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鬼故事 - 兩個鬼故事

第一個鬼故事：名字

有一次，我與三名好友相約到附近有名的鬼屋探險。傳聞這裡過去曾發生凶殺案，一家五口都被殘忍謀殺，並棄屍於前院。事件過後，屋子不斷傳出鬧鬼的傳聞，連流浪漢都不敢入住，便逐漸荒廢了下來。

當天晚上，我們一路有說有笑地來到鬼屋前。只見偌大的宅院雜草叢生，於月光下散發出荒蕪的氣息。

剛推開陳舊的大門，正要進入玄關時，同行的大山忽然心生膽怯，道：「感覺有點陰森……我……還是不進去好了。」

我正要嘲笑他，卻見惠美也是一縮。

她朝漆黑的室內望了一眼，「好可怕……我也……我留在外面陪大山。」

「天呀，你們倆怎麼這麼膽小！」我吹了聲口哨，不敢相信他們就這樣打退堂鼓，「都來了，不進去一趟嗎？」

「不要。」

任我怎麼勸，他倆都死活不肯踏進去一步，見狀我只好與身旁的細飛道：「好吧，他們沒膽，我們自己進去。說實在，我對裡面還挺好奇的。」

細飛也嘲笑了他們一陣，接著我們便進屋了。

關上門前，我聽見大山突然喊了一聲：「記得，別說出你們的名字！」

當下不以為意，不過確實有聽說不能在鬧鬼的地方說名字，以免被纏上。

在裡面閒晃了一陣，發現這就是間普通的廢棄房屋，連個鬼影也沒看見，便滿懷失望地走了出來。

「什麼也沒有，你們還不敢進去？」我對大山與惠美嘲諷道。

「不是，你們剛剛……」大山支支吾吾道。

「剛剛怎麼了？」

「沒……沒事。」

直到走出鬼屋一段距離，大山才肯開口：「記得我讓你們別說出名字嗎？」

「記得，你為什麼突然這樣說？」細飛問道：「是不是習俗？」

我也覺得奇怪，只聽大山又道：「是這樣的，你們進去之後，我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知道吧？就是那種小孩子的。」他猶豫了一下，「那聲音說：『過來陪我玩呀，你叫什麼名字？』」

大山平時不是會說謊或惡作劇的人，是以他這樣一說，我頓時感到心中發毛。轉頭與細飛對視一眼，發現他眼中也有相同的情緒。

自從那次以後，我們就沒再去過鬼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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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鬼故事：撒旦

這是一個未完的故事，我不知道可以放在哪裡，就想藉這個創挑存放。裡面修改了部份十八禁劇情，如果有疑慮請告知本人刪除。

這篇是我在某低潮時期寫下的作品，到現在也還沒想到該怎麼為它收尾，因為現在的心情已經跟當時不一樣了。也許這個故事最恐怖的地方，就在於我永遠無法替它寫下結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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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十字架

有一天，神的眾子來侍立在耶和華面前，撒旦也來在其中。

（約伯記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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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若柯盯著迦勒．葉芙卡書桌上的十字架。

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漆黑的玩意。它似乎是由黑檀木製成，散發出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還有一種赫若柯也說不上的詭譎感。

