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上那抹陽光色 - Chapter 33 從未聯繫，卻說從未忘記

　　即使入秋，正午的陽光還是熱情過頭，從窗簾隙縫間爭相湧入，像群頑皮的孩子試圖叫醒在床上酣睡的人兒。可惜遮光窗簾太強大，陽光沒能叫醒那個昨天可能累壞或者氣壞的人，倒是電鈴比較管用，叮咚叮咚地作響，終於讓床上的美人蹙起眉頭，漸漸轉醒。

　　季煦茵抱緊被子又翻身，不想要理會那吵雜的聲音，嘟嚷著：「不在家……」

　　卻沒想到電鈴聲鍥而不捨，繼續摧殘她的耳朵，像是知道她故意裝沒聽見，有著非要按到電鈴沒電，或者直到她起床開門的氣勢。

　　「哪個沒公德心的！」季煦茵挾帶怒氣地從床上彈起，氣得大喊。

　　三秒鐘後，回神的季煦茵腦海裡浮現：新房東、鄰居、混蛋利維三組詞。

　　昨天進家門後，她第一時間打給房東，沒想到房東那邊解釋——

　　『季小姐，其實米勒先生一開始就是要和我買這兩戶房子，只是他說可以加錢要我幫他個忙，他想要把其中一間租給他的女朋友，但女朋友獨立又倔強，不想依賴他，所以要我先幫他隱瞞，說他自己會事後說明。季小姐，妳放心，法律上是有保障不影響妳租屋權益的，妳仍是可以租到一年合約期滿，妳的租金和押金我都轉給米勒先生了，我明天就要出國去找我女兒長住了，有問題妳找新房東吧！小倆口沒什麼是不能解決的啦！』

　　難怪租房廣告只貼在藝廊附近，難怪當初房東太太要先確定她姓什麼才要帶她看房，難怪這房子的新裝潢格局全都符合她的需求，難怪房租低於行情很多，因為所有的所有，都只為了租客只鎖定她一人。

　　叮咚叮咚——電鈴繼續響徹屋內，季煦茵踩著滿腔怒火，快步衝到視訊對講機前面，按下接通鍵。

　　鏡頭裡出現的自然是她的新房東、惡鄰居——利維。

　　「在你快把我家門鈴按壞之前，最好要跟我說的是急事。」季煦茵咬牙說道。

　　鏡頭那端笑瞇瞇地道：「是重要的事，吃飯還不夠重要嗎？我知道妳前天沒睡好，昨天又氣得不輕，今天肯定睡到中午，特意帶午餐來叫妳起床。」

　　季煦茵怒火中燒。「拿走！我不要！我今天就會開始找新房子。」

　　「菲，不能浪費食物喔。以前我做的料理再失敗，只要不是焦黑難辨，妳都說不能浪費，兩人捏著鼻子一起吃完，更何況是我專程去買的呢！我就放鞋櫃上，妳記得要出來拿。至於房子的事，妳違約會損失三個月租金，太不划算了。何必浪費時間和精力？反正我們都要一起工作，當鄰居有什麼大不了的。就這樣，我先回去了。」

