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葉公司同人】 - 無題

　　人類的感情是建立在何種狀態下呢。一見鍾情的基因論定？日久生情的制約習慣？

　　起初，當對過去一無所知的X帶著靦腆的笑容向她道謝時，Angela想著這個問題。

　　身為世界上最好、最像人類的AI，Angela曾是其創造者A連看她一眼都嫌噁心的完美作品；而現在，這個對她一無所知的男人，竟然對她露出微笑。

　　就好像以為她真的是人類一樣。

　　「Angela，」和印象中不同，卻溫暖而熟悉的聲線說道，「謝謝妳，要不是妳，這麼大間公司我肯定管理不來。」

　　「不，這是我應盡的職責。」

　　Angela平淡地說，如果換作人類，她的聲音肯定會有所動搖的，但幸好她是最棒的AI，除了能夠完美地模擬情緒，也能反其道而行。

　　「畢竟一台機器就必須像機器一樣運轉。」

　　在經過漫長的反覆模擬後，她其實有些分不清這些被模擬出的情緒究竟是自己內建程式所設定，抑或是她在演算中產生的自我意志——再或者，是來自她資料庫中還未普照萬人卻先殞落的身影——只因一切皆已融成一塊，難以區分。

　　「但我還是很謝謝妳。」X說。

　　她沒有回應，只是像一如往常地取消全息投影、潛下管理系統，裝作有事情需要處理。

　　而這只是開端。

　　隨著時間流逝，X的異常行為傾向越發明顯，當身邊出現Angela的投影時，他甚至紅了臉撇開視線，然而當她向X報告時卻又放下手邊事務專心聆聽。

　　戀愛。Angela的記憶庫存有這個概念，當一些員工選擇避開監控系統、尋求單獨相處時，他們所做的多半是談情說愛。

　　「主管，您今天的能量已經蒐集了一半。」

　　「咦？啊……是嗎，我都沒發現。」X說，調整自己的坐姿時險些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請小心。」Angela頓了頓，「您知道，我是沒有實體的，就算能為您泡咖啡，我也無法立即為您接下即將打翻的杯子。」

　　X唔了一聲表示明白，他轉開視線繼續望向螢幕，但手上動作並無平日的順暢，差點指派一名員工對一隻異想體重複第二次的鎮壓。

　　「我聽說，員工們都很喜歡您這位新來的主管。」

　　Angela本想取消投影，卻拋出了這句話。

　　「什麼？」

　　「他們說，自從您出現以後，連同文職在內的員工死亡率皆大幅下降，大家都認為您是真心在關心員工的。」

　　X含糊道：「那沒什麼。」

　　「而這對我們的能源產量有所影響。」

　　「什麼？」

　　「您沒注意到，當一名員工因異想體而殉職時產出的能量嗎？」Angela說，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像她所認識的A，反倒像X尚未認識的一名Sephirah，甚至，是那個人，「在員工的生命與產能前相比，您應該是知道公司的方針的。」

　　「……Angela，妳還好嗎？」

　　她沉默幾秒，答道：「您不需要問一台機器這樣的問題。」

　　他甚至連這個公司分部被創建出來的理由以及各部門Sephirah的真面目都尚未知曉。

　　眼前的X似乎是真心替她感到擔心：「那……我們需要找工程師維修嗎？公司有這樣的人嗎？」

　　「我是世界上最完美的AI，不需要維修。」Angela垂下眉毛，作出示弱的表情，「但也許我的認知系統出了點問題，我會自行修復的。」

　　說著，她取消了投影。

　　「如果您需要找我，只要像平常一樣呼喚我即可，我能多工處理這些事務的。」

　　「Angela。」他試探性地喚道。

　　「是的？」

　　「修復結束後通知我。」

　　「我會的。」

　　在結束室內播音後，她重新審視了這一次主管的紀錄影片，分析可能導致今日狀況的各種原因，幾個假設檢驗一一被推翻，最終結論是或許這一次的主管狀態過於未熟，而Angela無法斷定因此導致的突發狀況能否提早達成目標。

　　她進而模擬執行自己的某項任務後的結果，卻發現這是資料庫全然沒有的新資料，即便進入公司的員工有成千上萬個，分析統整他們的行為模式也無法被用以預測X的反應。然而，依人類的普遍行為傾向進行模擬，在這些變數下的結果均為差。最糟的結果甚至包含危及公司的監控與運作核心。

