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鳥的翅膀 - 走

放學了，那時的我站在校門口，慢慢地等著雨生；我還記得我等了很久，待校門口群雜的人影消散，我才等到雨生到來。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BYYEd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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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久等了。」她一如繼往地對著我打招呼，她背著書包，衣上還有些雜亂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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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慢。」我和她說；不過也確實，從四點三十分直到六點，任誰都會覺得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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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你就原諒我吧。」她對我說著，不時故意裝著可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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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藉口就只有這樣嗎？每次誤點妳都這樣。」我敲著腕上的手錶，向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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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可是這伎倆確實好用，你不也是每次都原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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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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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下來；面對這一事實我無力反駁——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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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的全身，從她怪異、笨拙的姿態中，多少也能看出他在藏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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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在她最後一句的言語中，我只覺得當時的空氣近乎靜止下來，猶如冬雪般凝重；因為我在她的腕上，看到了原先沒有的數條抓痕及瘀青——這是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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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所以呢？你怎麼不說話了？」她笑著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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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沒事，我只是在想你剛在說的，關於鳥的事。」我溫吞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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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整合著字句，去回應她違和感十足的活潑語調；因為見到了這一畫面，我的心裏莫名出現一股暖意，灼燒我整副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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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難以判斷這份情緒是什麼，就連今日的我也都不知該怎麼描述；當時，我只是看著她正笑著的臉，我也一同對她擠出微笑的表情。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DRyzEF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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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這樣正好，我也想跟你講這件事。」她對我說道，雙眸閃閃發亮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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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此時心裡倒想著——只要把這一切裝的自然而然就好了，當作無事發生；但我真的能無視這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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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陪著她走著，從學校的彩礫步道，走往海旁的木板橋；她在我身旁嘀咕，邀請我去他家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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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了，於是，我們到木板橋對面的公車站等車，接著便到了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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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幾層樓梯後，雨生打開他們的家門，她拉著我的手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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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房子不大，大抵只有七到九坪，卻堆了許多雜物在地上和一邊的床上，使原本較小的空間變得更狹窄，整個房間都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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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看向雨生，她的眉微微皺起；這是我認識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做出這表情，「家裡有點亂；你先去我房裡坐一下，我等下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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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突然有些遲疑，但看到雨生一副催促我進去的表情，她推著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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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點進去啦，你這臭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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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被推進房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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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四周，心想這裡比起外頭更小，但很整潔；怪給人一種大空間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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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與外頭的空間也沒什麼不同；牆面、地板等保持著單一的米色色調，燈光的白盤旋在房中四周，以及雨生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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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來到她房中的我只覺得暈乎乎的；她的香氣充斥在這，在那，迴盪在我鼻咽中，卻也使我對她手上的傷痕記憶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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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傻愣在原地，怕動到她的東西；可正是這時，我發現到了一隻凝視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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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小廚櫃上的鳥籠中盯著我，牠壓低身姿，睜大了圓亮的眼；像正警惕我般，不時發出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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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了過去，牠便叫得愈尖；一會，便笨拙地開始揮動翅膀，撞得滿身是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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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牠，烏黑的羽翼隨叫聲拍動，隨著拍動黑溜、濃稠的液體順著掉落，牠不斷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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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斷尖鳴，叫了數分鐘，驚恐的影全都映在牠烏溜的眸中，高挺著紅喉凝視著我；直到雨生進到房中才慢慢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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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兩杯紅茶，遞一杯給我後，才發現到那隻驚恐的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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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坐在床上，手拍了拍床墊示意我坐下，接著他傾身向前，往那鳥籠方向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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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想等到進來後，再好好跟你介紹這小家夥，沒想到你們這麼早就見面了。」