　　「喂——利維！」季煦茵對著視訊大喊，但鏡頭裡的男人已經悠哉地走向對面，根本不管她的抗議。

　　季煦茵只能結束視訊，對著天花板怒吼，卻無處發洩。最終，她只能認命地打開門，將放在鞋櫃上的袋子提了進來。

　　確實，她做不出讓這袋食物在外面發餿浪費的事情……

　　啊！敵人太了解自己怎麼辦——好可惡啊——

　　『莫莫，妳快過來幫我把邪惡的午餐吃掉，然後順便幫我帶份午餐過來。』季煦茵哭喪著打給莫儷。

　　『大畫家，妳累昏頭了？妳就直接把邪惡午餐吃掉不就好了？我在忙啊！乖——快點把作品企劃搞好，合作的部份妳只能忍辱負重先和利維討論了，十天內搞定，知道嗎？先掰——』

　　在忙碌的女強人莫儷是沒有人情味的。

　　季煦茵扁著嘴看了已經被結束通話的手機螢幕，默默把邪惡午餐拿到客廳。

　　袋子裡裝著香氣四溢的豬排蛋包飯和一盒水果沙拉，還附了一張紙條寫著：今天要早點睡，藝術家也要養成健康作息喔！

　　紙條被她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但那份午餐卻讓她無法忽視。

　　食物是無罪的……她說服自己後，一邊咬牙切齒地罵著，一邊認真吃了起來。

　　然而，在季煦茵以為那天送餐後，對面鄰居就會停歇。

　　她錯了！

　　之後的每天早上九點，他都會準時按門鈴叫她起床吃早餐，不管她在視訊這端氣呼呼地對利維如何口出惡言，都沒能影響他送餐的興致。

　　「利維·米勒，你是改行做外送嗎？」

　　「只當妳一人的外送，我知道妳忙起來就不喜歡出門。早餐三明治是不是洋蔥要少一點，我覺得這家洋蔥有點辣，妳可能會不喜歡。」

　　「對，不要洋——不是，你不要再送了，我這次絕對不會出去拿的。」

　　「好，明天就不要加洋蔥，今天飲料是鮮奶茶，快點喝掉喔！」

　　於是，把她喜好和習性摸得熟透的利維，讓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每餐不情願又很滿意食物這種矛盾的情緒下接受餵養。

　　習慣，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在日日有早餐的第七天，早上九點，季煦茵家的門鈴竟然沒有響。

　　她都已經站在旁邊準備好，要按下通話準備罵人罵幾句再出去拿早餐，今日卻安靜無聲。

　　難道終於放棄了嗎？還是難得睡過頭沒去運動？

　　因為幾天下來，利維都是穿著運動服，看起來應該都是早晨出門運動後，順便帶早餐給她，所以她推測他是有了每天晨跑之類的習慣。

　　在視訊對講機附近來回踱步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九點十五時，季煦茵按奈不住，打開了對講機，畫面中出現了空蕩蕩的走廊畫面。

　　九點二十，電梯門開了，利維出現了。

　　但他卻是一跛一跛地走出來，手裡提著早餐袋。沒按門鈴，而是將袋子放到鞋櫃上，扶著牆慢慢坐下，像是累極了，神情疲憊。

　　季煦茵心一緊，立刻衝去開門。

　　動靜驚動了他，利維蒼白的臉抬起，滿是錯愕。

　　「菲？」

　　「你怎麼了？」季煦茵走近他，才看清他穿著運動短褲的膝蓋上有處擦傷，已經破皮滲血，「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摔跤？」

　　利維的額上還有細汗，垂下頭低聲說：「晨跑時遇到大狗了……嚇到……」

　　季煦茵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和心臟，一下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走得離他更近，蹲身下來，發現他微微還顫著的手肘也有擦傷。

　　「沒事，好在我事先和老闆叫好早餐，沒耽誤很久，妳快去吃，別餓著了。」

　　利維笑著，但季煦茵知道那笑容很勉強。

　　她蹙起眉頭罵道：「傻子，都這樣了還惦記什麼早餐。」

　　「這可是我每天刷存在感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他還是嘻皮笑臉。

　　季煦茵一陣煩躁，就要起身不想理會他。「你快回家擦藥吧！」

　　利維卻輕輕扯住她的衣服下擺，聲音有些可憐兮兮。「我只有工作的地方會備醫藥箱，家裡沒有……」

　　明明知道他可能是在賣慘裝乖，但季煦茵還是狠不下心就把他丟在門口。

　　「算了，跟我進來，我幫你擦藥。」她繃著臉，雖然語氣冷淡，不過卻轉頭扶他起身，又再補上一句：「我只是不想你流血弄髒我家門口。」

　　「好，知道了，我乖乖的。」利維輕笑，讓她扶著，卻完全沒有把重量靠在她身上，還是用另一手扶著牆，一跛一跛地跟著她進門。

　　等他進到客廳，季煦茵又轉回去把早餐拿了進來，關上門，便看到利維站在客廳對著電視旁的木雕聖誕樹發呆。

　　季煦茵臉蛋倏地爆紅，急忙解釋：「這、這是因為聖誕節快到才拿出來，我懶得去買別的裝飾品，平常不擺出來的。」

　　以為利維會趁機取笑她，沒想到他卻是撤回目光，表情有些失落，低頭回道：「嗯……我知道。」

　　無視他的低落，季煦茵拿好醫藥箱，不客氣地喊：「過來坐好。」

　　利維乖乖走到她指定的位置正襟危坐，季煦茵拿了個小矮凳，就坐在他膝前。

　　「消毒，忍耐點。」棉球輕觸傷口，利維低聲吸氣，她抬眸看了一眼，還是忍不住說：「這小社區運動的地方就一丁點，肯定會常遇到遛狗的，你可以去健身房，或者買台跑步機放家裡，就別去戶外跑步了。」

