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龍信】舌尖紋了瑪麗亞 - 1

十九歲的藍信一對天主教稍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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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他從小跟著龍捲風上香鞠躬拜天后，紮根的習俗讓他根本不會去思考宗教到底是何物。他只知道：小時候他考好成績，龍捲風帶他上香祭天后；有兄弟過世，龍捲風也是帶他上香拜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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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娘娘肯定是神通廣大的人物，無論是喜事還是喪事都與她有關。

跟龍卷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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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某一天，信一外出的時候突然被眼前一張傳單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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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傳單的阿姨比他矮上一個頭，明明看到他戴著墨鏡叼著煙，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也沒有露出任何不屑，反而是向他拋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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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慈愛堂各位弟兄姐妹誠邀你出席聖母無原罪瞻禮嘅禮拜活動。」女士邊說邊把傳單再往信一懷裡塞，見他終於接下，說：

「主愛世人，願你有美好嘅一天。」

說罷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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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平常街上遇到的傳銷組織不一樣，剛剛那位阿姨惜字如金，說完要說的內容之後便融進人群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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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女士的出現和離去都特別淡然，信一好快就不記得他的相貌了——但傳單上的內容卻讓藍信一盯了好久，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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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紙張上赫然是聖母瑪利亞的臉，她緩緩抬頭看天，玻璃珠一樣的淚水沿著瓷器般的肌膚滾下，眼眶緋紅，雙手合十，好是可憐。

這哪門子的神啊，怎麼淚流滿面的？一點都不吉利。

信一看了看，宣傳單上標榜的日子是12月8日，那就是後天。

那天剛好是給瑪莉修窗花的日子。他這麼想著，卻鬼使神差地把傳單對半折起，塞在了牛仔外套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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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城寨並沒有外面那麼冷。疊羅漢一樣的建築把冷風隔去了好幾層，穿梭在樓道間甚至還會感到有點悶熱。

藍信一剛回到理發店就招架不住這反常的溫度，迫不及待扯著龍捲風給買的領帶打算給自己降降溫，想著待會兒還是給大佬開把風扇吧，思緒卻被樓上傳來的動靜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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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祖的臥室裏傳來了不尋常的碰撞聲。

信一從小就聽從大佬教誨，敵在暗處時切勿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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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沒有意識到，在行動之前，龍捲風的臉卻搶先霸佔了他腦海中名為理性的房間。

信一對宗教一竅不通，卻把張少祖的話當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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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他上最後一格樓梯，藍信一手扶背後的蝴蝶刀。準備趁人之危，給對手來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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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將露，藍信一卻被房間的漏光灼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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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張少祖坐在小時候哄他入睡的床上，平常常戴的那一副眼鏡此時不知所蹤，嘴上念念有詞，語畢還扯出了一個微笑。

而站在大佬跟前的男人，披著帶皮草衣襟的唐裝，一身黑色裝扮幾乎讓他融進了燈光昏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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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來的直覺，他覺得⋯不是，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陳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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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沒見過所謂的殺人王，只知道他早該在幾十年前的大戰中喪生。在此之前，人人對殺人王的名號聞風喪膽，看到他的那件外套便瑟瑟發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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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後的這一瞬間，這件外套所代表的那號人物就這樣站在他最熟悉的理髮店內。

他平常用來挑人筋骨的手撫上了張少祖的臉。指尖擦過了他的眼窩，劃過他的眉毛，然後在他的唇上掃過，像是在比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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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毫無章法的亂摸，而是在有限的字帖上刻上自己的大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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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信一盯著雙眼闔上的張少祖，熾熱的眼神彷彿是想要大佬儘早發現他的存在，從而結束這場荒誕至極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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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他成功，接下來一幕幕的畫面卻像百發百中的箭矢，精準地刺穿了藍信一心中的某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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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低頭查看，卻渾身不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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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寨一向供電不穩，陳占伴著床頭燈搖曳的節奏，把手從張少祖的唇移動到對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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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指稍微用力後低頭，讓祖無法招架這橫衝直撞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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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把張少祖抬得離自己更近，占手上的力道正在逐漸加強。

占嗅到了祖鼻腔中的菸草味，而祖又鬼使神差地在吻中嚐到了血腥氣。

這到底是占太用力把他的唇咬破了皮，還是多年以來浴血的副作用呢？

張少祖並沒有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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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的不適和紊亂的呼吸令身下人一時之間無法適應，生理淚水沿著眼眶旁的紋路悄悄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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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平明說服自己不能慌亂，過長的吸氣還是出賣了藍信一內心的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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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畢。信一這才看到了張少祖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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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抬頭看著眼前粗喘大氣的占，眼眶泛紅，臉頰上流過的淚乾成了淚痕，好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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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信一不自禁地想起了傳單上的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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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信一在十九歲的一個冬天意識到了，自己的大佬並不是萬事皆可搭救的天后娘娘，而是抬著頭盼望救贖的聖母瑪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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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對神明的愛是多麼的大公無私，盼星星盼月亮等來了神明的祝福。使人忘了自己只是萬千信眾的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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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他能這樣斷絕對張少祖抱有的七情六慾度過一生。藍信一卻忘了聖母本也不過是一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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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看得過凡人殺生，卻看不過神佛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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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和妒忌揉成了慾火的助燃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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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信一扯下領帶，綁在了張少祖房門外的手把上，隨後在離開時，狠狠地關上了理髮店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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