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界調查官（壹）失落的世界 - （十五）

地洞深淵，不見天日。

潺潺流水，陣陣寒意。

「汝謂此處無人管，為何吾遇上自稱中央調查官之人？」

原本陰暗的地方，被突然闖入的火鳥照得通亮。背對著洞口的身影，掛肩黑紗披散落地，微微轉頭，邪魅鳳眼輕視大鳥。

「當初本尊只是說，這裡沒有中央特派駐守官員，而且有大量食物，你們喜歡怎樣吃就怎樣吃，但從未保證你們一定平安。」

「汝！出爾反爾！」

「君無戲言，本尊哪有出爾反爾？聽本尊說到心動的是你，要跟本尊來到這裡的是你，要吃要喝的是你，殺人放火金腰帶的也是你。本尊哪有出爾反爾？」

「幸千尉！汝為無恥之人！」畢方氣結了。

「本尊哪有無恥？你不也已經吃飽喝醉了嚒？」

把玩著手上的小刀，人影緩緩轉身直視畢方，身上的殺氣揭露他並非善男信女。看著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類，畢方下意識縮後了一下，但為表不甘示弱，大鳥馬上展張雙翅。虛張聲勢，動物的習性一向如此。

「猶如獨腳烏鴉，不足畏懼。」

素黑長袍大袖一揮，小刀直直插入在大鳥腳前。突然一發，大鳥受驚。拍拍雙翼，後退十米。吾本為神鳥，豈能屈於人類之下！如此屈辱，汝必要付上代價！目露凶光的畢方，對上了神情悠然的男子，無言無語，眼神已經清楚表達訊息。

「你盡管倒戈相向，本尊也不見得會有甚麼損傷。反正……」

「反正？」

「反正你也只是一隻沒用的棋子。難道你以為本尊真的這麼好人，帶你們魔物來這裡只為了餵飽你們嗎？」

「哼，吾為汝的一隻棋子？大錯特錯。汝淪為吾之盾，被利用而不自知，可笑。」

「難道你還是覺得這次的交易，你是在佔好處？本尊從來不做蝕本生意。」

「汝！」

「本尊要成的事，沒有成不了。」

回首看著地洞深處，一目閃過。男子輕輕勾起嘴角，火燒心眼的畢方並未察覺到異常。心有不甘，悶出一肚子氣也只能自知。大鳥拍翼，轉身離開。

「呵呵，已經按耐不住了？去吧！」男子伸手輕撫著某東西，笑言。

一聲令下，東西的氣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看著地洞深淵裡那一潭綠光閃爍的能量泉源，男子一抹邪笑。時機差不多了。同時在世界的另一邊，剛剛被畢方肆虐過的地方，依稀還能看見小貓三兩隻在那裡遊蕩著。

「所以說，現在怎麼樣了？」

「甚麼怎麼樣了？」

解除結界，一切回復正常，除了已經被燒到滿天通紅的建築物。看著自己打工的咖啡廳被燒成灰燼，少龍也只能站在面前，看著消防員忙裡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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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畢方已經離開，沒想太多的鳳儀正要跟桂一同離開時，手卻被抓緊了。回頭一看，水潤的眼睛、憂傷的表情，別人不知道還以為她對他做了甚麼不可原諒的事情。

「現在，可以回來了吧？」

「甚麼回來？本小姐原本都不屬這個世界。」

「話雖如此，但畢方的事情還未完結，而且還不知道還有多少魔物在此。妳留在這裡不是比較方便行動嗎？」

「雖然這樣說也沒錯……但其實本小姐要調查的是能量失調一事。」托著下巴的鳳儀認真考慮著。

「師姐，我先回去了。再有行動請通知我。」

「哦，好的。」

看著這個環境，心知自己礙事的桂，提出自己去向之後就消失了。而在火災現場的兩人在警署完成落案留口供後，拖著疲倦的身體來到一間麵館，腦袋放空的鳳儀，看著五花八門的菜單，也不知道自己想吃甚麼。抬頭看著滿臉困惑的她，少龍主動替她做主。

