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niscence of an Aura - 【繪畫】解構物第肆拾壹號

【名稱】解構物第肆拾壹號（Destructure XLI）

【分類】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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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觀描寫】

布面油畫｜120×90公分｜昭和九年（西曆1934年）｜台北州立總督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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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為【炫目的流離：始政百年記念台灣博覽會“退廢藝術展”】的中心展品。

該展於八紘七年（西曆1995年）舉辦，旨在蒐集「傷害東亞秩序觀、技法拙劣的作品、以及含有粗俗的作者觀點」的「退廢藝術」——畫作曾因政令而遭到塵封六十一年的命運，如今解禁並進入帝國臣民的目光之下，以儆效尤！

《解構物第肆拾壹號》是作者從古典主義蛻變至「退廢藝術」的中間期作品。我們可以看到背景多彩的山林仿效西方油畫的畫風，花、砂石亦染上夕色的光華，可在畫作中心部分卻混淆自然應有的形態，竟畫出一個不明所以的黑色球體，虛浮矯飾的圖形已破壞了構圖本身具有的美感。顯示了該作家缺乏展現藝術技巧的窘迫、以及體現出荒謬的病態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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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卑鄙無恥的共產主義者才會將藝術的崇高動機轉向為政治服務……本次“退廢藝術展”於八紘七年5月8日至8月15日期間於舉辦，同期我等博覽會亦舉辦了作為“正確藝術”的『大東亞藝術展』，歡迎市民諸君踴躍參加。」

——台北州立總督博物館理事長、始政百年記念委員會委員畑寬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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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幅畫充斥空洞，拒絕對真實有所理解，作者自身惺惺作態的傲慢一覽無遺……全然抽象、不知所云，將崇高的藝術貶低為達達主義者恩斯特（Max Ernst）、阿爾普（Jean Arp）之流，聳動公眾視聽……」

——臺灣日日新報藝評專欄作者久根晴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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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一般的風景畫製成惡俗的地獄變相圖無疑是在詛咒廣大的人民群眾，這幅畫是褻瀆國家的作品。」

——國家神道陰陽寮長官賀茂宗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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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死囚D39877（生卒年：明治三十二年〈1898年〉 - 昭和十年〈19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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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平】

死囚D39877，本名███。

男性，漢族，左翼，反體制者。

明治三十二年，出生於日屬臺灣臺中州彰化郡的小康家庭，後於明治四十年考進並留學東京高等師範學校（現筑波帝國大學）圖畫手工専修科，畢業後返台北任教。

昭和二年。29歲的D39877以畫作《桐花春夜》入選「帝展」，別開生面的構圖與設色，長於抒情並結合自然主義的繪畫風格一時揚名於日臺兩地。

昭和四年。「桂樹自由美術家協會」的章程獲得總督府民政部門的批准。該協會本意為“凡有志於為日本帝國藝術而努力的藝術家”每年舉行定期的畫展，後卻遭到被左翼勢力入侵，淪為滋生無政府主義者、共產主義者的溫床。首腦D39877與其學生F19954為組織的核心人物，經調查，取得該組織試圖反日判變的相關證據。F19954亦舉發D39877的傳播有害思想、誘姦學生之暴行，以「侮辱國家與妨害風化」將其羈押至台北刑務所。

昭和九年。臺北地方法院合議部裁定〈「桂協」思想案豫審約決定書〉，共37人列為被告，其中包括D39877、F19954，已予以處決。D39877其作品皆由政府充公，禁止展覽、出售並出版。

（以上摘錄自文件《特高課特殊刑事調查報告書》p.118，部分姓名已做除憶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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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故事】

隨他們踩在我的屍體上起舞般地去詮釋吧：就算把我的名字從歷史中消去也好、更改畫作的名稱也罷……也都不會改變我創作《人之死》的動機與理由。

政府大可像沙皇秘密警察那樣對待列賓（Ilya Repin）的畫一樣派特高毀掉，但你知道為什麼他們不敢動手嗎？原因很簡單：他們需要。需要這幅畫所代表的形象來維持他們自己身份的同一性。而他們也終將得其所願：一幅孩子也能畫出來的、能永久仇恨的對象。

我永遠記得他們闖入我家、刑求我時，還問作品有何意義，呵呵……畫作的意義不是我說了算、也從來不是他們，任他們那些法西斯主義者操弄技術語言、或是所謂對情勢而時常更改的政治語言，藝術本身——要由更為絕對的聲音——來審視之。

《人之死》是人類集體產生的神秘經驗，我僅用畫具材料做出部署，藉此，人們的一切都在這精神的宇宙中體現，權力與任何體制將把人淹沒掉……藝術作品要能為反應未來的脈動而顫慄才有價值，不是嗎？

人們將神話使用在作品中以消滅神話；我將人生應用在這幅畫上，其代價就是我的殉道——我很快就會死了，唯一虧欠的就是我的學生、我的妻子F19954……我曾經認為跟她一起需要不斷地爭強鬥狠，而且可以為所欲為……但我屬於這個世界也只能苟同於此、能代我發言的就是這幅畫，我必須揭露國家的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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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文章摘錄自D39877的『獄中家書（昭和九年）』，該書信因審查而未寄出，現存於内務省警保局特高検閲課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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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音檔『かりそめの恋』

詞：不詳

曲：Oscar Hammerstein II

唱：F19954

かりそめの恋とて喜ばしい

（愛情雖然短暫卻帶給我歡樂）

辛き浮世の夢の船

（我們乘坐夢舟在陰暗的世界中浮沉）

あの夢もむなしく砕くよと／残る思いのなきものか

（可我將徒勞地粉碎這場夢一點心意都不會殘留嗎？）

かりそめの恋よ

（稍縱即逝的愛情）

かりそめの二人よ

（我們是片刻的情人）

心静かよそえど／燃ゆる胸の炎うつつ世と交わす

（我們的心看似平靜深處卻燃有熊熊烈火）

幻の口づけ／誠いずこなり／つぐるこの身を

（就用這造作的身體在現實世界種下一個虛幻的吻）

もうその人を／道路をとおく

（那個人已在遠去的道路上）

会いに行くしむさりて／ゆく道は一筋

（好想見見你這段痛苦的愛情是一條單行道）

這是特高在D39877家中搜到的一枚黑膠唱片，錄有其妻F19954的演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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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收藏原因】

我是知道的。《解構物第肆拾壹號》這類風格的繪畫人們只會對賣出的價格鼓掌，而不是對作者“D39877”。

可是，正因為人類的歷史具有意義，所以留下來的我們才有記取教訓的價值；如果今天人類的歷史在這裡崩潰了，身為收藏家的您就算擁有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也完全不能代表什麼。

所以，我們才能走到這一步，圖像上的那渾黑的圓到底象徵著什麼？軍國主義於2023年的今日已不復存在，有人說這是象徵過去日本帝國滅亡預言的黑太陽——想到當年我進入“退廢藝術展”時，他們還真當成一回事，找了個神官做評論說這幅畫是詛咒，說來好笑，那國家制訂出的任何一種法律不就是施予給人民的詛咒嗎？

……意義的斷裂，它產生了多重指涉：可以是對歷史的一面黑鏡、也是一道宣言預言、也是該藝術家的作品樣本。

（摘自美籍臺裔評論家曽田須織於“大政翼贊會不當黨產拍賣會”的逐字稿，西曆2023年）

參考書目

《在藝術終結之後：當代藝術與歷史藩籬》Arthur C. Danto

《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Walter Benjamin3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nJX8CpU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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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畫】解構物第肆拾壹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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