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王爺與探貨郎 - 33

位在武場上，有四座青鋼盾牌，此為第一階段的測試。

弟子們須在五息內，以「天衡劍勢」震開盾牌，展現劍氣壓制的能力，並以「逆風穿雲」的突刺擊破最後一道防線，測試破防技巧。

應試者，總共四人，年紀分布廣，有的看似剛過二十，有的則頗有年歲，但各個身懷深厚底子，劍韻迥然，實力堅強。

葉程拿起一旁的金鈴，輕輕一晃，嘹亮清脆的聲響象徵考核的開始。

應試的四位弟子紛紛走上前，站在青鋼盾牌的面前，拔出手中的長劍，施展出累積多時的練習成果。

激烈高昂的劍氣掀起了一陣旋風，轟烈的金屬聲響徹雲霄，迴盪在整個中院，引起其他幾處的注目，隨後，盾牌鏗鏗作響，各自零散的掉落，代表所有應試者皆通過了第一階段。

緊接著，是第二階段──劍氣控制。

葉程指示一旁待命的小徒和雜役，上前將盾牌撤走，為了搬運過於厚重的金屬，耗費了一些時間，但卻也提供應試者們恢復力量的時間。

隨後，雜役們在武場中央放上了五根燃燒的燭火，採用難以熄滅的烈油和燃燒力較強的恭木，普通的風速無法輕易撲熄。

此次的考核，應試者須在五步距離之外，以劍氣吹滅其中四根燭火，且不得影響到第五根。

若劍氣過強，導致五根全熄，則表示控制力不足，反之則是劍氣過弱，內勁不夠精純。

「藍采銘。」

站在葉程身旁的小徒，手持應試名冊，高聲地大喊第一位上前的弟子之名。

他外表剛俊，氣息強盛，根據名冊的紀錄，他今年三十，引路師兄是高緯，從他上一階段的刀術看來，確實頗有高緯的架勢，力道十分強勁。

葉程再次輕搖了金鈴，示意藍采銘得以開始施展。

藍采銘拔劍而出，順勢一揮，精妙的力道掌控恰到好處，五根燭火不偏不倚的只滅了四個，可謂完美的範本，在在展示他強勁的內功之力。

結束測試，藍采銘收回刀劍，恭敬的向坐在上方的葉程，拱手致敬。

「謝王爺。」他聲音厚實低沉，與他的劍法一樣。

葉程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鄔宇辭。」

在雜役換上新的一批燭火時，小徒高聲地喊了下一個名字。

接著上前的，是一位身形纖瘦，留著一頭凌亂長髮的青年，他有著上揚的鳳眼和凹陷的臉頰，嘴唇與下顎邊似乎有傷痕。

他今年剛滿二十，引路師兄為三師兄，雲長門。三師兄的劍風慣為流暢華美，擅長借力使力，招式多變，與二師兄何延商全然相反。

隨著清脆的鈴響，鄔宇辭拔出細長的刀劍，結合風力，精確的撲滅了五根燭火中的四根，出眾的實力與藍采銘不相上下。

「謝王爺。」

鄔宇辭聲線細緻平淡，他收回長劍，習慣性將其卷在身後，並恭敬的折身。

葉程再次微微點頭，並指示小徒和雜役換上下一批燭火。

然而，後續的兩名應試者，皆未能通過第二階段的考核，其中一人劍氣太甚，造成五個全熄，另一個只滅掉兩個，皆屬控制力不足。

很快的，考核進入最終階段，同時也是最備受矚目的考核流程──

對戰。

應試者若能在十招內不敗，或能於十招內攻破對手的防禦，便可通過考核進入劍師境。

這也代表作為看官的葉程，必須親自下場參與。

＃

天衡堂中院瞬間寂靜無聲，只有微風拂過的細碎聲響，其他場次紛紛暫停當前的考核，全部集結到此處觀戰。

葉程面不改色的走下看台，負手而立，氣息如松石般穩定，身形沉穩如山，未露一絲破綻。

相對之下，已在場上待命的藍采銘，氣息如風暴壓境，雙目炯炯，劍未動，便已散發出逼人的壓迫感。他深吸一口氣，內勁灌注雙足，周身氣勢瞬間拔升至極限，宛如猛虎蓄勢待發。

「王爺，請指教！」

話音剛落，藍采銘便已暴掠而出。

他的劍法承襲首席弟子高緯，沒有絢爛的花巧，只有純粹的破壞力。

他施展基本招式「破陣斬」──劍勢沉猛，一劍落下，如同軍陣之中開山裂地的戰斧，毫無保留地傾注全力，劍頭直取葉程肩側，氣流震盪，周圍的觀戰者紛紛伸手遮掩部分視線，顯見其勁道之強。