　　他抿抿唇，沉默片刻才低聲回答：「我只是想著要克服看看……」

　　她放輕了動作，也放輕了聲音。「不要勉強自己。」

　　「這叫努力，我不想再有弱點，只會讓人拿捏威脅，失去最重要寶貴的東西。」利維凝視著季煦茵的臉，深邃綠眸藏著沉重與執著。

　　季煦茵被那纏綿的眼神看得受不了，假意清了清喉嚨問：「怎麼突然有晨跑習慣了？」

　　然而纏綿的眼神依舊，他說出來的話更是情意綿綿。「以前可以抱著妳賴床，誰捨得起床。離開妳後，常睡不好，晚晚睡、早早醒，乾脆出門跑步發洩精力又能健身。」

　　季煦茵手一抖，上藥的棉球就壓下去，讓利維痛得抽氣，她的臉卻面無表情。「過去的就別提了吧，現在這是很健康的習慣，繼續保持。」

　　利維的眼眸溼潤，疼得泛著淚光，他嘴角垂下問：「現在起床幫妳帶早餐，是新的動力了，可以不要剝奪嗎？」

　　季煦茵恍若未聞，直接收拾東西，冷聲說：「包紮好了，你回去吧。」

　　利維的手在季煦茵闔上醫藥箱時，覆上她的。

　　「可以抱我一下嗎？我還是很怕……」聲調低低的，像懇求。

　　「你不要太——」過份這個詞，卻在看到利維脆弱的眼神後哽住。

　　她彷彿又看到當初那個倚靠在大樹下，驚慌失措像個孩子的他。

　　「只是一個單純安慰的擁抱都不行嗎？我剛剛嚇得差點爬不起來，以為還沒幫妳帶早餐，自己就要先變狗糧了。」

　　利維眨著眼，那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心。

　　季煦茵立即把臉轉開，不敢再看。「就、就一下下。」

　　「好，十秒，我計時。」利維露出笑意，還真的拿出手機開始計時。

　　一雙強健的手臂將她攬進懷裡，動作卻如捧著失而復得的珍寶般，帶著不捨與虔誠。利維低頭將臉埋在她頸側，溫熱的氣息滑過她的肌膚，像是在這短暫的擁抱裡貪婪地尋求安慰。他的眼睫微微顫抖，手更不由自主地收緊，捨不得鬆開，因為知道只要一鬆手，這僅存的溫暖便會立即消散無蹤。

　　「喂——好了沒？」他身體的熱度及熟悉的香氣讓季煦茵感到心慌意亂，急忙地就想推開他，不願自己又重蹈覆轍地淪陷。

　　「才五秒。」但利維一雙鐵臂不讓，悶聲說。

　　季煦茵急得跳腳，「怎麼可能，我默數都超過了。」

　　「真的。」為表證明，他只好抬頭，騰出一隻手拿起手機。

　　看到螢幕真的停在00：00：05，季煦茵非常納悶，但仔細一看便發現——

　　「你這傢伙，計時器暫停了！」

　　多賺到好幾十秒的傢伙，這才慢悠悠地放開她，狀似驚訝。「啊！不小心按到了，那如果妳覺得虧到，讓妳抱回來。」

　　「你當我笨蛋嗎？」季煦茵氣得又捶他，臉蛋又燒紅起來，那紅暈裡，分不清是羞還是怒。

　　「好，都是我不對，可以原諒我了嗎？」利維眼神溫柔，帶著祈求。

　　剛才擁抱的溫度還在，讓季煦茵有些心軟。她知道他說的原諒不是指計時器暫停的事情，是他當初欺騙她分手的事情，但她仍然對他決絕的離開心有餘悸。

　　「那你先告訴我……當初為什麼一定要分手？」季煦茵的視線鎖住他，想知道他說過的苦衷到底是什麼？

　　利維被那目光逼得呼吸一滯。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短暫的痛苦浮現又被壓下。

　　他抿了抿唇，垂下頭，語氣低沉：「我……當時真的被我父親逼急了，妳的獎學金和工作，都是他搞的鬼，他拿妳的學業和前途威脅……我擔心再下去會連累妳更多……」

　　雖然獎學金和工作是蓋文做的，但他擔心解釋太多反而多說多錯，還是全推給同一個人吧！

　　季煦茵的嘴唇微微顫抖，視線仍然銳利：「那些都是污衊，後來經過你作證，不是也能解決？工作的部份，即使是咖啡廳的打工也能替代。當時你可以老實告訴我這些，就算短暫的假裝分手也好……但你……」她哽住話，想到那些痛楚，說不下去。

