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雨季，與你，與貓 Rain-Kissed Days - 第29章記憶未歇，回聲猶存

　　放學鐘聲早已遠去，校門口的人群卻依舊喧鬧不已。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校園，有的歡笑著討論晚餐，有的則低著頭匆匆趕路，彷彿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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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谷微，卻像是與這個世界錯開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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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教學樓的陰影下，撐開一把透明的傘，靜靜地望著人潮散去的方向。

　　雨絲細細地落下，打在傘面上發出輕柔的聲響，像是時間刻意為她放慢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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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往常不同的是，她沒有沿著通往公寓的小巷前行。

　　她默默轉身，穿越馬路，走向校門口不遠處的公車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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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指尖緊握著傘柄，那微不可察的力道，彷彿在與內心的某種情緒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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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熟悉卻又陌生的車身停靠在站牌前，她抬腳踏了上去。

　　那是一輛通往過去的公車，方向與歸途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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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她決定回家一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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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她許久未曾提及、也從未真正放下過的地方——

　　一個關於創傷童年與沉重回憶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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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經稱之它為家，唯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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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果妳願意的話，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至少，去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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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昨日說的話，仍如低語般盤旋在耳邊，隨著車窗外滑過的街景一同回盪。

　　那語氣不像請求，倒更像是一種沉甸甸的願望，一個被時間壓得皺皺巴巴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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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裡傳來規律的引擎聲與乘客間細碎的對話，谷微卻始終沒有開口。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緊緊攥住膝上的包包，視線落在遠方被雨霧染灰的窗外，一如她模糊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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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回去，她不為誰，也不為重修舊好那類戲劇化的理由。

　　她只是想，將那段封塵許久的過往翻出來，重新審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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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童年，關於那些她以為早就遺忘的傷口，還有——那個男人，她名義上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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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為了原諒，也不是為了忘記。

　　她只想知道，在那片她早已轉身離開的廢墟裡，是否還遺落著——

　　她曾經那麼努力呼喚，卻得不到回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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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車穿越市區，最終停靠在市中心的一角。

　　那是一棟過於安靜、甚至有些過分冷冽的高級住宅大樓，外觀一如從前，毫無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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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微走在濕潤的石板路上，鞋底與地面摩擦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像是連腳步聲都不敢吵醒這片沉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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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上一次踏進這片熟悉的區域，竟已過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時光像是悄無聲息地繞了一圈，將她又帶回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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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拖著步伐，穿過長長的走廊，朝記憶中那道門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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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盡頭的電梯靜靜佇立，牆面鋪著光潔的大理石，燈光柔和卻照不暖人心。

　　這棟樓，依舊如她所記得的那樣——安靜、低調、華麗得讓人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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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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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抵達，門滑開的一瞬間，一段熟悉的古典樂從裡頭悠悠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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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腳步，那旋律在她腦海中迅速翻湧起來——熟悉得讓人幾乎可以無意識地哼出聲。

　　那首曲子，就像這座建築裡凝結不散的空氣，將她一把拉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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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她站在那扇深色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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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板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暗沉的紋路裡彷彿藏著什麼不曾說出口的心事。

　　谷微從背包裡掏出那把舊鑰匙，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讓她忍不住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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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靜靜站了一會兒，手腕輕輕轉動，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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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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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鑰匙轉動的聲音輕巧卻清晰，彷彿宣告著一段過去終於被再次打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座城市裡所有潮濕的回憶一口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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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她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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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過分整潔的屋子，家具排列得一絲不苟，沒有任何多餘的物品。

　　這裡彷彿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間擺設用的樣品屋——完美到近乎無情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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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微緩步走入，目光緩緩掃過客廳牆上的掛鐘、書櫃裡整齊排列的書冊，一切都與她記憶中的模樣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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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彷彿穿越了時間的縫隙，站在那個未曾改變的過去裡。