迦勒和赫若柯一樣，不是那種會跪在床前祈禱，或者週日定期上學院教堂的虔誠信徒，因此十字架的存在特別突兀。

耶穌被釘在架上的形象吸引了赫若柯的視線。他毫無顧忌地拿起十字架，端詳著淌下血淚的救主。

祂捲曲的長髮被鮮血浸染，脖頸以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看上去痛苦異常。

赫若柯想不出任何迦勒保留這東西的原因，但是他不喜歡批評他人的信仰，於是只哼了聲，將十字架放回桌上。

聖曼菲爾德學院雖然是全寄宿制，課程編排卻相對寬鬆，高年級學生甚至能自由選課，只要達到畢業標準即可。

赫若柯今天的課表與迦勒幾乎沒有重疊，另外兩位室友也成為姊妹校布洛瓦學院的交換生，因此這間四人房近期之內只有赫若柯與迦勒，硬生生被住成了雙人房。

趁著迦勒回來前，赫若柯安心地上床補眠，畢竟他的作息幾乎與吸血鬼沒兩樣，都是傍晚上課，白天睡覺。

午後陽光灑在赫若柯白皙的面頰上，伴隨著輕緩的呼吸聲，他漸漸沉入了夢鄉。

或許是睡得太沉，以至於他並未被稍後的開門聲吵醒。

迦勒．葉芙卡刷了鑰匙卡走進房中，制服領結有些歪斜，最上面那顆扣子也沒扣好，外套的袖口甚至被扯破了。

他揉了揉凌亂的金色捲髮，呼了口氣，藍眼空茫地盯著牆面，神情若有所思。老師們總說迦勒就像壁畫上的天使，既純潔無瑕又天真，絕不曾想過他會出現這樣的神態。

若赫若柯醒著，必定會發現迦勒比平時回來的時間足足晚了一小時，而這是極為不尋常的一件事。

迦勒拿起書桌上的十字架，接著愣了一下。

被動過了。

他強忍住憤怒，瞥向下舖睡得正沉的赫若柯，卻並未做出任何表示，只將十字架貼在胸口，跪在窗前低聲禱告。

奇怪的是，他的十字架是倒置的。

耶穌的血淚在陽光下閃爍，透出另一種怪異──此時此刻尚未有人察覺，迦勒並不是在向那位救主禱告，而是別的東西。

不屬於聖潔的東西。

＊

「新來的神父？」

赫若柯打了個呵欠，散漫的語氣顯示出他對此一點也不感興趣，「先別說那些了，我的午餐呢？」

發小西斯特亞冷冷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卻仍誠實地取出早上做好的麵食。他有點強迫症，不放心讓赫若柯吃下其他人做的食物。自從他們一起到聖曼菲爾德學院後，已經過了三年，而他也為赫若柯做了三年的午餐。

赫若柯非常隨意，反正只要餓不死就行了，哪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規矩。

「神父一周前就來了，只是你一直沒去教堂。」西斯特亞道：「聽說他是四年級的神學導師，可不像之前退休的克萊神父那麼輕鬆了。」話鋒一轉，他譏誚道：「這陣子我在忙學生會的交接，沒空理你，別掛科了。」