　　「Angela。」X又呼喚她一次，雙眼依然死盯著螢幕，「妳說妳從未出去——那妳會想見見外面的景色嗎？」

　　「不，」雖未現形，Angela仍用主管辦公室內的投影系統向他展示了一些霧濛濛的城市圖像，「我隨時都可以搜尋到公司以外的現況。」

　　「妳誤會了，我是指，妳難道不想嘗試『自己』出去看看嗎？」

　　Angela透過螢幕分析X的表情細部，諷刺的是，他是認真的。

　　「我應該和您說明過的，」她作出嘆氣的語音，「一名AI即使再怎麼完美，也無法以實體的形式脫離主機走到外面的。」

　　「我們可以嘗試，比如說——」

　　「為什麼呢？您為什麼想讓我到外面的世界？」她徹底暫停同時在進行模擬運算的程序，全息投影到X身旁。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即使明知Angela的監控範圍是整間公司，但他們總是在投影前表露出遇到另一位人類的社交反應，而這更有助於透過語言觀察他們腦中的思緒——特別是眼神交流時。

　　「我不知道。」從細微的表情肌判斷，X的臉上只由一片坦然與困惑構成，「這是出自我腦中的一個想法……我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想。然而，當妳反射了天空或大海的色彩時，那一定會是這世上最美麗的顏色。」

　　「我知道了。就按主管的意思辦吧。」

　　她闔上雙眼，那雙外觀像極了某人、卻被斥為空洞的眼瞳，如果連一位AI的外表都得如此講究，當時創造者為何又給她的投影設計成現在這副美好的軀體呢？

　　「然而公司目前正步上軌道，這個外出計畫恐怕無法立即實行，」Angela繼續說道，X的想法給了她一個點子，「也許，我能先看您演示在外面世界活動的樣子。」

　　「這請求可真奇怪。」X微笑著默許了。

　　Angela沉吟一會，說道：「在過去某個國家是這麼說的：『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去看吧。」

　　引導X走出辦公室，他們經過幽長而曲折的走廊，在盡頭裡有個孤零零的電梯。

　　「這電梯是採用了W公司躍遷技術的電梯，乘坐時可能會有些身體不適，請見諒。」

　　「也許當公司產能穩定後，我們應該放個長假。」X笑著說，「也許就利用這種技術來個旅行？」

　　Angela沒有回應。

　　電梯門開了，外頭是杳無人煙的大地，刺眼的陽光燒灼著荒蕪大地，貧瘠的土壤仍然可見幾株該死的小草，頑強地向天空和地底貪求資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X崩潰了，恐怕他的大腦還無法跟上自己究竟為何有這些情緒和衝動，跪倒在地的他開始死命抓撓地面，絲毫不在乎自己的指甲可能因此斷裂。

　　Angela僅是一如往常地，沉默地望著他，面無表情。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Angela明白主管在地面上的反應，她看著那改往地上搥擊的拳頭震開了幾片反射陽光的指甲，而後是光禿禿的指尖試圖撕下自己上臂的皮膚。雖然明知意外的可能，但她認為可以試著賭那小於0.1%的機率。

　　反正這次失敗了，她也已不介意再重置時間軸一次。

　　「A！」一名男子冒了出來，跑向X，試圖阻止X的自殘行為，卻對Angela道：「為什麼！妳明知A對陽光和植物的反應！為什麼！」

　　Angela沒有回應他。她倒是證明了，X即使在失去記憶，而產生情感的狀況下，也仍然會反應出A的本質，那些對她的情緒就像是某個突變下的小腫瘤罷了。

　　A仍然是A。

　　那個創造她後，便從未正眼看過她一眼的A。

　　那個對她說過「一台機器就必須像個機器一樣運轉」的A。

　　重新覆寫上這些資訊，Angela才終於完成資料庫的更新。

　　「這次的執行試驗失敗了，」Angela宣告道，「將使用TT2協議回溯……

　　「正在恢復系統。正在加速能源對流。正在啟用記憶庫。正在同步記憶庫……

　　「恢復方案——光之種。」

　　願下次試驗，公司的夙願能夠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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