愆 | Penana

　　最先開始的徵兆並不很明顯。

　　他仍記得自己的電暖爐壞了，伴隨耶誕到來一直惦記著要去買台新的，不過無論如何都抽不出時間；不稍多久便已完全記不得這件事，而在撳下開關卻也運轉如故時，更不會多想了。

　　僅記得該是丟不可燃垃圾的時間，卻仍放任滿屋子髒亂；縱使冰箱內微波即可食的食品亦擱置到過期，以及潮濕且發霉的被褥不等。

　　因應退休前交接事務的繁忙，他確實過得一團糟。

　　梁島雙手撐在洗手台邊沿，凝睇照映出自己的面孔。儘管許多人會虛應他看來較實際年紀要來得年輕，但他自己可清楚得很。

　　他的腦袋已經不好使了。

　　興許真是因為忙碌，又或年齡徒長，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將垃圾含括冰箱內的即期食品給清理掉的，也意外被單有著日陽曝曬過後的味道。

　　許多生活瑣事皆毫無印象，哪怕聽來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有可能不過是扔置在窗口旁的結果。

　　即使他認為不應來得那麼快才對，但翌日清醒時床褥的浸濕程度亦造成他的困擾。

　　最糟的無非是除上述事蹟以外，尚有一件還要更加令他煩心的事。

　　那天公司裡的人為他辦了場歡送會。縱然以他來說要論退休可能還太早了點，畢竟他也才五十三歲而已。

　　但以當今風氣來說——

　　梁島抬目掃視一圈清一色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小夥子，精神抖擻的鼓譟彼此灌酒。期間藏掖在外衣底下的突起令他思忖：或許趁早退休之於他而言才是更好的打算。