他的意思是要赫若柯自己小心些，他抽不出時間幫他複習。

赫若柯的叉子一頓，掉了一大坨麵在桌上。

「但你還是有點時間吧？」他眨了眨眼，「畢竟這東西跟乳溝一樣，擠擠就有了。」

「我是男性。」

赫若柯望著西斯特亞開始清理桌面，眼神慘淡。

完了，誰都知道他沒有西斯特亞就是個草包。儘管他是諾奎尼斯公爵最寵愛的獨生子，也掩飾不了他是笨蛋的事實。

這下只得求助成績優異的室友迦勒了。

赫若柯嘆了口氣，悲傷無比，腦中充滿絕望的幻想，手下卻毫不停頓地將午餐吃完。

上完課回到宿舍後，迦勒又消失了。

赫若柯放下書包，突然意識到室友最近經常不見蹤影，並且總在晚上洗澡，有時口中還會哼著泰勒．斯維夫特的情歌。

雖說哼什麼歌是個人自由，但是赫若柯覺得挺怪的。迦勒以前說過自己不喜歡流行文化，現在又突然喜歡上了？

他向來是個規律的人，能每餐都吃一樣的食物、在相同的時間點就寢，如今一切全被打亂了。

稍晚，當赫若柯在床上玩著手機昏昏欲睡時，迦勒仍然沒有回來，其他同學說他在教堂，並稱讚他變虔敬了。

虔敬個屁。

赫若柯才不相信迦勒會在短時間內歸向救主，這簡直比中彩票還困難。

一個沒有信仰的人忽然有了信仰，究竟是什麼原因？

單純的腦迴路令赫若柯無法理解，而他也不打算花心思理解。

只要別讓他一起去教堂就行。

他美滋滋地撥了通電話給西斯特亞，想談論下迦勒，卻得到對方正在忙的消息，只能失望地掛了電話。

夜晚的宿舍一向很安靜，十點熄燈後學生需要許可通行證才能進出，因此所有學生都會盡量趕在那之前回到宿舍。

赫若柯沒找到聽他說話的人，九點半便睡下了。他尋思著迦勒回來時大概會超過十點，遂直接關上燈。

房內頓時陷入黑暗，唯有窗戶透入的月光帶來些許光亮。

隔壁在玩牌，大概是賭錢的那種，聲音隔著牆也能聽見，只是模模糊糊地，聽不真切。

睡著前，赫若柯再度瞥見了迦勒的十字架。他沒有將它帶走。

十字架在隔壁歡聲笑語的襯托下顯得特別沉靜，它一動也不動地躺在桌面上，救主滿溢著鮮血的雙眼似乎正斜斜望向赫若柯。

不知為何，祂讓他感到毛骨悚然──雖然只有一瞬間──然後又再度歸於死寂。

赫若柯閉上眼，想像以前見過的、充滿光輝的救主，可惜眼前始終只有一片黑暗，以及一些在暗處湧動的事物。

就在他即將睡著之際，朦朧間似是聽見了迦勒的聲音，可對方並不是在說話，而是吟唱著某種晦澀的語言，隱約還夾雜著曖昧的水聲。

仔細想想，所有怪事正是從那一晚開始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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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邪使

大龍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牠被摔在地上，牠的使者也一同被摔下去。

（啟示錄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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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睡夢中的赫若柯蹙起眉頭，漂泊於虛無中的意識緩緩被拉回，但是仍舊相當渙散。

他勉強睜開一道縫隙，一時之間竟無法分辨自己是否在作夢。

方才似乎有人敲門。

身體感到非常疲倦，按照這狀況，目前大約是凌晨三四點左右。

他抱著被子翻過身，稍稍清醒了些，不確定敲門聲是在夢中響起，還是真有其事。若現在是凌晨，有人敲門便十分不合常理。

或許是夢吧。

看了看手機，的確是三點半沒錯，但是他同時也注意到一件事──迦勒的座位與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書包，那代表他還沒回宿舍。

赫若柯揉揉雙眼坐起身，探出頭往上舖的方向看了一眼。沒錯，迦勒還沒回來，他看不見他的背影，只有一團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被。

不會吧，一夜未歸？

這要是被舍監發現了，肯定是記過的重大事件，累積三次甚至有退學的風險。

叩叩叩。

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楚，赫若柯嚇了一跳，這回是切切實實地聽見了。

難道門外的是迦勒？

赫若柯意識到對方或許是忘了帶鑰匙卡，才會以敲門的方式喚醒他，也不知道在外頭等多久了。

剛睡醒的他還處於頭腦不甚清楚的時刻，沒想到先查看手機通聯記錄，便直接翻身下床。

「迦勒？」

冰冷的磁磚讓赫若柯不禁縮了縮腳趾，他放低音量朝門口喊了一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叩叩叩！