「有勞，兩碗牛肉麵，一碗多蔥花。」

「好的。」店員落單後馬上走開了。

「渾蛋……」半合著眼睛的鳳儀輕聲呼喚著少龍，雖然一樣沒禮貌的稱呼，但少龍反而覺得這個是她給他與眾不同的特別稱號。

「我的公主大人，有甚麼吩咐？」

「你吃蔥花的嗎？」

「不吃，但妳喜歡吃嘛。」

「是啊，你還記得啊？」

「妳的事，不論多微細，我屠少龍也不會忘記，除非……」

「除非？」

「除非我死了。」

「呸，你這隻打不死的小強，本小姐先被你氣死，你也未死。」

「對，我是一個供住供吃，會好好服侍妳的小強。」

「本小姐才不要小強服侍！」

「好啦，公主大人喜歡怎樣叫我也好，回來我身邊好嗎？」

月夜迷離，在某空地上有鱗片在黑夜中閃爍，頸上的銀環閃閃發亮，一雙因月光反射而發光的眼睛，迅速來到兩人跟前。看著本是凶惡的四腳蛇王，誰知來到女生面前卻變成小狗般一樣溫淳。任由她撫摸著下巴和頭頂的它，露出幸福的表情。站在旁邊男生呷醋了。

「不公平啊……為甚麼鳳儀妳對它比對我相差這麼多？」

「世界上根本沒有公平的事，你是魔物嗎？」

「不是……」

「你對本小姐工作有益處嗎？」

「有啊！我會洗衣服、做飯、做家務，給妳一個五星級的家，讓妳無後顧之憂。」

「這些雷鳴和雷震都會做，不算。」

「啊……但現在真的是我做的啊。」

「別說廢話，今日要不是蛟來幫忙，哪能把畢方嚇走？」

「我也有幫忙的，那個結界鎖鏈是我……」

「但最後還是讓畢方破解了，不是嗎？」

「這……」

「沒事的話，本小姐先回去了。」正要舉步離開輕地的鳳儀被一手抓著了。

「等等，我……對了！明天有空嗎？」

「怎麼了？」鳳儀疑惑的眼神出賣了她的思緒。

「秘密，明天就會知道的驚喜。」用食指放在唇上的少龍，單起眼睛示意。

「希望所謂的驚喜不會變成驚嚇。」鳳儀沒好氣的自言自語。

舉目殘月，時分已過三更，被某人擔心明天要兩邊走的她，被迫在狹窄的小單位留宿一宵。一貫的上下分睡法，雖對原屋主很不公平，但好像已經習慣成自然。

清風送爽，早餐依舊的被專人放到桌上。把五官移正後的女生自顧自的坐在日常專坐上。聞著香噴噴、看著熱騰騰的咸蛋肉片粥和炸兩，兩眼發光的她不自覺地嚥了一下快要流出來的口水。

雖說不是第一次吃渾蛋煮的飯餸，但炸兩工序可不簡單，真的是他親手為我做的？還是說，他之前提出的驚喜就是這份早餐而已？

「喂。」

「嗯？」坐在對席上的男生不以為然地回應著。

「這，你知道是甚麼來嗎？」手指著那碟被米白軟皮包裹著的黃金脆脆，鳳儀試探式問道。

「不就炸兩嗎？公主大人那邊沒有這樣的食品嗎？」停下手上的動作，少龍好奇的反問。

「這……不會就是你說的驚喜吧？」

「噗嗤，當然不是！別這樣小看我，驚喜可不能這麼沒心思。」

「所以這炸兩不是你自己做的？」

「當然不是啦。不是不懂做，只是工序太多。燈油火蠟水電煤，柴米油鹽醬醋茶，人力物力資源全都是錢。而且才兩人份量，還是去外面買更化算。」

「也對……」說到錢，鳳儀也只能連連點頭。

平靜的日子，吃著和暖的肉粥。放鬆的心神，走在繁華的城市。熙來攘往的街上，有一對小男女，男生身穿連帽短Ｔ搭長牛仔褲，旁邊的女生卻穿著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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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法定假期，不用上學的日子，為甚麼還要穿著校服？因為好看？其實只因沒有其他適合在本地穿戴的服飾而已。看來，帶公主大人到這裡的決定是沒錯了。

