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鬼傳 (二) : 真的煉鬼 - 一。記憶的鎖匙 (下)

翌日傍晚時份，冥達便在飯後領著戈穹一道前往翼留提到的那條好高的瀑布。

話說這條好高的瀑布分成兩截，下半截落在個洞穴裡面，是垂直的水流衝力將底下沖刷出來的一個深坑式洞穴。

冥達在踏進洞穴之前，先回頭關心起戈穹的心理狀態。「害怕嗎？」

戈穹回望著很大程度的安心感來源，搖搖頭。

「很好。」

戈穹亦步亦趨的隨著冥達跳進洞穴，再與之並肩舉步於裡面的石道，探索前行。

他耳邊聽著滴滴答答的水聲，腳下踩上濕濕漉漉的石頭，雙眼疑惑地朝四周的環境左觀右望，內心卻漸漸生起陣不明所以的熟悉感。

冥達察覺到戈穹那張若有所思的小臉，以為他不舒服，即噓寒問暖。「有啥不妥嗎？」

「我來過？」

「你早陣子不就在這條地道舊病復發嗎？」

戈穹皺著眉頭，絞盡腦汁回想那天情景，卻搖頭表示不對。

「對喔！你們當時應該沒走到出口的位置。」冥達換個邏輯反問：「你以前在學院時不也知道這條地道嗎？」

戈穹再次搖頭，眉頭依舊深鎖。

「也沒走過？」冥達見戈穹一臉煩惱，只好再度逆轉思維，選擇放棄的勸道：「處處山洞都差不多的樣子，你想多了吧？」

戈穹點頭，唯有暫時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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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隻煉鬼遂繼續沿著通道前進。

戈穹到走至另一個較為寬闊的拐彎處時，心裡面的異樣感覺卻越來越強烈，直強烈得使他不得不再次停下了雙腿的行動。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仔細地感受著空氣中迴繞著的那種會惹人眷戀的淺淡味道。

冥達瞧見戈穹吸鼻子時居然臉露笑意，雖錯愕得滿腹問號卻仍為了得到結果而未有打擾，惟擔心若然又有能凝丸作崇，便得慎防戈穹舊病復發而啓動了喪屍模式。

戈穹見冥達一副如臨大敵的戒備神色，不禁輕笑道：「我有吃藥。」

冥達立時明顯的鬆了一口氣。「那你在嗅什麼？」

「另一種…味道。」戈穹難以形容，「很熟。」

戈穹說時，已循著氣味，走到一個角落。

隨著氣味的濃度增加，他的鼻子亦越吸越快，當中熱切的味道催促著他趴伏在地，趕緊搬開幾塊礙事的石頭，然後直接用手往土裡挖。

戈穹急切的行為，令不知就裡的冥達也跟著幫手一起挖。

沒很久，他們挖出了一樣東西。

一塊手帕般面積，看似頗有歷史，兼染有乾涸血漬的布碎…

這塊殘留在布碎上的味道，像把鑰匙般打開了戈穹一段沉睡在深層裡的記憶。

那個地方很是昏暗，周遭什麼兒都沒有，只是一條很長很長的漫漫長路。

當時他很年幼，年幼到仍然需要別人抱著至能跟上大人那跑步節奏的程度。

他甚至聽得到自己稚嫩的嗓音在哭喊著：「媽媽~我要媽媽~」

「小戈，別哭！」一把沙啞的男聲對著年幼的戈穹說。

那慈愛的嗓音頓時安撫到戈穹的小情緒，小小的他淚眼婆娑的看向聲線的主人…一名五官經已模糊到看不清的男人。

男人的臂彎很壯實溫暖，身上飄散著濃烈陽剛的汗水味。

小戈穹的小手揪著男人的衣領，不依地嘟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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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為了與戈穹對話而減慢了前進的步伐，他保持警戒地向來路望了眼，至續以柔和的語氣說：「媽媽有事在忙，暫時不能跟我們一塊兒。」