這次敲門聲急促了些，仍是規矩地三聲，沒有人說話。

赫若柯按下密碼鎖打開門，然而才剛開了半人寬，他便愣住了。

門外空無一人。

昏暗的走廊上唯有緊急逃生標誌閃爍著，不遠處的交誼廳及電梯均處於黑暗之中，只能窺見模糊的輪廓。

赫若柯的視力一向比其他人好，他瞇起眼，總感覺交誼廳的沙發旁似乎佇立著一道人影。

細長高瘦，看不清面孔，細看之下又彷彿只是凝聚的暗影。

窸窸窣窣……

赫若柯猛然回頭，就在剛才的幾秒之內，他以為自己聽見棉被翻動的聲響。

可房中理應只有他一人。

他關上門，腦袋已經完全清醒了，只是身體還殘留著倦意。

門外確實沒人，而同學們開這種無聊玩笑的機率也不大。他身體健康，沒有壓力，因此不太可能出現幻聽幻覺。

聲音是從上鋪傳來的。

他走上前，想查看迦勒是不是真的在床上，也許這位室友早就已經回到宿舍，只是他自己看走眼了。

就在他輕聲走過迦勒的書桌時，突然發覺桌上有個東西不見了。

十字架。

迦勒的書桌上擺著厚重的教科書、作業與聖經，還有一個皮革製筆筒，唯一缺少的物品就是十字架。

赫若柯翻了翻書與聖經，確認十字架真不在桌上後，慢慢瞪圓了眼。

他睡前明明看見在這裡的。

如今……唯一合理的解釋是，迦勒已經回到宿舍，並且聯合其他人在捉弄他，趁他開門時下床取走了十字架。

這個解釋的內容雖然很合理，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卻不合理。

他們倆人成為室友快四年了，赫若柯從來沒見過迦勒對他開玩笑，也沒見過迦勒對誰開玩笑。

他仰頭向上鋪望去。

這時，他忽然發現迦勒的被子攤開了，就像有個人蓋著那樣，微微隆起。

赫若柯記得非常清楚，當他剛醒來查看上鋪時，被子是疊整齊的。

這下他更確定迦勒就在房裡了，於是扭頭朝上鋪喊了聲：「很晚了，快睡吧，我已經被整了，開心吧？」

迦勒沒有說話，可赫若柯看到被子動了一下。

那就是聽見他說的話了。

赫若柯呵欠連連，原先的睡意再度上湧。既然確定迦勒搞鬼，他也不想再追究，反正明天一早起床問他就是。

睡覺要緊。

當他躺在自己舒服的床上時，驀然又想到一件事──現在是夏天，迦勒為什麼要把自己包得那麼嚴實？

就算是上鋪，多少也會露出一條腿或是一隻手。再說，對方又是怎麼趁他去開門的時間內，下床拿了十字架而不被察覺？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椎蔓延至全身，赫若柯由側躺姿勢改為仰躺，試圖由上方床板之間的縫隙看出什麼來。

縫隙之間隱隱露出一塊淺藍色床墊，接著它凹陷得更深了點，顯示出有人正在上面翻動身子。

是迦勒吧，肯定是他。

赫若柯閉上眼，不再去想那些奇奇怪怪的猜測。他只想好好睡一覺，然後問迦勒為什麼這樣做。

叩叩叩。

一陣清晰無比的聲音在赫若柯身旁響起，就像有人剛才正站在床邊用拳頭的拳峰敲打床柱。

赫若柯幾乎是立刻驚跳起來，眼中殘存著尚未散去的困倦。

誰？

他四處張望，周圍卻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迦勒，夠了──」

啪。

赫若柯警告的話語被一道突兀的聲響打斷，他看見十字架從上鋪掉在書桌上，就在迦勒的桌上。

它倒立在聖經封面上，只有一瞬間，隨後便倒了。

赫若柯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做，但他下意識的反應是伸頭查看上方。

一只黑色的、扭曲的手扒著床緣，緩慢地縮回棉被中。

遲來的恐懼令赫若柯腦中一片空白，他意識到床上的人不可能是迦勒。

是別的東西。

赫若柯本來是不信怪力亂神的人，但是當他親眼看見時，卻又無法接受。

砰砰砰砰砰──

上鋪忽而傳來一陣狂亂的響動，赫若柯嚇得一顫，無法發出聲音，嘴唇囁嚅著。

一旦明白那不是迦勒，他便沒有勇氣再次去察看上面，也不敢離開床，生怕被發現。

他緊緊把自己裹在棉被裡，拚命向那位從來沒相信過的神祈禱，心底盼望這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上方的動靜消失了，赫若柯也在這詭異的情況中漸漸陷入半昏睡狀態。

「相信我。」

一個低沉的氣音在耳畔拂過，但是這時赫若柯已經記不清是真有人對他說話，還是他在夢中的囈語。

當晚他做了個很淫穢的夢。迦勒趴在地上，汗水與淚水浸透了那頭金色捲髮，眼中的慾望幾乎滿溢而出。他面色潮紅，瘋狂以身體迎合身後的男人。

赫若柯永遠忘不了迦勒在夢中的神情，那個迦勒令他感到陌生，好似某種汙濁的存在已經掌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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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神父

這也不足為怪，因為連撒旦也裝作光明的天使。

（哥林多後書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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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是赫若柯最討厭的課。