一個轉角，相比大街，來到人流稀疏的小道。不少隱世自家小店都在營業。沿路走著，左右觀望，靠著手上小抄紙的地址，少龍成功帶著一臉無感的鳳儀來到一間門牌號碼為４２７的小店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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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式的落地玻璃門上，掛著一塊手製四邊參次不齊的小木牌「營業中」。抬首看著門上橫批那平平無奇的牌匾，三個大字頓時烙印在兩人眼中。

「『遙夢堂』？你帶本小姐來這裡有甚麼事？」

「妳猜？」

二話不說，少龍帶頭伸手推開玻璃門，抬步進店。跟在身後的鳳儀一直絕口不問有關今日的安排，自然也不會對口中常被她稱為渾蛋的少龍，想出來的鬼點子抱有任何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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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她一同步入堂中，映入眼簾的卻是星羅棋佈的層架，架上都是各色各樣五花八門的中式服裝時，就甚麼都沒想，心花怒放、囅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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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想到這個木頭腦袋的少龍竟然想出如此莫大的驚喜，自得其樂的在各層架中團團轉，鳳儀歡天喜地拿著一套又一套的裙褂、長衫、旗袍，在直身銅鏡面前比對比對著。

雖然自身沒甚麼選擇困難症，但比對了這麼多套服裝後，最後能留下來的選手分別是一套上衣配半截裙和一套連身裙。仔細看，淺紫色的上衣，衣領上有兩小紅色盤扣子，米白色的半截長裙還是左旁開高衩的，設計完全適合縛在左大腿上的小革子之餘，配上腰帶還能把星霜帶上，掩人耳目的好衣服！

回看另一邊，桃紅色旗袍下搭著鬆身民初款淡藍色的連身裙。好看是好看，敗筆之處是用色。藍色是皇親國戚藩王貴族專用色，不論深淺，不配身份者用為僭越。嚴重可誅連坐。我也不想因為一件衣服而被視謀反，但……這款式真的很好看。要不，問一下老闆有沒有其他同款不同色的？

「請問？」鳳儀扭頭一問，才發現全店只有少龍和自己。

在只有兩人氣息的空間提問，鳳儀被空中蕩揚的回音弄得心中發寒。失策！進來時被堂中服飾迷糊了，完全沒發覺這裡的詭異的氛圍。從門外看，應該不大的鋪面，進來後面積好像放大了幾倍。白地磚、黑石壁，右後方有一道小月彎形的樓梯，連接到上端的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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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店鋪位處於小巷，但以剛才去程而言的人流量，也不至於店中會空無一人。再說了，沒有客人可以理解，但店員甚至老闆也不在，這就說不通了。

「屠少龍，這是甚麼地方？為甚麼你會帶本小姐來？」鳳儀警惕著四周。

「不就賣衣服的地方？前輩介紹我來的，有甚麼問題嗎？」

「你不覺得奇怪嗎？」

「甚麼？」

「店內了無生氣，連一個店員也沒有。」

「可能是自助店？」

「我能打你嗎？」鳳儀挑一挑眉。

「啊？為甚麼？」無辜的眼睛眨了一下。

「歡迎光臨。」

正當兩人正爭吵不斷之時，一把銀鈴般好聽的聲線傳到兩人耳中。沿著聲音來源望去，有一位穿金戴銀，走路叮噹響的女子從樓梯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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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發黑的金絲雕花貼身旗袍，玲瓏浮凸、婀娜多姿。黑色漆皮「豆令」高踭鞋，手上還拿著小圓絹扇。女子來到鳳儀跟前，看著她手上那兩套衣裙，報以一個得體的微笑，大方且優雅。