然而，葉程卻紋絲不動，僅僅在劍鋒即將臨身的瞬間，輕輕踏出一步，隨手借來的長劍微舉，施展進階招式──「天衡劍勢」，以最穩定的角度擋下這一劍。

鏘一聲，鐵劍相交，劍氣驟然四散，宛如雷鳴炸裂於院內。

但令人驚異的是，這本應霸道無匹的一劍，在葉程的劍鋒下，竟無法再進半分。

藍采銘臉色微變，隨即咬牙，腳步再次發力，內勁再度凝聚，這一次，他運轉另一個基本招式──「碎影連斬」，劍鋒疾動，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擊都蘊含沉重內勁，力求以壓制性的連續攻擊突破葉程的防禦。

然而，葉程依舊沉穩如山，面對這猛烈的攻勢，他並未急於反擊，而是微微側身，依舊施展「天衡劍勢」，以最小的劍鋒偏轉，將每一劍的衝擊力卸去三分，使對方的連擊無法真正威脅到自己。

「你的劍，太重了。」葉程淡淡道。

話語剛落，他終於動了。

左足微踏，劍勢微轉，藍采銘的劍鋒原本直劈而下，卻忽然間感受到一股難以違逆的牽引力──葉程以最精妙的力道，運用基本招式──「伏龍探爪」，以掌封住他的劍勢，內勁微震，瞬間將他整個攻勢瓦解。

藍采銘只覺虎口一震，手中長劍竟被卸去力道，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半步。

葉程收回手，劍鋒依舊平穩，目光沉靜地看著他，平緩的說道：

「一擊制勝確實是你的長處，但若這一擊落空，你便無法再戰。這是你的弱點。」

藍采銘沉默片刻，心中仍充滿震撼，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受教了。」

＃

精彩的過招，立刻引來場邊弟子們的歡呼聲，眾人難掩震撼的交頭接耳，就連幾名已達劍師境的高徒子弟們，也都紛紛表露敬佩之意。

只憑一招，就瓦解藍采銘的攻勢，代表葉程對劍術極度熟練通透，才有辦法一眼看穿，並順勢獲勝。

如此絕妙的功底，讓下一位上場的鄔宇辭感到些微壓力，但卻又興奮期待，畢竟，能與燕王比試實屬難能可貴的機會，這輩子怕是僅此一回。

鄔宇辭輕輕甩動長劍，嘴角微微抿起，與剛才藍采銘的剛猛完全不同，他的劍風輕靈流暢，劍未出招，身形已如柳絮隨風，令人難以捕捉準確軌跡。

葉程依舊穩立場中，神色不變，手中長劍輕舉，一如既往地平穩，沒有半點多餘的氣勢洩露。

「王爺請賜教。」

鄔宇辭身影微晃，劍光瞬息而至，宛如流水穿石，繞出一道詭異的弧度，直取葉程側翼。這正是他精通的進階招式──「風雷踏影」，劍速極快，招式靈動，一擊未成便可隨勢變招。

葉程略微側身，再憑一記「天衡劍勢」便化去攻勢，然而，鄔宇辭的劍並未就此停歇，反而借助劍鋒摩擦之力，身形旋轉，如游龍戲水，反手便是一記「逆風穿雲」突刺。

葉程神色不變，劍鋒輕轉，運轉「天衡劍勢」的內勁，瞬間將對方的劍氣牽引，使鄔宇辭的攻擊落空。

同時，葉程左足踏出，劍勢微壓，運起高階重點招式──「天衡一劍」，劍光雖平淡無華，卻帶著難以違逆的氣勢，一劍直取鄔宇辭的中路。

鄔宇辭眼神微變，腳步急撤，但葉程的劍勢卻未因他後退而停滯，反而宛如影隨身動，讓他無論如何變招，都無法真正脫離葉程的掌控。

他的劍被徹底壓制了。

不管如何變化，葉程的劍卻總能在他出劍前一步封住所有可能的路線，將他逼入死角。

在他試圖透過「風雷踏影」拉開距離時，葉程的劍卻僅僅微微一轉，以最細微的力道點在他劍鋒側邊，瞬間讓他的劍勢瓦解，鄔宇辭突然失去握力，細劍驟然墜落在地。

見局勢已明，葉程收劍，看著手腕發麻，無法再出劍的鄔宇辭，語氣平靜卻帶著點撥：

「借力雖妙，然終需有一劍，是自己真正的劍。」

鄔宇辭怔了一瞬，上揚的鳳眼垂下視線，他向葉程一拱手，敬佩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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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果然厲害，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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