除了必須背誦許多枯燥的經文，還得探討其中的意義，有時赫若柯連裝也懶，直截了當地說自己不會。

過去的老克萊神父人很好，當學生像赫若柯這樣耍賴時，他總是會放他們一馬，因此赫若柯過得還算舒坦。

不過現在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赫若柯忿忿盯著桌上的卷子，恨不得將它撕爛。若知道新來的沃爾德神父喜歡隨堂小考，他絕對不會踏進這間教室半步。

教室裡非常安靜，唯有窸窣的紙筆摩擦聲響起，赫若柯隨便寫了一些答案在紙上，論述邏輯慘不忍睹，糟到他自己都不敢讀第二次。

當他準備趴在桌上小睡時──正如同他經常做的那樣──他發現有一些女學生正在偷覷沃爾德神父，用那種春心蕩漾、羞赧無比的眼神時不時瞄神父一眼。

這也正常，畢竟沃爾德神父可是聖曼菲爾德學院的教師中，為數不多的年輕人之一。但是稱他為「年輕人」又似乎有些奇怪，因為他周身有股成熟溫和的氣質，看上去不會對任何學生發脾氣。

沃爾德神父有一頭短而俐落的紅髮以及溫柔的藍眼，輪廓很深，膚色比其他人都要蒼白些，看起來沒怎麼曬過太陽，但是赫若柯卻能從他寬闊的肩背與手臂看出他大概不像表面上那樣羸弱。

沃爾德神父在教室中緩慢地來回走著，查看學生們作答的情形，閒適的模樣簡直像是漫步在自家花園。

走到赫若柯身側時，他的腳步又更慢了一些。

儘管赫若柯沒有抬頭，卻能聽見對方在上方那股輕緩的呼吸聲，明顯神父正在察看他的答案。

他被這種「特殊關照」弄得極其不自在，就像有根刺卡在嗓子眼，怎麼也吐不出來。

本以為沃爾德神父會說他幾句，不料對方只道：「休息時間來我辦公室一趟。」

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笑意，赫若柯一瞬間覺得自己在某處聽過這聲音。

他出神了一會，直到他終於意識到沃爾德神父說了些什麼後，頓時坐立難安起來──難不成他寫得真的太糟了？好吧……是很糟沒錯，但為何要約談？

已經到了快被退學的程度嗎？

赫若柯不敢想像雙親得知這件事後的反應，要是按照他母親那性格，說不定父親還沒替他求情，就先被打個半死了。

這大概是從沒認真上過課的赫若柯第一次進行自我反省。

若這是沃爾德神父的目的，那他已經成功了。

此時的赫若柯並未察覺，一切都是精心設計好的陷阱，而他就是那純潔的羔羊，投入了撒旦的網中尚不自知。

＊

沃爾德神父顯然沒有關門的習慣。

他的辦公室位於二樓的偏僻角落，但是當赫若柯終於鼓起勇氣敲門後，卻發現裡頭沒有半個人。

神父並不在他的辦公室中。

「神父在教堂。」負責打掃的麥金太太告訴他，「四點是晚禱時間，我想你可以在教堂找到他。」

赫若柯認命地嘆了口氣，背著原文書走了。

聖曼菲爾德學院的學生大多都像赫若柯一樣沒有信仰，因此學院的附屬教堂幾乎一整天都無人造訪，除了一些特別虔誠的教徒之外。

教堂位處學院的西隅，旁邊則是通往後山的樹林，也是學生們的禁地。要是別這麼偏僻，教堂應該會成為一個熱門的「觀光景點」，因為它的外觀是如此美麗雅致──雪白的外牆、巴洛克式尖頂、繁複的雕花，以及前庭中矗立著聖母與聖子的噴泉。

門半掩著，一旁的牌子以花體字標註著「晚禱時間」，赫若柯不確定這是不是禁止入內的意思，但是基於對學業的擔憂，他依然選擇推開門走進去。

傍晚澄紅色的夕陽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長椅上，映射出幾絲迷離的光影，又好似唱著一齣無人能懂的木偶戲。赫若柯隨手將書包放在座位上，四處尋找沃爾德神父的蹤影，可這間教堂似乎只有他一人。

