：「讓我們繼續專心地跳舞吧。」

我只得閉上嘴。

又過了數十分鐘，王子又注視著我的眼睛，極為嚴肅道：「親愛的艾拉，請容許我用一個問題打破這美麗的氣氛。」

我微笑著點頭。

「妳還保有著妳的貞潔嗎？」

我嚇得頓住了腳步，何等直白而讓人難堪的問題。

「妳這是在驚慌嗎？」

「當然有。」我和他同時說道。

「哦，那介意接受檢查嗎？」王子步步緊逼。

我究竟是哪裡觸犯到他？他怎麼能這樣侮辱我？8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nLtsRUY6

「這，這是必要的嗎？我可以用母親的名義發誓你將是我第一個男人。」

王子沒回話，而是放開我，「啪啪」地擊了兩次掌。

蜂擁而出的侍女將所有的來客都拖拉著趕出大廳。我內心七上八下，複雜至極，渾身冒汗，便想趁亂逃離。

我拚命地奔跑，甩開高跟鞋，撕開裙擺，披頭散髮地跑。但王子的強而有力的腳步卻越來越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很快，親愛的，一下子就好。確認以後，明天妳就是我的王妃了，艾拉，別害怕。」他的手指掐痛了我，甩脫不開。

「不要這樣，我很不舒服，殿下，請你放開我。」我掙扎著。

好在侍女們已經離開，否則在她們的幫忙之下我早已成為待宰的羔羊。

但眼下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王子開始撕扯我的禮服。我無法推開他，也不敢叫喊著求救，因為我知曉，這只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宮殿本來就是王子的地盤，沒有人會來救我。

肌膚已經暴露出了許多，我咬著唇，對王子又踢又打。此時只能後悔為何將自己的身材維持的那麼纖瘦脆弱。

王子在我的身上發出粗重的喘息，我簡直噁心的想反胃。

慌亂間，手指碰觸到一絲冰涼，我如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將它猛力往王子的頭上一摔。

「呯！」

我美麗的玻璃鞋碎成千萬片，是王子頭顱上染紅而反射著虹光的玻璃皇冠。

壓抑地尖叫出聲，我倒退地爬了好幾步，在濃厚的血腥味裡乾嘔了許久。

轉身想跑，眼前卻被半透明的白影擋住去路。

「啊———」

「噓，是我。」神仙教父小聲道。

「教父？救我，救救我。我覺得我殺了王子！」我撲向他，卻穿透了過去。

「我無法在離家太遠的地方施出法力，我們得先回去。」教父道。

我愣了一會，才跌跌撞撞地攀出落地窗，在迷茫的夜色裡找到馬車，我失魂落魄般地在教父的安慰聲中離皇宮越來越遠。

—

我們沒回家，因為怕被繼母等人出賣。

教父在母親的墓旁建了一座灰色的高塔，沒有樓梯，也沒有門，只有頂樓的一扇窗。

我住了進去。

「艾拉，妳再也不用害怕了。我會保護妳。」教父抱著我，輕道。

—

工匠拼出了殺死王子的兇器，全國都在尋找那玻璃鞋的主人，謀殺王子的邪惡凶手，教父這麼告訴我。

那晚，我發現他的影子消失在母親的墓碑之中。

原來，他根本不是母親派來的天使，而只是一個石頭精。

—

日復一日，我坐在塔中，遙望著遠方。

國王也曾派遣士兵來探查我們的塔，但他們進不來，砸不碎，燒不壞，因此便也只能頹然而歸。

他們來了幾十次。沒有一次成功地將我逮捕走。

國王甚至也曾來訪。

「妖女！巫婆！殺死我兒子的賤女人！」他指著我怪罪，丟下這句，才悻悻而去。

那一陣子至少還有士兵們可以捉弄。

之後，他們也不來了，而教父卻仍是不准我離開高塔。

「妳怎麼知道他們不會回來？」他總是這麼說。「我只是想讓妳遠離危險。」

我只能聽話。

—

後來我終於能直視山腰王子的那座宮殿。

那晚慘烈驚悚的回憶能提醒我我還活著。

—

我告訴教父，讓他不需要每天都來陪伴我。

他恰巧也忙碌了起來，不知道在籌備些什麼。

我迷上了雕刻。每次不小心割破自己，那痛覺都會讓我無比清醒。像是回到那每天與繼母和繼姐們吵吵鬧鬧的日子。

多麼鮮活的過去。

現在的我，似乎也快成為了一塊石頭。

—

教父向我求婚。

我答應了。

那夜，他去整頓婚禮的最後物品，而我，我爬下了高塔。

自由了，我不需要再被誰所掌控，但全身酸痛無力，我沒法阻止下滑的速度。表皮在劇烈的摩擦下灼熱，冷冽的風刮過臉頰，我跌向了母親的墓碑。

左腿插入了石縫中，「喀啦」我聽見詭異的脆響，還有教父的哀號。

一股暖流從腳底蔓延而上，是教父的力量泉源。我感到全身的骨頭都在顫抖，越動越快，彷彿有人抓著我的四肢朝著四面八方拉扯，無法承受的痛楚，我使勁抽出腿。

「啪！」，小腿與膝蓋分離。8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hbKEUljH

我尖叫一聲，望著漸漸化為劍身的腿骨。

教父淺淡的影子終於出現，他哀求著道：「別走，艾拉，別離開我。妳答應要嫁給我了，艾拉，我需要妳！」

我用力地搖著頭，雙手飛快地將身體往後推，靠在樹上，我以折斷的樹枝撐起全身，一拐一拐地跑向森林深處。

回首望向教父，他慘白的影子越來越遙遠，最後終於消失。

森林吞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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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又寫太多了......

話說，這會不會太重口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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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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