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條人魚來嚐嚐》 - CH.５

　　夜裡，求偶尋伴的交際舞會開幕，翼族村落的中央廣場聚集了約二十名少年少女與多名尚未有婚配的單身年輕翼族，繞著中央升起的篝火、隨著歡鬧的奏樂一同起舞。

　　鷹踏著輕快的舞步，順著音樂節奏與一名少女共舞，在一節過後就會輪替舞伴，過程中如果有看對眼的人就可以先行退出舞蹈行列。為了盛大的交配祭，村人們準備了許多美食佳餚在一旁，他們隨時可以停下舞步邀請某個人去一旁品嚐美酒並深入瞭解對方的事情……而這些佳餚，包括了一盤令眾多翼族垂涎的人魚肉。

　　幾乎用了人魚下半身的三分之一，被放在鐵盤上細細炙烤後灑上海鹽與香草，大片魚肉散發陣陣焦香氣味，在舞曲奏不到一節時就已經被搶食一空。

　　那是在結婚儀式完了之後，村人們和半人馬討價還價老半天，半人馬少年才同意這次讓他們取走較多的肉，而自己這次不取人魚肉。

　　在村人們動手時，鷹只能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看著那缸水，迅速染紅。

　　人魚只是蹙緊眉頭、咬緊牙關，十指扣緊了缸緣，眼睜睜地看著翼族人手中的利刃，插進他的身體裡，片去了大塊的肉，露出潔白整齊的嶙峋魚骨……

　　正因為他不哭不叫不求饒，所以他們永遠也不知道，人魚究竟會不會疼？而那剜肉的疼，到底有多疼？

　　「人魚應該是不會感覺到痛吧？」村人們這麼說。

　　明明他的指尖，已經在缸緣留下明顯的指甲刮痕了啊……

　　當鷹回過神時，他已經再次輪替了舞伴，滿腦子都是人魚的事情，他根本對和他跳過舞的少女們沒留下任何印象。

　　「已經一圈了，你還沒看上任何女孩嗎？」和他跳舞的翼族少女吟吟一笑。

　　「嗯……」鷹只是回以客套式的微笑，腳步隨著音樂輕踏，與少女勾起一臂轉過一圈。

　　「要不要考慮我呢？我對你的印象很好，一起去旁邊聊聊天吧？」

　　這麼說著的少女帶有幾分自信美，仔細看，她的容貌嬌俏可愛，鷹也就點了點頭，倒也不是真的對她有意思，只是他跳得有點累了。

　　少女把他拉出行列，走到一旁佈置有許多美食的長桌處，各取了一杯葡萄酒，她拿了幾片小餅塞進嘴裡，誇獎著：「村裡的東西真是好吃呢。」

　　她有一對和鷹相似的棕金色眼瞳，也有一雙和鷹相近顏色的大翼，不過多數翼族人都是這樣色彩的，純白與純黑的翅膀反而數量稀少。想了想，鷹問：「我這是第一次見到妳，妳住哪邊的？」

　　「我住那邊山上。」少女指著另一座山巒，若以走獸來看那距離相當遠，但對會飛的翼族來說，半天就能到。她繼續說著：「那裡也是個小小的村落，只是不像你們這裡有獅鷲長老坐鎮、祭司掌管儀式和收穫，不然住那兒的翼族人可多呢。」

　　「嗯。」鷹也只是回以禮貌的微笑，他對那裡可一點也不感興趣。

　　「如果你想跟我呢，那我們得決定住哪邊好？我肯定是不想離開那個家的，你呢？」

　　「我也不想離開這裡呢。」鷹依舊是堆了滿臉笑容。

　　「而且其實我不想照顧孩子的，如果生了蛋，我希望不來這裡領孩子，反正長老會把孩子分配給其他夫婦吧？」

　　鷹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你呢？你是怎麼想的？想和怎樣的人在一起，過怎樣的下半生？」少女似乎已經明白自己和鷹對未來的憧憬差異頗大，默默放棄了鷹，轉成純聊天模式。

