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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十三章

亞當 亞當
Jan 6, 2019 301 6 Mins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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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這是甄具在這棵樹上的日子。

餓了就摘樹上的野果充飢，渴了就沾兩滴葉上的朝露濕潤一下乾燥的雙唇。

連續七天。

換作是常人，第三天就捱不下去嚷著要離開這地獄。

幸而甄具不是一般人。

他可是橫跨整個地獄而來的男人。

儘管甄具是蕭岳文最忠實的部下，但他同時也是百年殺手組織「天靜會」的成員。

若不是蕭岳文當初在急流之中拯救了他，他現在大概成為了魚兒的食糧了。

因此為了報這個不可能還清的恩情，甄具進入了「天靜會」接受專業的殺手訓練。

「天靜會」能屹立百年不倒，最主要的原因當然就是殺手的質素極高。

而要培養出高質素的殺手，高強度的訓練自然是不在話下。

但是不管甄具在訓練過程當中斷了多少根骨頭，添了多少道傷疤，他也沒有叫過一聲苦。

因為他清楚知道蕭岳文不可能會因為一個稚嫩孩童的撤嬌而放棄自己的計劃。

因為他知道世上根本沒有人重視自己。

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重視，自然也不會在乎或重視任何人和事。

這兒所指的「人」，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他不重視自己的生命，除了因為他不在乎之外，殺手的訓練也使他對生命這回事視若草芥。

因此他接下了「刺殺蕭旭鵬」的任務。

而在這七天當中，他幾近把蕭旭鵬的所有作息時間都牢記心中。

而他也找到了最適合的時機進行任務。

蕭旭鵬隔一天就會到他在帝都所投資的酒館喝酒，每一次也都喝至通宵達旦才回家。

而且每一次他到酒館的時候，店家就會把所有客人都趕走，只留下幾名小二，好讓蕭旭鵬能靜靜的喝酒。

絕佳的時間，絕佳的地點，絕佳的人。

而今天，蕭旭鵬也會到那酒館喝酒，甄具必須要比他更早一步到達酒館準備。

思罷，樹上已無蹤影。

帝都夜闌，酒館人靜。

一徑青石板路上沒多少人氣，只有數個醉漢在路上跌撞胡鬧。

酒氣濃重，卻遮不了蕭旭鵬之霸氣。

無需多言，連一瞥之閑也沒有，那幾個醉漢只感頭皮發麻，頓時酒醒。

那是一種打內心的本能警告他們不要造次。

握在手中的酒壺跌落，灑了一地。

管不得失去了酒的可惜，醉漢們拔足狂奔，只想趕快逃離這兒。

蕭旭鵬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沒有恥笑也沒有不屑。

他不喜歡在要喝酒的日子動手，畢竟手上的血腥味會掩過酒香。

比起失手跌碎一地的酒，那樣才真叫可惜。

推開了酒館的門，也是照舊的桌椅和小二。

只是溫酒的小伙子卻不同了。

而這溫酒的少年正是易容過後的甄具。

完美的掩藏了殺氣、把眼神的冰冷收斂、高瘦的身材也變得矮小。

甄具不再是「天淳」，此刻的他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溫酒少年。

他有十足的自信這身易容就是蕭岳文也不可能察覺到端倪。

既然蕭岳文不會，蕭旭鵬自然也不可能。

「小二，一壺『候君來』，一碟鹽炒花生，一斤牛肉。」蕭旭鵬剛坐下就點了他最常點的酒菜。

「好咧，蕭大爺稍等一會！」小二是一個比甄具還年輕的少年，看樣子不過十三、四歲，可是招呼的方式卻活像是個老手。

因為他招呼到位，也頗得酒館老闆和客人喜愛，掌櫃特別派他留在這兒招呼蕭旭鵬。

十三、四歲的他從來沒有想過待會發生的事將完全扭轉他對生命的認知。

——生命原來可以如此脆弱不堪。

「小陳，把蕭大爺要的酒溫一溫。」小二對易容過後的甄具說道。

「小陳」是甄具，甄具卻不是「小陳」。

真正的「小陳」現四肢正以常人難以想像的角度捲曲在柴房的暗門當中。

年輕小二儘管覺得今天的小陳有點不大一樣，可是又說不出哪兒不同，也沒當一回事，就走回廚房對掌廚的下單。

「候君來」是烈酒。

這酒既苦且澀，在一般酒館根本不會有人叫來喝，只有最低下的人才會用最便宜的價錢買這最烈的酒。

蕭旭鵬這一生當中都未曾與「低下的人」這四字扯上任何關係，可是他卻愛煞這酒。

他品過從西域進貢給皇上的葡萄美酒，也嘗過中原遠近馳名的「瀘洲老滘」。

可是唯有這壺「候君來」往往最叫他難捨難離。

誰都等候過一個人的出現。

所以誰都喝過「候君來」。

「蕭大爺，你點的花生和牛肉來咧！」小二放下花生和牛肉，說道。

蕭旭鵬隨手打賞了一兩銀子，以示謝意。

小二興奮的撿起銀子——那可是他兩天的工錢，滿天喜地的走到角落去。

他經過甄具身邊，還不忘對甄具擠眉弄眼，暗示他只要好好服伶蕭旭鵬，就可以像他一樣有一兩銀子作打賞。

甄具身為「天淳」，怎麼可能會缺那一兩銀的錢？

他想要從蕭旭鵬身上拿走的，價值可遠遠超過一兩銀數以千倍。

紅磚蓋的小火爐，活脫吐信的火焰。

酒館內充盈「候君來」的辛嗆酒味。

剛剛好。

甄具沒有一絲震顫的手拿起溫得剛好的酒。

來到剛好吃完最後一顆花生的蕭旭鵬面前。

一切來得剛好。

生命剛好開始，生命剛好完結。

世上萬物好像都活在「剛好」二字當中。

「您要的酒。」甄具輕描淡寫的一句，把酒放在桌上。

這次蕭旭鵬沒有拋出一錠銀子。

反而輕輕的撫上了甄具的手。

聽說很多達官貴人都有龍陽之癖，據說女人玩多了會膩，男人倒是新奇又值得一試。

不過蕭旭鵬倒沒有這方面的癖好，他很確定自己不會對女人生厭。

但是眼前這溫酒的少年的手當真引起了他的興趣。

十根手指頭也像是經過刻苦磨練一樣尖長且瘦削，拿起溫得剛好、仍有熱度的酒壺卻沒有一絲怯懦，穩定的手，像是沒有事物可以使其顫抖一樣。

這世上當然有人可以有這種手。

但一定都是習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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