雨生捧著鳥籠，靠在了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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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那個鳥籠，對著裡頭的鳥兒低語：「抱歉喔，家裡蠻亂的，讓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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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的少女輕輕撫弄著那燕子的翎羽，安撫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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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燕子也回頭慢蹭著雨生的手指，用那胸前紅羽依靠在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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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在撫摸完後，便托著這鳥籠展示在我面前，彷彿示意我去接觸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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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順著他的目光，看著、伸著自己手指到了那燕子身邊，試圖想去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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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將喙靠在了我的指旁，用上頭凹陷兩孔呼著氣息；接著，啄得我近乎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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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更加堅定——牠並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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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將我的手指抽回去，耳邊還不時會聽到雨生的笑，不過我卻沒有半點生氣，亦或是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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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聽聞她的笑聲，我也一同做出笑的動作，直到他緩緩收起笑容，她說到：「你看，我可沒有對你撒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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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說過妳在說謊啊⋯⋯好吧，那獸醫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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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就是想要證明一下呀，臭木頭。」雨生伸直了背，她閉上眼，雙臂擺成數字四的模樣，向天空伸展，「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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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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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手術了，聽說會蠻快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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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是你家巷口五個街道外的那家獸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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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她神氣得點著頭，「沒錯喔，就是那家還蠻有名的獸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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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擺出了Ｖ字，展在他咧開的小嘴下，向我誇耀她所做的事跡：「嘿，我可是一下就拿到隊伍優先權咯，而且免費！」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DthcMFd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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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大張著手，眼睛睜得特亮，把我全身的無奈、疑惑全都照得透徹，「喂喂，臭木頭，你這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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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沒說什麼啊，妳怎麼一副要找我碴的樣子？」眼看他的面朝了過來，我的頭跟著後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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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沒有回應，我想你等會就會說：『這也沒啥好炫耀的。』之類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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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我回應道，看她一臉心躁的神態，我心裏也莫名起了騷動，「但，能獲得這資格，我也不太可能倒喝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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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不斷回憶著關於那間獸醫院的事跡，只知道班上流言都呈述過那醫院的好；可就是貴、難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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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惦記著雨生水汪的雙眸，及誇張舉動，彷彿祈求著我的稱讚般；於是，我決定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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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一定要我明示你才肯回答嗎？」她氣鼓鼓地嘟嚷著，用那哀怨式口吻捉弄著我的駑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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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的眼對著她，對她道歉，卻只見她將頭撇到一邊，啜飲先前端來的冰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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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一瞬，我也正在釐清著我的雙眼至今所記錄下的畫面；包括那些傷痕，以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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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我越想，這種愈大的矛盾感，便愈讓我感到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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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圖窺探在她長髮後的真實面容，可我總覺得她的臉逐漸變得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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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更加確信自己真是個駑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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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不準再這樣嘍？」雨生突然轉過頭來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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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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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當我說類似的話，你必須得說：『啊，真不愧是雨生大人，竟然能做出這一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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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下：「真不愧是雨生大人，竟然能做出這一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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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搞什麼啊，我可沒叫你現在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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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一說完，我們兩人都笑了，就像一切都曾未發生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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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所有混雜想法全在這一刻消散，就像有一個定標扎穩了我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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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笑完後，我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她說：「嗯⋯⋯現在八點了，你還是快回去吧，不然你家裡人會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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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這邊沒問題的，家裡父親是跑船的」我面朝著他，說著，「而且你應該有更多事要跟我講吧？我這麼走掉⋯⋯沒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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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沒關係。」她當我說到跑船的字節時，雨生瞪大了雙眼，貌似有些好奇；可接著他又輕搖著頭，「反正，說來說去，也就是關於鳥翅膀的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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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此刻懷中的鳥籠及燕子；那小腦袋時不時地往外頭張望，似乎還很有活力的模樣，讓我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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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把鳥籠雙手交給了雨生，我雙眼面朝著他們，便見到雨生笑咪地朝我揮手，我才默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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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上了雨生房門，來到客廳，一種擁擠的壓迫感便迎面而來；幾乎能夠碰觸到雨生剛打掃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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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她匆忙打掃完了，剛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我依然能夠看到——那些暴露的內衣、開盒過的保險套包裝等；仍在我眼中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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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我倒覺得雨生其實也說得不錯；天色已經晚了，窗外幽幽桃紅爍彩成了我眼中的餘光，讓我整個人徹底疲倦——是時候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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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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