　　想和怎樣的人在一起？鷹所想到的，只有現在靜靜待在他家裡的……

　　想過怎樣的下半生？

　　「……和喜歡的人……就待在一間小屋子裡……我每天出門工作，回到家能看到那個人在等我，我就覺得……」

　　只要這樣，就足夠幸福了。

　　「你要的真是簡單吶。」少女笑了笑。

　　鷹低頭看著暗紅的酒液，篝火倒映在漣漪上，搖曳著火光，這令他想起了……那缸血水。頭一抬，將杯中紅酒飲盡，他擱下杯子，轉頭快步離開，只丟下一句：「我還有事先走了。」

　　看著他飛快地離去，少女也就轉頭再回去跳舞的行列之中，繼續尋找著和自己談得來的對象。

　　婚配對象要慎選，畢竟是要一起走一輩子的呢。

　　　　　＊　　　　　＊　　　　　＊　　　　　＊　　　　　＊

　　幽暗的鷹家客廳裡，只留一盞燭火在桌上隨風搖晃。

　　人魚趴在澡盆缸緣，下半身椎心之痛無法忽視地攀過神經刺上大腦，分散他的思考能力，令他只能想著，若是暈過去肯定能好很多吧？

　　可惜他疼得連想睡去也辦不到，下半身痛得他無法移動分毫。

　　這種疼要持續上幾天才能復原呢？

　　好了幾天又要被割肉呢？

　　這種日子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不管鷹對他再好，一有機會就逃吧。他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定……

　　此時，大門被打開了。

　　鷹急匆匆地入了門並將大門反鎖上，快步來到缸邊……人魚的面龐就算映著溫暖的燭火仍顯得虛弱與慘白，薄薄的嘴唇毫無血色，無力地微睜藍眸，視焦幾分渙散，無法集中於鷹的臉上。

　　「對不起……今天這樣對你，是真的過份了……」

　　鷹的話語裡是沉沉罪惡感，而他輕輕撫上人魚臉頰的手心，則是暗藏著無盡的溫柔與憐惜。若是能為他分擔疼痛，他是在所不惜的，然而這樣的心情，放在一個加害者的立場上，多麼矯情。

　　人魚這才勉強牽起一笑：「……怎麼，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孩嗎？」

　　「我……」

　　抿咬嘴唇，鷹的表情，泫然欲泣：「我只是突然發覺，我好像……有你就夠了。」

　　「……是嗎？」

　　人魚勉強抬起頭，朝鷹略微探出一點身子，這就快要用盡他全身的力氣，輕聲提出了要求：「吻我。」

　　「咦？」鷹有點被嚇著，但人魚看著他的藍眼睛筆直了視線，唇邊沒有帶著笑，那並不是要拿他開玩笑的樣子。稍微定了定神後，嚥了一口唾液……

　　沒有誰比人魚自身更清楚，眼前這位翼族少年不會是他的勇士。

　　他只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刀刀割開……他不會為了自己和同胞鬧翻……他無能也不願拯救他。

　　所以魚對他別無所求，只要能讓他暫時忽視這噬身痛楚……

　　鷹的掌心暖著他的臉頰，濕潤的吐息滲進了他的鼻腔；微溫的嘴唇愛撫著他的唇瓣；灼熱的舌尖越過了他的牙關，攪纏撫弄起他的舌瓣，冰冷口腔裡被送進一波又一波濃烈：酒精的微苦與微醺的醉意。

　　忘情這過於溫暖而顯得熾燙的唇舌交纏，人魚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扣上了鷹的後腦，彷彿不讓他離開似地，交纏起無法交合的肉體，耽溺於逐漸高漲的體熱……

　　然而，這樣就夠了。

　　只要不再專注於下半身的痛苦……

　　「抱我出來……」

　　人魚甜膩曖昧的低語，在他的耳鬢處輕輕廝磨起陣陣酥麻，透過耳膜，撓癢著腦內與骨髓。

　　「……我知道讓陸上雄性生物快樂的方法。」

　　人魚是魅惑的海妖，以肉體悅樂為誘餌，勾引一個又一個陸上的雄性，墜往地獄深淵。

　　「……我希望永遠都能和你在一起。」

　　翼族少年這麼祈願著。

　　如天鵝頸般優美的白皙頸項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明顯的吻痕，而鎖骨上，則留下了牙印。

　　略長的金髮下，這些激情的痕跡若隱若現，赤裸裸地標記上翼族少年的佔有欲，如此強烈。

　　人魚回以比葡萄酒更醉人的笑意：

　　「別忘了，你只擁有我的一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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