講台後的牆上掛著一個巨大字架，上頭是耶穌被釘死的形象。匠人的手藝非常精細，連救主死時那種哀傷的表情也刻劃得栩栩如生。

不知為何，這個十字架令赫若柯想起了迦勒的十字架，它們都給他一種說不上的感覺。

詭譎。

赫若柯嚇了一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想到這個詞。當他望著那面佈滿血與淚的臉孔時，彷彿能聽見一聲臨終前的哀嘆。

然而他真的聽見了某種聲音。

視線由十字架上移開，赫若柯凝神細聽了一會，確定耳邊有種細微的聲響，接著他發現聲音是由右側的祈禱室傳來的。

這微弱的聲音或許是他在教堂中沒產生耳鳴的原因，他的聽力特別好，因此不會漏掉任何一絲響動。

他循聲走向祈禱室。這是一個密閉的小房間，提供那些需要告解或靜心祈禱的師生們使用。

門緊閉著，赫若柯確定裡面有人，因為他聽見了某種吟唱聲。

「沃爾德神父？」他試探性地道，沒敢敲門，生怕打擾了神父的祈禱。

吟唱仍在持續，沒有因為赫若柯而停止，大概裡面的人根本沒聽見。

除了吟唱外，赫若柯還注意到一種不尋常的聲響，像某個人正極力壓抑著哭聲，卻又會在偶然之間從緊摀的指縫中洩出一些聲音。

然後赫若柯便做了一個最錯誤的決定──他蹲下身。

當然不是因為需要整理鞋帶什麼的，而是從門縫之間偷看裡頭的狀況。由於縫隙中的視野相當狹窄，因此他首先看見的是兩只跪著的腳，小腿結實修長，有稜有角，大概是名少年。

這裡是祈禱室，跪著並不奇怪，怪就怪在那人赤足，且腳趾緊緊蜷著，腳底板的皮膚都因此出現了皺褶。

吟唱聲越來越大，伴隨著皮鞋鞋跟踩在地板的聲音持續著，赫若柯才發現祈禱室中有兩個人，一個是那跪在地上的少年，另一個則是穿著皮鞋的人。

赫若柯認得那雙皮鞋，他今早才盯著它看過。

沃爾德神父的皮鞋。

神父在跪著的人面前停了下來，那人向前挪動了幾步，不是用走的，卻是爬的，掌心都沾滿了泥灰。

赫若柯不太確定神父做了什麼，因為兩人都沒動，只是吟唱聲漸漸變含糊了，間或夾雜著一陣吞吐的聲響。

神父肯定給那少年吃了塊很大的食物，因為他好似快吐了，不斷發出口水吞嚥及作嘔的聲音。

片刻，一聲抑制不住的尖叫打斷了吟唱，少年顫抖了一下，鮮紅的液體順著他光裸的小腿滴下。

是血。

如注的鮮血滑落，在地上形成一片深褐色的污漬。

赫若柯心如擂鼓，一種隱密的緊張在心中升起，由脊椎擴散到四肢百骸，讓他幾近無法動彈。他不確定自己看見了什麼，但那樣的事絕不可能是祈禱。

終於，神父繞到少年後方蹲了下來，緊接著他被一股力量壓得趴在地上。

他的臉背對著赫若柯，因此赫若柯僅能瞥見一頭金色的捲髮，以及未著吋縷的光裸身子，背上刻著一個血淋淋的倒十字。

神父壓在少年身後，猛力抓住他的頭髮。正當赫若柯疑惑對方想做什麼時，他忽然察覺神父的袍子下半身是敞開的。

赫若柯嚇得渾身僵硬，他的大腦告訴自己，他正在觀看一個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它不應該是真的，也不該被任何人看見。

那不可能是神父，不是赫若柯所認識的神父。

祈禱室中，荒唐的戲碼仍在上演。

這時的吟唱已經斷斷續續，赫若柯發現那是神父的聲音，隨著動作越來越高昂，聲調中透著某種說不出的迷戀。

他甚至用一種類似荊棘的植物抽打下方少年的背部，一次又一次，直到對方鮮血淋漓。

赫若柯一直都認不出那頭金色捲髮的主人是誰，直到他看見他頸間的一片紅色胎記。

迦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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