　　她無法理解，他為何能夠這樣在說分手後，就像急於切割一樣，乾淨俐落得完全不聯繫。

　　她一直以為，就算他回美國了，她的聯繫電話沒變、社交軟體帳號沒變，他也許在偶然想起她時，總是會有問候或者一點點關心也好……但沒有……明明之前愛得那樣熱烈，卻像是熊熊燃燒過的火堆，燃盡後卻連餘灰都不剩。

　　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畢業了，回台灣非換電話不可了，也沒等到。

　　那至少她的電子郵箱沒換，她繼續安慰自己。

　　一年、二年、三年……別人總有與前任糾纏不休的故事，怎麼落到她身上，就什麼都沒有？是她太失敗了嗎？那麼不值得他眷戀或者有一絲懷念嗎？　　　　　　　　　　　　　　　　　　　　　　　　　　

　　過往的回憶還在對她糾纏不休時，難道在利維身上就成了褪色的廢紙了嗎？

　　「對不起，我當時覺得這樣是對妳最好的選擇，我和蓋文，長年都是在父親的監視下生活，如果是假裝分手，也可能瞞不住他太久。但是現在沒問題了，他再也無法干涉我們的生活，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待在妳身邊了。」

　　利維不想詳細解釋，他不想讓季煦茵知道那些黑暗的事情，他只想要讓她明白，他現在可以繼續愛她，這樣就足夠。

　　「你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對是嗎？」她感覺到他態度和言語的閃躲，忍不住問道。

　　「不是的。」利維急忙說，語氣裡多了一絲慌亂。「我只是……不想妳承受那些……」

　　「你就這樣小看我？」

　　「不是的，我沒有，我只是捨不得……」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出手想要安慰她。

　　「那就捨得我因為分手心碎難過？」季煦茵一把甩開他，淚眼朦朧看著他，失望地說：「利維，你的藉口太爛了，你乾脆告訴我你當時就是怕麻煩，不想再和家人的威脅反對糾纏，乾脆捨棄我比較輕鬆。」

　　「這些年……妳是這樣想我的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間擠出，眼神裡滿是苦澀與無助。

　　「不然呢？」她的聲音忽然拔高，憤怒掩蓋了哽咽。「如果不這樣想，我要怎麼熬過這三年？你以為我有選擇嗎？」

　　利維低下頭，聲音沙啞：「菲……對不起……」

　　「罷了，就這樣吧。」她掩飾住眼裡的水光，撇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必要再說了。」

　　「那、那不說這些傷心事了好不好？都過去了，總之都是我不對，我們應該來討論一下合作企劃案吧，剩下的天數不多了。」利維強撐著笑，故作開朗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樣子，笑著提醒她工作要緊。

　　季煦茵看到他的笑臉，卻覺得刺目。他就這麼急於避開這個問題？又想要嘻皮笑臉地假裝撫平一切？都過去了？她受傷的三年就這樣被輕輕揭過嗎？

　　「知道了……」她淡淡地回答。

　　窗外的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利維鬆口氣的表情上，「那妳快吃早餐，我回家換身衣服再過來，半小時後見。」他這才轉身離開。

　　季煦茵低頭看著袋中的早餐，忽然覺得失去胃口。

　　為什麼這個人，無論她怎麼想甩開，都總能找到新的方式侵入她的生活，重新影響她，彷彿從未離開過呢？

　　即便他的擁抱仍然溫暖，還是會讓她留戀失神，但不應該的，她早該學會放下過去那些溫暖，她不該就這樣輕易回頭。

　　想到這裡，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痛楚襲來，跟著酸澀感猛地湧上喉頭，讓眼眶的淚終於落下。

　　憑什麼？憑什麼就要輕易原諒他……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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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從未聯繫，卻說從未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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