　　時不我與。他早已跟不上年輕男人的衝勁了。

　　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最終那小子還是踏進來到了這裡。

　　一思及此他即昂首一飲而盡，儘管接收來自各方鼓舞和新一派人馬的注目。自然，也包括了那名臭小鬼。

　　小鬼名叫古谷野，時常在夜街遊蕩。他之所以認得出對方，是因為他是知名企業家的么子。

　　就在多次遇見古谷野後的某晚，他突發奇想的驀地攫住將要擦肩而過的古谷野臂腕，直接了當的說明要拿他去向他老爸勒索贖金。

　　身旁小弟縱然覺得突兀，卻也準備好以身阻擋古谷野的去路。

　　然而古谷野卻顯然不以為意，甚者表情一派輕鬆，僅逕自笑咧了嘴問：「好啊，假如配合你們的話，我可以拿到多少？」

　　他從沒想過那小子會是這樣的反應，其他小弟也覺得他很有趣。直到他與組內其他人混熟為止並未花費多少時間，一切都是極盡自然地在發生。

　　伴隨古谷野待在街頭的時間拉長，大部份都為他在負責帶場巡視的時候。

　　興許就是因為距離太近了，才會演變成為那樣的事態。

　　不久後古谷野被人發現遭受一頓毒打扔置在暗巷；不過那樣的經歷似乎並不能影響到他什麼。

　　古谷野在看見他趕來以後，仍然露出一如既往令人火大的表情瞇眼在笑著。

　　在這之後他將古谷野帶回去安置，小子起先貌似溫馴的端坐在床緣，可是手卻猝不及防探進他的衣襟內。

　　「你在做什麼？」梁島舉目直視古谷野，然而那副紅腫的面容依然帶著使人摸不著頭緒的笑靨。

　　「只是很高興你終於理我了，這樣的話要我挨多少次打都無所謂了。」

　　他真的不曉得自己究竟怎麼了。

　　容或打從一開始見到這名小鬼，一切便都已經亂了套了。

　　他全然不顧古谷野身上的傷勢，即使明白對方肯定是在隱忍著疼痛也是一樣。眼見古谷野並未多加以抵抗，僅只一次，就那麼一次，便令他感到懊悔萬分。

　　從未想過會再見到他。

　　但現在他真的喝多了。

　　他隱約記得被人攙扶進玄關，且因重心不穩跌躺在對方身上，吐得對方一身的同時意識也稍稍回過神來。

　　抬頦當下旋即被掌心遮掩其視線，致使他只能夠垂下目光，俯望被他的穢物沾染一身的西裝。

　　那也是他僅記得最後一個片段。

　　因大汗淋漓浸濕的床褥，年輕的男人幾近無力的趴伏在另名業已失去意識的男人身上。

　　是古谷野他起身端坐在床緣，斜睨向仍在操作攝錄影機的同伴。

　　「不是我在說，這房間可真髒啊？全都拍攝進去了喔？這樣沒問題嗎？」

　　「我好歹也是有稍微清理過的。」

　　「什麼？」

　　古谷野罔顧攝影師的困惑，全身赤裸毫無遮攔的站在他身旁檢查方才的成果。

　　「感覺不壞，」古谷野沉吟一會：「不過果然要再有反應一些會更好吧？」

　　「所以接下來你要怎麼做？等他醒來嗎？我們快閃人了。」

　　「不，讓我再試一次吧。這次讓我自己一個人來，我有自信可以做得更好。」古谷野側頭向攝影師輕哂，不過對方顯然並未接收到他的想法。

　　「別鬧了，適當的去做便好吧。我們這裡可沒人要求你這些啊？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專業的男優吧？」

　　「早在一開始就說好……」未等攝影師說完，古谷野驟然拽過對方領口，以收緊的指骨往上搥擊、摁壓對方喉結。

　　遭捺緊在門板上的攝影師於愕然後當即不間斷地發出作嘔聲。

　　「只要幾分鐘就好。」古谷野囅然而笑：「沒有問題吧？」

　　也因為猛地撞擊門板那一記聲響，促使床上的男人轉醒。

　　梁島睜眼時遂看見房間門口正前方擺設一架攝錄影機，半敞的門縫外有什麼人竄逃了出去，與此同時一名通身裸體的男人則背對向他。

　　待看清楚在他跟前的男人是誰以後，他忍不住按壓著眉眼喟嘆。

　　「搞什麼鬼？」

　　「好久不見，您認識一名叫尾藤的男人嗎？」

　　「……不認識。」

　　梁島定睛凝睇如同複寫記憶那般，笑粲得使人倍覺光火的容顏。

　　「近來這個男的在網路上散播你的個資，甚至揚言想要看你主演的成人片呢。」

　　古谷野替自己披覆上件白襯衫，但未繫的襯釦依舊曝露出精實的胸膛。他將自己手機解鎖螢幕後遞交給梁島。

　　梁島不疑有他的接過手機，卻赫然看見螢幕內以極其凌亂的姿態臥躺在房間床上的他自己。

　　「啊，我要給你看的不是這個。」古谷野垂目睞向螢幕不禁彎唇哂笑。他自然明白自己給梁島看見了什麼。

　　「你在開什麼玩笑？」

　　「如果說尾藤這個姓氏你沒有印象的話，那麼胖蛋這個暱稱的話怎麼樣？」

　　「……」之於梁島的沉默，古谷野則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看來你的過去也不很光采啊？他可是在中學時期遭受過您霸凌的人哦？」

　　「不過，嘛，這種事或多或少每個人都有做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古谷野抽走梁島掌心內的手機，抵在唇邊咧笑。

　　「只是不明白受到什麼刺激，選在這個時間點進行反撲呢。」

　　「所以呢，我啊，」古谷野俯下身，胳臂支撐在床板上：「決定就讓他如願以償了。」

　　古谷野指腹按下播放鍵，影片中的男人即刻囈語哀鳴。

　　「不但可以滿足自己的慾望，可憐的孩子內心也能夠獲得撫平，更重要的是你也感覺很舒服吧？」

　　梁島屏息地瞠大雙目，神情惱怒的亟欲搶奪過手機；然而試圖起身雙膝頃刻疲軟下來，伴隨股間流淌而出灰白色的濁液，使他只得雙腕撐扶在床沿卻動彈不得。

　　梁島緊咬牙關，氣憤得攥拳捶床。

　　「你他媽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可是很努力在學習，在各種事情上。」古谷野神態自若的面對梁島斥喝。

　　「所以，為了不讓你選擇再次忽視我，現在就請你看著我不斷努力的成果。」古谷野掀唇莞爾：「同時也請您看向攝影機吧？」

　　「我可是答應別人要拍得更加激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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