「姑娘眼光不錯。」

「閣下是？」

「瑤夢堂堂主，姑娘稱奴家為老闆娘也不為過。」

「哦。」聽見是老闆娘，鳳儀終於能放緩一下緊張的神緒。

「姑娘能找到來，證明跟奴家有緣。這兩套衣裙可算找到新主人了。」

「啊？」對於老闆娘的說話，鳳儀大惑不解。

「沒甚麼，奴家失言了。罪過、罪過。」

「無礙。對了！請問老闆娘，這套連身長裙可有其他同款不同色的？」

「不好意思，只此一件。姑娘，奴家給妳一個提議？」

「請說。」

「旁邊有一試身室，姑娘先去試試看？」

走到不透色的布簾後，鳳儀先換上紫白套裝。良久後走出來，美極了。優質的剪裁，加上本身的古代氣質，合身！含首打量著自身的新服飾，手上還拿著校服和另一套連身裙的鳳儀不自覺地笑了。

「這套不錯，我要了。」

「好的。」看著客人的反應，老闆娘默默勾起一個意義不明的淺笑。

「另外，這一套真的沒有其他色調嗎？」

「姑娘，真的只此一件。它不好嗎？」

「不是不好，也不是款式問題，是顏色。有沒有甚麼黑白灰之類的？」

「顏色？紅配藍不錯看啊。姑娘年紀輕輕就不要穿黑白灰了。」

「總之有藍色的話，恕我未能購下了。」

舉手正要放下連身裙，手腕卻被小圓絹扇托著止動。四目交投，鳳儀一面愕然地看著五官精緻的老闆娘。唯她又只報以一道微笑。

「姑娘，別焦急放下。藍色可配妳身份啊！」

「胡說！」聞言，鳳儀馬上把手連服飾一同抽回來。

「奴家說話從來有根有據。」

「這是不可能的事。」

「沒關係，有些事還不是時候。這兩套衣裙都送妳，不用言謝。」

一下撻指，少龍和鳳儀貶眼之間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變了。站在人煙稀少的小巷裡，兩人面面相襯。怎麼會出來了？我們怎樣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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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一看，原來店鋪玻璃門的位置卻是空置的公共土地。怎麼會這樣？難說大白天我們一起發白日夢。看著自己身穿的套裝和手裡的連身裙，不會啊！究竟……

「難怪前輩說要看緣份……」少龍恍然大悟，小聲地自言自語。

「甚麼？」沒聽清楚的鳳儀作出提問。

「沒甚麼，我只是說希望我的一點綿力能幫妳，不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

「你要是真的想幫忙，那就好好練習，既然要本小姐回來，那訓練可不比之前的容易，你能挺得過嗎？」突然的轉話題，鳳儀想也沒想就被帶走思緒了。

「只要公主大人回來，我怎樣都會捱下去。」

「你說的啊！不能反悔啊！」

就是一句不能反悔，害死自己了。明明進行調查工作已經很辛苦，還要抽空教導這個由零點零一開始的屠少龍。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信口開河的後果，就是累死自己……自討沒趣，不值可憐。

「對不起嘛，我也沒想到已經一個月，自己還是沒甚麼大進步。」

「跟你沒關係，由零開始算是這樣了。我只是怨自己為甚麼要自討苦吃而已。」

炎炎夏日，正正是小暑，出海的好日子。要是像平日一樣，釣條魚、游個泳，放鬆心情，不知天堂在何方。但是現在又要忙案件，又要忙訓練。本小姐快要吃不消了！

「不如今日到此為止吧？硬來也做不到甚麼成績。」

「也是呢……本小姐今日就放過你。等下我會回去，你好好休息。」

「為甚麼？」正在收拾工具的少龍不滿的問道。

「第一，到目前為止畢方沒有行動，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第二，你也說了，距離畢方燒屋已經有一個月，本小姐也是時候回去匯報一下情況了。」

「那麼，我陪妳一起回去吧？」

「不行，你又不是中樞界的子民。再說，現在風頭火勢，要是讓太子殿下看到你，今次一定腦袋搬家了。」

「我不怕，就是怕他不來找我。作為男子漢，有甚麼話兒就當面說清楚！」

「隨你喜歡，不過有甚麼事本小姐不作擔保。」話兒……這是甚麼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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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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