　　這兩年她的缺席，就像被這間房子輕巧地抹去了一般，毫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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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腳步不自覺放輕。

　　門一推開，那間屬於她的房間仍舊靜靜躺在原地，像在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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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掃視的瞬間，她注意到書桌上頭擺放著一個突兀的紙箱。

　　她走上前，在打開箱蓋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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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的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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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困惑地抽出其中一本，指尖觸及書封右下角貼著的姓名貼紙。

　　那正是她小時候用來標記物品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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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啊？這不是⋯⋯早就被丟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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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書本，滿腹疑問地走出房間，腳步不自覺地朝記憶中另一個屬於她的空間前進——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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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一推開，她便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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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堆滿紙箱、幾乎被當成儲物間的地方，如今竟回復成原本的樣貌。

　　純白色的平台式鋼琴靜靜佇立在房間中央，被光線環繞，不再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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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台琴，一件從父親手中接過的禮物，也是她接觸音樂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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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微走近，伸手輕撫琴蓋，上頭積了薄薄一層灰。

　　她掀開琴蓋，在琴凳前坐下，手指落在琴鍵上的那一刻，記憶也隨之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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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的她，還會在父親面前撒嬌耍賴，只為了擁有這台鋼琴。

　　雖然後來她更鍾情於大提琴，但這台琴，依然是她心裡最初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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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試著按下幾個音符，一段悠揚的旋律緩緩流淌。

　　熟悉的觸感與聲音讓她不禁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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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分手之後的日子，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音樂了。

　　那把她曾經每日不輟練習的大提琴，如今已然在公寓的房間裡，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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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知道，只要開始拉琴，過去與顧亦恆的回憶便會無聲湧現。

　　那種令人窒息的酸楚，讓她無法再正視自己與音樂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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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回手，身體微微後仰，低聲呢喃

　　「⋯⋯果然，還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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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感情的終點，她至今仍無法跨越。

　　那道心口的裂痕，即使時光流轉，也從未真正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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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微的視線緩緩轉向窗邊，窗前的那座矮櫃上，一個熟悉卻已久違的身影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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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相框，靜靜地擺在窗前的日光下，裡頭是一張泛黃的合照。

　　照片裡的她仍是小女孩模樣，站在年輕時的母親身旁，兩人笑得燦爛。

　　那笑容彷彿能透過相紙，傳遞出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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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遲疑地走上前，將相框拿起，指尖輕輕擦拭掉覆在玻璃上的一層薄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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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怎麼會在這裡？」

　　她低聲喃喃，自語裡透著遲疑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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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照片，明明在何紜踏入這個家後不久，便被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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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整個家彷彿刻意將「母親」這兩個字從日常中刪除，連照片也一併消失。

　　而如今，這張合照竟又出現在她眼前，如此突兀，卻又顯得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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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微皺起眉頭，心中某個角落悄悄泛起一陣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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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仍陷在這份混亂的情緒裡時，突然，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喀噠——」的聲響猝不及防地打斷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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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放下相框，轉身之際，玄關的門正好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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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熟悉卻久違的身影踏進屋內——

　　西裝未解，鞋底還沾著雨水，眉宇間的嚴謹與疲憊交錯著，如同記憶中那個從不輕易表露情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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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墨站在門口，動作微頓，視線在踏入屋內的瞬間，與她對上。

　　一眼，無聲的、卻震耳欲聾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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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橫亙其間，彼此早已改變模樣，卻又在這一瞬間，重回那場未曾道盡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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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她手中的照片，她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遲疑與悔意。

　　兩人什麼都沒說，卻彷彿都明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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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仍細細地下著。

　　未竟的情緒在兩人之間緩緩氤氳，如霧氣般無聲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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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那一瞬的對望裡輕輕凝住，所有來不及言說的過往，都靜靜沉在這場久別的重逢之中——

　　像是一頁尚未揭開的篇章，等待著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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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記憶未歇，回聲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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