「為什麼？媽媽在忙什麼？」小戈穹童言童語的問。

「媽媽要幫小舅舅的忙，有壞人要抓小舅舅。」

小戈穹皺起小眉頭，「壞人為什麼要抓小舅舅？」

「因為小舅舅阻止他們幹壞事。」

「不能！小舅舅是好人，不能讓壞人抓小舅舅。」

「對，不能讓壞人抓到小舅舅。」男人說：「我們也來幫忙，好不好？」

「好。」戈穹挺起小小的胸膛，志氣的說。

「我們小戈真棒。」男人以讚賞的語氣說著：「那我們走。」

男人託了托戈穹的小屁股將他抱好，遂重新加快了腳下的節奏。

而小戈穹則乖巧的用小手緊抱住男人的脖子，下巴靠在對方的肩頭上，不敢造次。

在一起一伏的趕路下，小小的他安穩得幾乎要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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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師兄，這裡。」另一把男人氣聲，輕輕的在地道的陰暗處傳來。

「奎百。」男人語帶慶幸的回應呼喚。

小戈穹聞聲，好奇地回過頭，再惺忪的揉揉眼睛，便見到一名身形瘦削，滿下巴掛滿鬍渣子的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嫂子呢？為何只有你跟小戈？」鬍子叔叔眼露擔憂的問。

「離兒她…」男人提起妻子時，嗓音都啞了。「為了掩護我們，被抓了。」

「被抓了？怎麼會？」

戈穹見男人沒作聲，惟仍感覺到對方的下巴正不忿的咬得緊實，連抱著自己的十指都緊了一緊。

他有點兒吃疼，但溫順的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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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似是壓抑著各種情緒許久之後，才如釋重負的對鬍子叔叔說：「謝謝你來。」

「沒的事，你跟嫂子一直沒少關照我。」鬍子叔叔說：「我一收到你的求救訊號立即趕來，幸好這個出入口是你親自闢的，沒有太多人知道。」

「嗯…」男人或許是見到熟人而放下大半心防，只見他突然冷汗直冒，痛苦的按住胸口低吼了一聲。

「師兄？」鬍子叔叔衝前扶著男人，驚愕道：「你受傷了？」

「不打緊。」男人輕推開鬍子叔叔已經釋出暖流的手掌，說：「奎百，我得拜託你一件事，行嗎？」

「你跟我客氣什麼？儘管吩咐。」

「幫我照顧小戈。」

「什麼？是不是你的傷…」

「不！」男人打斷了奎百的臆測，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辦，關於靈御。」

「你那小舅子？你們夫妻是因為他至會被追殺的。」奎百聽來對這名喚靈御的人物沒啥好感。

「他…是能改變煉界的角色。」男人說：「離兒犧牲自己，只為讓我帶靈御及小戈離開，我不能讓她的努力白費。」

奎百張望並無在現場看見靈御，大感費解，卻很快恍然大悟，「師兄，你不會用了那個道法吧？」

男人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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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用那個會要了你的命…」

「沒事。」男人用略帶威嚴的聲線說：「你只管答應我照顧好小戈，我得帶靈御去個安全的地方。」

「師兄…」奎百欲言又止，好一會兒至肯答應了男人的要求，「我知道了，將小戈交給我，即使不能保證讓他衣食無憂，但定必將他撫養成人。」

「謝謝你，奎百。」男人舒了口氣，聽來是放下心頭大石。

「別這樣說，是你跟嫂子令我知道，煉鬼族並非清一色的壞。」奎百說。

男人轉而對緊抱住自己的戈穹，柔聲說：「小戈，你跟奎百叔叔走，他…以後就是你爸爸。」

話音未停，小戈穹的眼淚即不聽話的奪眶而出，他的兩隻小手扯住男人的衣領不肯放手，並哭喊大叫道：「不要！小戈不要離開爸爸，爸爸。」

「聽話，小戈記得答應爸爸的事嗎？我們要替媽媽完成幫助小舅舅的事。」男人說：「爸爸要去救小舅舅，不能帶你去。」

「小戈也要去！小戈也可以救小舅舅。」

「小戈負責的就是跟奎百叔叔走！」男人以不容置喙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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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充滿威嚴的命令口吻，讓戈穹立即抿上嘴巴。

男人舒口氣，將小戈穹緊緊的抱了下之後放下地。「小戈很乖，日後不管如何，記得不要忘了自己。」

戈穹想要瞧清楚男人的容貌卻不果，惟沒忘那微微上掦的溫暖嘴角。

「爸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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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憶的鎖匙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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